凡煙小說

第59章 五十八正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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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不會聽從任何事務的意願,它在流逝,讓總會發生的事情發生——不管你身處何處,感不感知到時間,願不願意它以勻速在流動。

“今天生意不好呢,”確定今天僅有兩名客人,萊娜坐在椅子上翻閱著賬簿,嘆了口氣,“看來以後還要更加努力才行。”

“但今天不同於以往,兩位客人做完交易後都……非常高興。”黑子倒是有不同的意見,他直視著萊娜,顯得輕松愉悅,“他們對老板你看上去是真心感謝的。”

這份真心的感謝令他也產生一種快樂的感覺。

第一位客人,典當了自己的腎,換取300萬日元;

而第二位客人,典當自己的愛情,換取5億日元,以償還自己的債務。

“因為不管有沒有當鋪,那個男孩都會去賣腎以換取自己想要的蘋果手機和ipad,”萊娜揚了揚眉,“而我們出的價格可比黑中介要高的多呢,他當然是大喜過望。”

“至於那位公司老板麽,”萊娜攤了攤手,“他自從公司破產欠下了大筆債務,妻子就背著他和情夫偷偷私奔了,他本來都打算放棄生命跳樓自殺了,現在只需要放棄愛情他就又能夠擁有重新開始的機會,何樂而不為呢?”

不提第一個高中生客人賣腎換錢買電子產品;說道第二個客人:那位破產老板,黑子倒是頗有感觸,“他一定是被妻子傷透了心,所以交易出自己的愛情不僅沒有不舍,反而露出如釋重負的神色。”

這世上最痛苦的事,就是背叛自己的人是自己最愛的人。

而沒有了愛情,他也就不會為這份背叛而痛徹心扉,會氣憤,會痛恨,但這份傷痕會很快就痊愈。

不少人典當了自己的愛情:就是因為他們被狠狠的傷過,感覺自己再也不會去愛了——也不想再去愛了。

黑子正陷入在自己的思維內,冷不丁的聽到萊娜在問他,“那小哲你今天感覺開心嗎?”

黑子下意識地回答,“今天挺開心的,感覺今天過得很有意義。”

“那,如果以後我選擇的客人都像今天這般,小哲你還會總是想離開當鋪嗎?”萊娜雙手交叉在大腿上,平靜地問。

如果選擇客人都像今天那樣,那當然好啊。

黑子張嘴剛想回答,猛地意識到什麽,快速回頭望向萊娜。

她知道了。這是黑子的第一想法。

“對不起,萊娜姐姐,你值得擁有屬於你的幸福,但你的幸福不應該是和我一起在八號當鋪永無止境的典當、交易,”黑子坦誠自己的想法,“為了排解孤寂,而想找一個親人陪伴在你的身邊,那樣並不叫做幸福。”

萊娜張了張口,似乎想說些什麽。

她的眼神裏透露著黑子無法解讀的信息和情感。

但她最終搖了搖頭,只是說,“赤司征十郎不知道怎麽和黑影談判的,現在黑影自認為在談判中他占了上風,他讓赤司“退讓”到只要求小哲你離開當鋪就願意典當鑰匙。”

在黑子眼中,萊娜變得從未有過的虛弱和毫無生氣。

“你離開當鋪,變回普通人的事馬上就會敲定下來,而我……沒有拒絕的權利。”

對於事情的進展,赤司並沒有告訴他許多,乍聽到這個消息,黑子的心不由砰砰直跳。

“還有你另一個朋友綠間真太郎,就是他唆使黑子原哉來向我道歉,還說無論付出什麽都願意盡可能的彌補我。”

“他的語氣真的非常的誠懇,用詞真的非常的感人,但是……”萊娜想到什麽,冷笑不止,“當我不留半分感情的拒絕他時,他立刻現出了原形,對我破口大罵。”

“怎麽會這樣!”黑子忍不住驚呼。

他希望萊娜能夠原諒黑子伯父,是希望萊娜能夠釋懷這份痛苦和陰影,而黑子伯父也為他的所做作為付出了應得的代價,這份仇恨不應該永無止境的延續下去。

但是,沒有想到……

“有些人隱藏的再好,天生就是那麽自私自利,你永遠不能指望著對方的本性有所改變,”萊娜漠然地總結著,她話鋒一轉,又說道,“但我也改變了主意。”

“什麽?”

“我和他做了筆交易,以他大部分的壽命和死後靈魂歸八號當鋪所有為代價,讓他在人世間再享受一個月的榮華富貴。”

真是筆不公平的買賣,但對黑子伯父來說恐怕只要能解脫怎麽樣都不會比現在還差了。黑子感嘆到。

沙耶表姐終於放棄了自己的仇恨,意識到活在仇恨裏是多麽沒有意義的事。

“我打算把他的靈魂和他那些被他典當的“兒女”放在一塊兒,至少他也能在八號當鋪和子女永遠生活在一起。”萊娜揚起一抹微笑。

看起來純真又善良。

……

好吧,黑子確信萊娜的抖S也許會永遠保留下來。

“你還記得蘇墨吧,他似乎被你的另一個朋友黃瀨怨氣沖沖地蠱惑來八號當鋪要求讓你變成一個一無是處的普通人,”萊娜的眼神越發平靜,“只可惜除了愛情和靈魂,他已經沒有什麽東西可以用來典當。”

“黃瀨君和綠間君都失敗了,最成功的只有曾經被我玩弄於鼓掌間的赤司。”

萊娜幽幽地瞥了眼黑子,“這是你最想看見的嗎?”

黑子一時難住了,他不知道該怎麽告訴萊娜自己對赤司的感情而不顯得像是秀恩愛。

他鼓起勇氣,剛在心裏斟酌完該如何用詞,卻驚訝地發現,自己的身體好像有什麽不對勁。

外表看不出,但他的身體內部正發生著巨大的改變,有什麽東西唄強制抽離了自己的身體,又有什麽湧進到自己內部,充斥在身體各個部分。

黑子感應到一種久違的感覺——那是名為活力的感覺。

“已經開始了嗎,”萊娜慘淡一笑,“看來赤司征十郎的效率比我想的還要快些。”

黑子同樣意識到發生了什麽,他瞪大了眼睛,在最後關頭大聲朝萊娜喊道,“我一直把你當做姐姐來看待,請記住這個世界上還有人關心你,希望你找到真正屬於你的幸福,沙耶姐姐!”

黑子消失了——從八號當鋪裏永遠的消失了。

根據赤司和黑影的協議,他將終身被八號當鋪拒之門外,不得再踏入八號當鋪。

“幸福……嗎?”變得越發寂靜和黑暗的當鋪裏,萊娜沒有焦距的眼神盯著黑子消失的方向。

黑子一直都不知道的是:萊娜早就典當了自己的親情。

黑子當然想不到這點:他認為如果萊娜沒有了親情,根本不可能會在意自己,會希望自己能夠陪著她。

“我的幸福是什麽,那麽些日子了小哲你終究,還是不懂……”

“即使是在八號當鋪這樣黑暗的地方,站在掌控著主宰無數人類命運的位置,唯一屬於我的那份禁忌的感情,終究還是……徹底破滅了。”

“我在哪裏?”被不負責任的直接扔到馬路上,黑子只能無奈地四處張望,試圖找到回家的路。

在沒有瞬移能力、沒有錢、還不認識路的情況下。

更杯具的是:黑子都分不清現在是不是在東京了。

他只好朝著前方前進,試圖找到些什麽能指引自己道路的標的物。

不多時,他路過一片繁華的商業區面前。

“是多慶屋啊。”黑子張望著面前繁華的商廈,覺得自己該慶幸,他好歹還在東京。

黑子出神地凝視著多慶屋邊上的路口,久久沒有離開。

“你站在這裏做什麽,這個時候不是應該盡快回家和父母團聚抱頭痛哭一場嗎?”

他的語氣裏沒有責怪,反倒帶著好笑的口吻。

根本不需要回頭,黑子背對著他微微一笑,“那赤司君呢,為什麽出現在這兒。”

身後那人攬住了黑子的肩膀,兩人的身體緊緊貼合著不留一絲縫隙,黑子甚至能感受到赤司說話時,溫熱的氣息噴灑在自己的脖頸間,“大概,和哲也你應該是同樣的原因。”

“哲也你,是不是該兌現下你的諾言了,那一句一直想對我說的話是……”

是什麽呢,當時的心境自然和現在不一樣了,那些話現在說出來好奇怪啊。

於是,作為替代,黑子決心面對這赤司說另一番話——那是他現在的感悟。

他轉過身,深深吸了口氣,“赤司君,你是否願意和我結婚,按照聖經的教訓與我同住,在神面前和我結為一體,愛我、安慰我、尊重我、保護我,像你愛自己一樣。不論我生病或是健康、富有或貧窮,始終忠於我,直到離開世界?”

赤司必須承認,在他聽完黑子很認真很認真的話後,他有一種捂住肚子狂笑的沖動。

幸好,在終身大事面前,赤司以他超強的忍受力忍住了。

他揚起一抹最開心和最激動的笑容,“我願意。”

……

“現在我是不是可以親吻我的新娘了?”

“是新郎,赤司君,這點很重要。”黑子的眼睛眨啊眨啊,很生氣地糾正道。

哪裏重要了啊,哲也你不也是因為像我一樣明白了比起人鬼殊途,比起不能生活在同一個世界,比起都不能和喜歡的人一同變老;那些我們曾經暗自憂慮過的來自社會的阻礙壓力、家人的反對、以及各種礙眼情敵試圖拆散我們的苦難,與其相比之下簡直是大毛見小毛?

所以……

“哲也說的沒錯,這點很重要,那麽我能夠吻我的新郎了嗎?”赤司異常誠懇地向黑子道歉。

“可……不對,要不我們還是換個地方吧,畢竟大馬路上的。”黑子低著頭,不想讓赤司看見他的臉上浮現出兩朵紅暈。

來來往往的人們早就有不少註意到了存在感爆棚的赤司。

他們要真在這兒做點什麽,估計尖叫聲會讓保安以為有人來搶劫了呢。

“說的也是,”赤司摩挲著下巴沈思了一會兒,突然手臂一指停在路邊的某輛豪車,“那就去我的車裏做吧,這樣才更加有紀念意義啊。”

“紀念意義什麽的,那樣的事有什麽可以紀念的啊。”

嘴上抱怨著,黑子還是乖乖上了赤司的車。

就在同樣的地點,紀念我們……晚來兩年的相守嗎?

似乎,也不錯呢。

兩人的手十指相扣,已經再也沒有什麽能夠讓兩人松開握住對方的手。

一切都還會變成原來的樣子。

“哲也,你似乎有些緊張呢,在想些什麽呢?”赤司摸了摸黑子的頭發,笑的意味深長。

“沒什麽,只是有點累了,我閉上眼睛休息一會兒就好了。”黑子搖了搖頭,閉著眼睛往後靠著。

“原來如此,哲也的體力還是一句既往的差呢。”

“請不要管我。”

冷靜點,黑子,只不過是表白而已,想赤司君那麽優秀的人肯定被很多人表白過,吐露過愛慕之情——不管是異性還是同性;所以被你表白赤司君一定不會很驚訝,就算被拒絕了,就算被拒絕了……

黑子一點都不願意去想表白被拒後兩人之間的關系會變得怎麽樣,哪怕他知道其實表白成功的概率幾乎是微乎其微的。

赤司君會喜歡什麽樣的人完全想象不出呢,但總不會是我這麽普通的人吧。

但是,還是想告訴他自己的心意——勇敢向對方表達自己的想法。

“哲也,等過會兒我有事情想要告訴你。”似乎是顧忌到黑子在閉目休息,赤司的聲音輕柔無比。

就在這一刻,黑子決心還是等到赤司君先說完想告訴他的事情——他必須把告白的事情再往後挪挪。

不然,赤司君在他告白後一定沒有心情說他想要說的事情了吧。

閉著眼睛腦子卻還在不停思考著的黑子,身體遲鈍到了極點,以至於幾分鐘後,他沒有看到那顆打中他的子彈,也沒有赤司那仿佛失去了整個世界一般絕望的眼神。

“哲也————”他的耳邊只傳來赤司撕心裂肺的吼叫聲。

啊咧,怎麽感覺那身體那麽痛?痛的快要死掉了啊,到底發生了什麽,黑子強迫自己睜開眼睛,他只看到了赤司吼叫著讓司機以最快速度送他去醫院,赤司臉上慌亂和顫抖著的身體,這都是自己從未見過的。

“哲也,”赤司臉上的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一切都會好的,相信我,我會讓你好好的,一切都還是會變回原來的樣子的,相信我。”

“嗯。”黑子已經沒有力氣了,他只能貓叫一般輕輕“嗯”了一聲,表示自己對赤司一如既往的信任。

有赤司君在的話,一切都會變好的。

“哲也別睡!想點什麽啊,不管好的壞的,求求你想點什麽說點什麽,哪怕瞪我一眼啊。”赤司此刻苦苦哀求著眼前血流不止的人。

想些什麽嗎?啊,黑子想到剛剛路過多慶屋的時候,自己想去裏面給雙葉媽媽買些東西;還有他知道多慶屋那裏有許多抓娃娃的機器,他想在赤司君眼前抓一個最像赤司君的送給他,還有……

這是黑子哲也最後的記憶。

醒來後,他已經不記得自己是誰了,只是覺得自己好像挺沒有存在感的,走在路上,誰都註意不到他。

哪怕他大聲朝人們說話,在他們身邊弄出很響的聲音也是一樣。

有誰能夠註意到他嗎,他滿心期待地前進著,只為了找到一個可以和他交流的人。

他看到了希望。

前面那個人,那麽厲害,就像英雄登場一般的人應該是特別的吧。

特別到……可以看見自己。

深紫色發色,冰藍色的瞳色的男子非常帥氣地把一些長相猙獰的小怪獸一刀看成兩半,冷峻的表情和無限的殺氣讓自己都震得說不出話來。

“那個……”眼見男子在高樓墻壁上跳來跳去,最終落在自己的旁邊,他覺得不能再沈默躊躇下去了。

“咦你是什麽時候出現的啊,為什麽我都沒有發覺你的存在啊,”夜鬥被嚇了一跳,盯著前面貌似亡者的人,“你難道是剛剛去……”

“我一直都在這兒。”他感到很委屈,原來這個人也註意不到他。

但他又暗暗振奮:至少自己可以和他人交流了,這是個好的開始。

夜鬥摩挲著下巴,慢慢露出了占到便宜奸笑表情,“你現在是無家可歸,所以想要我收留你是吧。”

“請別這樣說,我會很困擾的,我只是想請教你我應該去哪裏,做些什麽,順帶一提我沒有任何記憶。”

“一樣啦,說起來你的存在感還是真夠詭異的呢,也許我撿到寶了也說不定呢。”夜鬥忍不住仰天長嘯,“果然我就是註定要站在八百萬神明頂端的男人啊!”

“別再做不切實際的幻想了,連累我也覺得丟人啊夜鬥,”不知何時,夜鬥的身邊出現了一個金發的少年,正在用憐憫的目光看著他,“真可憐,居然被你這麽窮酸的神看中。”

他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決定了,”夜鬥興奮地指著他,“吾賜予汝之名為白,給予無處可去無法逝去的你,歸去之地,吾名夜鬥,獲持……”

“他說了那麽多就是想告訴你,他為你取名白音,你從今以後就是他的人了。”雪音不耐煩的打算了夜鬥的“咒語”。

“雪音,就是因為你我覺得自己的層次被深深的拉低了誒!”夜鬥炸毛了,不滿地指著雪音控訴道。

到底誰拉低了誰的層次啊。雪音無力地想。

“啊咧?”他還是沒有搞清楚狀況。

雪音嘆了口氣,看著眼前迷茫的人,他緩緩伸出了自己的手,“我叫雪音,他是夜鬥,歡迎加入我們這個家庭,白音。”

白音就是我的名字嗎。

他輕輕按住自己的胸口。

“是,以後請多指教!”終於,白音露出了失去記憶後的第一個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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