媚娘本身是個咒術師，難以下咒蠱惑。可明山柳又不能讓真正的明山柳失蹤太久，思來想去，還是一棍子敲暈了媚娘。

不簡單的人，只需最原始的手段。

媚娘被打暈後，活“屍”群就陷入迷茫。

明山柳用剛學來的幻術成功控制住了他們，下達命令，全部到流明城來。

霎時間，十幾座城內的活“屍”齊刷刷的轉身，成隊向一個方向快步走去。

人群同粗重的黑線，重重勾勒在大地上，如幾川江水匯聚於臃腫的一點。

“博蘊仙尊。”

葉風清從媚府門出來，對明山柳點頭示意，臉上掛著疲憊，卻仍是藏不住笑意，“叫我風清就好。我剛剛見他們已經沒有了攻擊性，就全部綁起來了。小紅，你看如何處置。”

明山柳也是客氣點頭回應，“放裏面就好。我想在此城設陣，希望仙尊能同我檢查城內是否還有正常的居民。”

“好。”

葉風清打起精神，陪明山柳城南城北城東城西挨個搜查一番，只有越來越多的活屍，和眾多被撕爛的屍骸。明山柳在城各個地方放置靈石做陣眼，葉風清也不問，臉上的笑一直沒停。

陣點放置完畢，明山柳累癱在地。葉風清也一同坐了下來。

“小紅，你本領高強，日後有什麽打算嗎。”葉風清盤腿坐著，直勾勾盯著明山柳。

明山柳大咧咧往地上一躺，四肢舒展開，閉眼小憩，“沒有。我想趕緊把他們弄走，然後回家睡覺。”

“嗯，回家好。”葉風清嘴角微微勾起，滿意的點點頭。

明山柳兩只胳膊盤在腦後，愜意翹起腿，猜測葉風清可能已經懷疑她到身份。

“回家多好，香車寶馬，酒池肉林，應有盡有。”

“你喜歡那樣的家嗎。”

“要不然呢，憑我這本事，還能屈居於小小茅廬嗎。”

葉風清不說話了，站起身來。

“你去哪啊。”

“找我徒弟。”

“哦。”明山柳也爬了起來，滿不在乎的拍拍身上塵土，“你徒弟已經被我送出城了。”

葉風清沒回頭。

一天後，活“屍”集合完畢。明山柳魔氣化翼，繞著城墻檢查了一圈，再回到城中心的媚府。

“天地山川，請給予我度化之力。”

明山柳懸在空中，雙手合十，虔誠禱告。

周身靈氣旋起，在她耳邊掛起咧咧的風聲，她猛的睜開眼，大喝一聲，“絞殺陣！”

股股勁風自城邊卷入城內，沿路的樹木草紙被齊齊折斷。烏雲蓋日，天色晦暗，塵土飛揚，整座城都被風沙籠罩起來。

城內的活“屍”們面無表情，仍是沈浸在幻術中。

風沙一點點蠶食著城內人的身體，他們受著蠱惑，仍是屹立不倒，等待身體被刮成碎片。媚府內也旋起一股風，把葉風清綁好的人一個個絞殺幹凈。

待到最後一團活“屍”被解決，明山柳五指成爪凝聚魔氣，轉身貫穿了媚娘的胸膛，鮮血沿著她的胳膊成股流下。

可憐啊，可憐啊，媚娘若不是個區區幻術師，也不至於被解決得如此輕松。

媚娘的血流出後，很快變成黑色。血珠濺到她的衣服上，立即被腐蝕出了一個個孔洞。

嘖，竟是個藥人。幸虧她早有準備，提前用魔氣護手，不然又是一個麻煩。

她與媚娘交談時，媚娘提及過她的妹妹，光明派四當家，是在各個城池投毒的人，也是老陳家主養的那個小姨母，陳感的生母。

四當家生性陰沈狠毒，喜愛研制活屍藥人，老陳家主是她失敗的實驗品，是真的活屍。東無花的情況媚娘不知道，當時投毒的藥人也沒給他投。況且東無花到現在還茍活著，甚至在混亂中挺身而出，幫許雲月指揮紅蓮門。

媚娘她們此次行動，目的就是為了毀滅紅蓮門。她們也沒想到，紅蓮門這樣的小門派，竟然能支撐如此之久。

明山柳沒啥想法，她成日不吃不喝不睡覺，苦苦轉移城民，挨著唾沫星子。能堅持下來，也是她應得的。

明山柳把媚娘的屍體扔進風中，便飛出了流明城。城墻房屋已經被她的靈風攪碎，安置城民又是一項大工程。

她活動著筋骨，變回了明山柳的樣子，走出了流明城。城外圍著是紅蓮門和天劍派弟子還有眾多正常的城民。

明山柳邁著輕快的步伐，向各位打招呼，迎面撞上了怒氣沖沖的安歌行，擡手就要甩她一巴掌。

“你做什麽！”明山柳立即抓住了安歌行的手腕，大喊道。

安歌行眼睛瞪得滾圓，肩膀上下浮動，胳膊使勁掙脫，狠狠抓著明山柳的衣領，“我還要問你，你都做了些什麽！”

“我做了什麽，你問我幹嘛，你自己不知道嗎！”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竟然是這樣的人！”

明山柳用力推開了安歌行，“你有病吧，你管我做什麽。”

“你怎麽敢！”安歌行一側頭，像是聽到了什麽。

明山柳立即意會是系統作祟，“我敢什麽，你敢說嗎！”

安歌行聞言快步上前，兩手提起明山柳衣領，兩人鼻尖都要碰在一起。

“你明明可以解除幻術，為什麽還要殺掉他們。近百萬的活人，就這樣死於你手，你不覺得愧疚嗎！”她說的極其小聲，尾音都在顫抖。

明山柳明白了。

她歉然一笑，輕輕拍了拍安歌行關節泛白的手，“回去吧，回去我們談談。”

兩人在眾人詫異的目光下又並肩走在一起。正巧此時，葉風清從城內飛了出來。

他落地後，先向明山柳這邊看了一眼，再對眾人解釋。

他刻意提及一位紅衣高人，若不是這位高人，他恐怕也難以保全。

“我們有高人相助，現已度過此難關。活屍被徹底消滅，大家放心回去吧。”

回門派後，任務更加的艱巨。他們要安撫這十幾座城的城民，還要幫城鎮恢覆生息，讓村民都安心種地。

各個門派在天劍派的帶領下，紛紛向紅蓮門送來補給。

天劍派是安歌行負責運送，她特意來找明山柳談話。

明山柳知道安歌行在意什麽。

這十幾座城池，活屍數量近百萬，而且看樣子安歌行也知道，他們是被蠱惑的正常人。明山柳此舉，無異於親手屠殺近百萬之眾。

古往今來，就算是魔修妖族，也未曾造成過如此慘絕人寰的大屠殺。

可她如果解除幻術，剩下的人能免受侵擾之苦，而他們這群被幻術迷惑的活“屍”們，會忍受極大的痛苦，在親眼目睹□□的極度損壞中，草草死去。若是尚在健全者，恐怕也難以接受現實。

媚娘教她的幻術，是將每個人內心最癡迷的東西拿出來，或許是金錢，寶物，美人，家人。一旦目光範圍內有活人出現，他們最癡迷的東西就會被奪走。

把最美好的東西親手毀給你看。這種折磨，意志力薄弱者，勢必難以長期抵抗。所以才會有，越到後面，活“屍”們越喪失鬥志的情況出現。

倘若撤離幻術，活“屍”們可能會一時難以分清現實與幻覺，導致短暫性的瘋魔，無差別攻擊其他人。

明山柳刻意在他們肉身泯滅後，再殺掉媚娘，解除幻術。讓他們在美好而殘酷的幻覺中死去，也好過醒來後，發現自己在一群紅眼屍人中，在驚嚇、懊悔的痛苦死去。

明山柳向安歌行解釋，安歌行不能理解。

她的雙手已經染滿鮮血，是個十足的惡人。

“那你還記得，會學比試中，屠羊長老給你的任務嗎。”明山柳托著腮，笑著說。

安歌行臉上一陣羞紅，“那不一樣！我什麽都不知道。”

“若不是陰差陽錯，我把你送了出去。恐怕你現在也是個背負百條人命的大惡人了。哦不，興許我就在那個山洞裏被你一刀刺死，再也不能聽你說話了。”

安歌行連忙搖頭，擺手否認，“不是，我不知道。再說了，憑你的能力，也不可能被我殺掉。”

“那你會去殺別人，對嗎。”明山柳說著，托腮的食指一下下敲著臉頰。

“我……我不知道……”安歌行低下了眼眸。

“等你醒來，你願意面對自己的雙手嗎。”

“不…不能……可是，大長老們會幫我的。”

“那如果沒人幹擾，如果你像他們這群行屍走肉一樣，你願意為了完成任務，拿到高昂的加分，殺一百個人嗎。”

“我……”

“再說了，他們幫你，就是終止比試，把你不明不白的拉出來，讓你成績作廢。這種結果，你願意嗎。”

“我……為了不傷害無辜，我願意接受成績作廢。”安歌行擡起頭，與明山柳目光相對瞬間，便迅速移開了視線。

明山柳冷哼一聲，“還有一種做法，就是讓我在那個山洞裏，親手打斷你的筋骨。我自己背負罵名，保住百人的性命。你自己拖著殘廢的身體，四處尋醫，無奈留下病根，始終得不到突破，潦草度過餘生。這樣，你願意嗎。”

“我……”

明山柳皺起眉，手從腮落下，輕拍了一下桌子，把安歌行從恐慌中拉回來，“你別我了，既然你都在猶豫，何況他們呢。”

安歌行不服氣，“可是，有的人想活下去啊，你也一樣都殺了。”

“你知道，什麽叫寧可錯過，不可放過嗎。就算有極個別人，留著也是個禍害。”

“可是……”

明山柳敲敲桌子，胳膊支著身子，臉上的笑意也淡了下去。她上半身湊近，死死盯著安歌行的眼睛，嚴詞說道：“一，我雖殺這百萬人，可救得是天下人。”

“二，我不忍心看他們痛苦死去，我這樣做只是為了幫助他們解脫。”

“三，你管的太多了。”

作者有話要說：

嗚嗚嗚，有被我自己立的人設感動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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