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蘇墨昏昏沈沈地從夢裏醒來時，學校已經在上第二堂課了。

他隨手把鬧鐘一扔，他很自然地決定今天就不去上學了。

不說老師根本不會註意到他有沒有來，即使是註意到了也沒有關系，反正，他在城凜肯定是呆不長了。

當八號當鋪的萊娜說他需要為自己現在所使用的黑子哲也的身體付出代價時，他覺得很好笑：那麽多小說裏主角說穿就穿，不說個個只比金手指有多大，有誰聽說過還要付出代價的？

憑什麽到他這兒就要付代價，這不公平！

他很快就笑不出來了。

他試圖表現出自己的憤怒，但一接觸到萊娜的眼神他又退縮了。

這個看上去就冷血自私的女人是認真的，如果他不付出什麽令這個女人滿意的代價，她也許會把自己送回去……

蘇墨不由打了個冷顫。

他很想問問自己實際上的身體怎麽樣了，但就是問不出口：怎麽想他的身體所處的境地也好不到哪裏去。

所以他恐懼知道，也死都不想回去。

蘇墨咬牙表示願意做交易。

萊娜並不意外蘇墨的決定，她淡淡地告訴蘇墨：黑子哲也一輩子的身體使用權價值不低；首先，他沒有什麽才能可以交易，那麽就只剩下親情，友情和愛情了。

“只有這些了嗎，”蘇墨皺著眉頭說，“難道我身上沒有其他東西可以典當了嗎？”

“智慧、運氣，健康，這些東西你當然也能夠典當，”萊娜面無表情地說。

蘇墨不說話了——誰都知道這些東西雖然典當價值很大，但對一個人的生活來說有多麽重要。

他突然靈機一動，“這具身體的存在感呢，這是很少見的特質吧，這能典當了嗎？”

“很抱歉，這具身體本身就是屬於你暫時租賃得來的，而不屬於自身的東西是不能典當的。”萊娜繼續面無表情地解釋。

“那麽，那麽，我用親情……”

“我想蘇墨先生你搞錯了，”萊娜打斷了蘇墨猶猶豫豫地話，“我不是說讓你在三者之間選擇一個進行典當，而是說你用你的親情、愛情和友情加起來能換黑子哲也的身體使用權。”

“什麽，這怎麽可能！”蘇墨差點要跳起來了，“你當我是白癡呢，三樣這麽寶貴的東西就只能換一具這麽平凡的身體，你當我會輕易地上當嗎！”

“蘇墨先生，你確實搞錯了，確實親情、友情、愛情的價值都很高，但也是分人的，很明顯是因為你親情和友情的價值水準都不高，所以才需要三者換一具身體的使用權。”

“也有人單單某樣感情就能換，但可惜你無論哪樣感情都達不到標準。”萊娜的話語越發越刺激蘇墨。

“那，能不能就換親情和友情，求求你了，萊娜小姐，”蘇墨掙紮良久，只能哀求萊娜。

萊娜嘆了口氣，“蘇墨先生，請你搞清楚，你的愛情價值比你的親情和友情加起來都要高，如果沒有收走你的愛情，這筆生意根本做不成。”

“除非……”萊娜沈吟了一下。

“除非什麽？”蘇墨眼前一亮。

“除非你直接用你死後的靈魂來交換，那麽就不需要再付出其他的東西了。”萊娜緩緩說出了另一個解決方案。

蘇墨的臉一白。

要麽沒有了自己和涼太的愛情，要麽死後的靈魂就永遠歸於八號當鋪，要麽回到自己的身體裏，究竟該如何選擇？

蘇墨絕望地想：為什麽上天總是對他那麽殘忍呢，什麽不幸的事都會讓他碰到，他遭受了那麽多的苦難究竟是為了什麽。

如果讓他碰到的當鋪老板是個好人就好了，他的親情和友情怎麽可能不值錢呢，他可是父母俱在，朋友多多的人吶。

“讓我再考慮考慮，給我點時間。”蘇墨只能先這麽說，拖延下時間。

“蘇墨先生你願意考慮多久都沒有問題，八號當鋪並沒有交易時間限制，”萊娜看著蘇墨，“只要你趕在赤司先生之前就行了。”

赤司，赤司征十郎？蘇墨的眼皮一跳。

“什麽意思？”蘇墨焦急地問。

“意思是赤司先生也想要這具身體，好讓真正的黑子哲也回來。”

“黑子哲也沒死？”蘇墨變得更加驚慌失措。

他下意識地看向了比賽現場。

“準確地說，他是死了，現在正處在靈魂狀態下，卻表現地和他平時無存在感一樣，沒什麽區別呢，真不知道這算是好事呢還是壞事。”萊娜發出意味深長的感嘆，“但是，想他回來的人可是大有人在，畢竟靈魂狀態和有軀體終究是不一樣的。”

萊娜等於間接承認了場上的那個就是真正的黑子哲也。

如果有真正的黑子哲也在，他又算是什麽呢，明明他在穿過來的第一天就認定了沒有人能否認掉他這個身份啊。

這是屬於他的，黑子哲也是死了吧，在記憶裏他也是死了的，死的人就去他該去的地方啊，為什麽，為什麽還要存在呢！

“涼太，我是說黃瀨君，他知道嗎，我不是黑子哲也，他是不是……”蘇墨手足無措地問。

“誰知道呢，即使現在他不知道，也未必以後不知道呢，”萊娜若有若無地提醒著蘇墨，“所以請好好考慮吧，到底要用什麽東西交換你才能得到最大的利益。畢竟只要有真貨在，冒牌的始終是冒牌的。”

最後一句萊娜說得很輕，仿佛在自言自語，但依然字字被蘇墨聽在耳裏。

當萊娜離開的時候，蘇墨臉色變得更加的慘白，整個人都顯得失魂落魄的。

不是什麽預兆都沒有的：黃瀨最近開始委婉反對蘇墨急著轉學到海常後，在這之前他可是迫不及待地希望蘇墨快點轉學到海常來的。

蘇墨漸漸註意到了一個細節：涼太在抗拒自己的親近。

結合著那些現在想來怎麽都不對勁的回憶，蘇墨感到一陣陣的絕望：他知道，涼太肯定知道了些什麽。

果然，就像萊娜說得那樣“只要有真貨在，冒牌的始終是冒牌的。”

他和黑子哲也只能存在一個，不然黑子哲也的身邊的父母朋友隊友都不會承認他的，而涼太，也不會選擇愛上他。

蘇墨詭異地笑笑：

黑子哲也的軀體之所以價值高是因為有兩方的人在爭奪擡高了價格，但只要黑子哲也徹底消失了，需要的人就會變成只有他這一方，這具軀體也就不那麽值錢了，他或許簡簡單單隨便付出點什麽就可以得到。

既然這樣，那麽：付出任何代價也要黑子哲也消失，他必須得消失，不然自己花大代價得到了他的身體也是不會安心的！

“青峰君，這樣真的好嗎？”藍發藍眸的少年不安地看著青色頭發的黝黑少年。

“有什麽不好嗎，我覺得現在一切都挺好的啊。”青峰隨意地問，笑得燦爛極了。

“不是這樣，……青峰君不會覺得和我打籃球和沒意思嗎。”少年糾結地說。

他不是不想和青峰君一起打籃球，只是他實在是能力有限，青峰君和他打籃球，他累的氣喘籲籲，青峰君卻連汗都出不了多少。

青峰君的內心其實很想變得更強吧，但和他一起訓練實在是幫不了青峰君絲毫，青峰君是不是自己也不想和他呆在這兒一起訓練，只是礙於情誼不好意思說出口呢。藍發少年惴惴不安地想。

他很高興能交到青峰君這樣志同道合的朋友，他把兩人間的友誼看得很重要，哪怕是他回到孤獨一人練球的狀態也不想兩人之間的關系出現裂痕。

“青峰君你……你一直留下這兒不常去一軍訓練，一軍的教練和前輩們會不會對你有所不滿？”藍發少年盡量委婉地提醒著青峰。

“但是我現在有重要的事情要做啊，我要和你練習我們的默契度啊。”青峰理所當然地說。

“默契度？”藍發少年一楞。

“對啊，我在我們練習的時候就一直在想，我真的是超不喜歡和阿哲你做對手的，但我非常想和你肩並肩一起在球場裏戰鬥，所以啊，”青峰朝著藍發少年伸出一只拳頭，眼神亮閃閃地，“我一直相信阿哲你總有一天會來到一軍，到時候我們做球場上最好的搭檔吧。”

“青峰君你是這樣想的嗎？”藍發少年驚奇地看著青峰，似乎沒有緩過神來，良久，他的嘴角勾起了一個小小的微笑，“那讓我們一起加油吧，總有一天我要進入一軍，成為青峰君最好的搭檔，我不會讓青峰君你失望的！”

“我知道阿哲你一定可以的，讓我們再打半小時吧，太晚了的話我就送阿哲你回家，不會讓阿哲你遇到危險的。”

“青峰君，我是男生，晚歸是不會有危險的。”藍發少年反駁道。

“那種事不重要啦，我未來的搭檔當然由我來保護。”青峰拍著胸脯說：“阿哲，我等著你，等著你做我的搭檔，如果你不能做我的搭檔，我也不要別人做我的搭檔。”

“就算哪天你不做我的搭檔了，我也不要別人做我的搭檔，我認準的搭檔，一輩子一個就足夠了，就算你離開我，你也是我的唯一。”青峰的聲音在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地時候變得越來越低沈磁性以及……溫柔。

“……青峰君，你的語文一定很差。”黑子抽了抽嘴角。

“咦，阿哲你怎麽知道的啊，你和我又不是一個班的。”青峰驚訝地問。

本來籠罩在兩人周圍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氛圍瞬間清空。

“因為青峰君是個很好猜的人，所以一猜就猜準了。”

“阿哲你這句話是什麽意思啊。

就青峰君你那詞不達意，把男人間熱血的情誼說得像是求婚宣言一般，誰都知道你語文不好，很不好，沒救了的那種不好。”

“請不要在意，青峰君，讓我們繼續練球吧。”

但，就是從那刻起，藍發少年下了個決定：如果他在帝光沒能進入一軍的話，他就和青峰君上同一所高中，在高中再繼續努力為了成為青峰君當之無愧的搭檔！

他萬萬沒想到，他進入一軍的時間比他所預估的最樂觀的情況還要早；然而，他所想要和青峰君進入同一所高中的想法在三年級的某天開始，蕩然無存。

黑暗中，黑子的眼皮微微顫抖著。

他睜開了眼睛，使勁眨了眨眼睛。

眼前還是一片漆黑。

記起來了。

青峰……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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