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5章 .大結局(中)我們相識十年了。

關燈
眾臣面面相覷,一時間不知該作何表態。

文官皆望向了丞相鄭宜,武官則望向了大將軍謝珺。

謝珺勉強也算活了兩世,什麽大風大浪沒見過?可眼前這情境還真沒見過。

他自是沒有異議,可若第一個搶上去表態未免有些不合適,畢竟他身份特殊。

正自遲疑時,身後有人出列,朗聲道:“微臣無異議。”

開口的是衛將軍陸琨。

衛尉少卿蕭祈見狀不甘示弱,立刻出列高聲道:“微臣亦無異議。”

接著衛尉秦默、中尉呂朝隱及三輔都尉皆一一出列,極力表態,聲振屋瓦。

武官表態的如此幹脆,是文官們始料未及的,甚至來不及細想此舉的用意,只得跟著讚同。

眼看著時辰將到,眾臣不敢再耽誤,忙高舉笏板齊聲道:“臣等無異議!”

李晄頗為自得,白玉十二旒後的臉容上隱約現出一絲莫測的笑意。

懷真被他牽引著升階納陛,同登禦座。

底下眾臣瞠目結舌,可還來不及反應,吉時已到,鼓樂齊鳴,眾人只得跟著禮官的指揮齊齊跪拜致賀,行禮如儀。

朝拜之聲勢如奔雷,在殿中縈繞不休。

禮畢之後,李晄當著在場公卿大夫、皇室宗親及州郡屬官的面賜劍加封,令其有代行天子執政之權。並賜袞服,其上以鳳凰、星辰、山巒、華蟲、宗彜、藻、火、粉米、黼、黻十章紋為飾,配有十旒冕。①僅次於天子十二章紋,卻高於親王的九章紋九旒冕。

自此,懷真成為本朝第一位攝政公主,可名正言順垂簾聽政。

**

大朝會剛一結束,李晄便暗中召見秦默和蕭祁,命他們加緊部署,做好防衛,以免有人心懷不軌,借機生事。

又命三輔都尉即刻回駐地,守好京畿各處……

此事一經傳出,天下震驚。

先是永嘉披發跣足於太廟外哭告列祖列宗,然後就是京縣李絎兄妹連夜密謀,被縣令逮了個正著。

除此之外,青兗二州皆有反對之聲。

但隨著永嘉被幽於金墉城,李荻被嫁往敦煌,李絎死於馬上風,謝珺派兩路大軍徹底拿下徐州北部活捉阮則,與揚州王世寧接壤,反對之聲漸止。

等到這一年仲秋,已經再聽不到異議。

**

濯龍園中,滿眼緋色,遍地金黃。

水邊有淩雲臺,臺上築涼風觀,極目遠眺,整個洛陽皆在眼中。

懷真坐在朱欄前,倚鹿沈思,霞光落在肩上,將素羅帔子上繡的一對銜綬朱雀映地栩栩如生。

玄鶴飄然而至,稟道:“殿下,丞相大人求見。”

懷真想到鄭宜,心中便有些五味雜陳,此人歷經四朝,始終穩如泰山。放眼朝野,恐怕無人比他更懂得何謂‘良臣擇木而棲’。

“請吧!”懷真回身,輕撫著鹿頸,吩咐道。

當年嗷嗷待哺的小梅花鹿,如今已經長成了馬駒大小。懷真回洛陽沒多久,昔年的養鹿人便將鹿送了回來,之後就一直養在皇家園林,為了免它孤獨,又給找了幾只同伴。

因它總是四處亂跑,負責照管的內侍們為便於尋找,給它頸間戴著五彩絲絳編城的項圈,其上綴著小金鈴,於是當風中傳來縹緲的鈴鐺聲時,園子裏的人便知道懷真的鹿方才經過。

聽到背後響動,懷真忙理了理裙裾站起身,鹿聽到陌生的腳步聲,立刻神色警覺,作勢要撲時被懷真輕輕按住,“乖,別怕。”

鄭宜吭哧吭哧爬上高臺,扶著腰走到涼風觀外,擡頭只見漫天霞光中站著一人一鹿,遠處層林盡染秋光澄明。

他爬樓梯爬地太急,此刻有些眼花繚亂,平覆了會兒才定下心神。

懷真緩緩步下,笑吟吟道:“丞相大人好興致,今日也來游園?”

鄭宜忙行禮,笑著道:“還不是梁州的事嘛,嗣趙王②派使者欲在京中貴女裏為其擇妃,老臣的小孫女也在太常所擬名冊上,正好今日休沐,老臣就陪她一起來了。女孩子們一道去玩了,老臣就獨個兒閑逛,行經此處得知殿下在,便上來請個安。”

皇叔於前不久駕薨,世子承嗣王位,有意與朝廷修好,說起來也是一件幸事。

懷真客氣道:“您老一把年紀了,何必這樣折騰?著人捎個話,孤大可親自下去。”

“哎呀,殿下折煞老臣了,這哪裏敢當?”鄭宜滿面惶恐道。

懷真笑著道:“除了您,還有誰當得起?”

說話間,身後的鹿邁著優雅的步子踱下了臺階,繞著懷真轉了兩圈,將腦袋搭在她肩上,如水般清亮的眸子好奇地望著對面鶴發童顏的紫袍老人。

鄭宜只覺一陣恍惚,忍不住道:“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於是高材疾足者先得焉……”

懷真不由得失笑,撫著鹿角道:“您說的是它嗎?當初還是從您家裏帶走的。”

鄭宜怔了一下,兩人對視一眼,不由自主都笑了起來。

正在這時,鹿忽然擡起頭,邁著歡快地步子往樓梯口奔去,只聽得一陣笑鬧聲,就見幾個少年少女互相追逐著跑了上來,正是謝家幾個兄弟姐妹。

“拜見叔母殿下,拜見丞相大人。”

鄭宜言辭和藹地招呼著,沖懷真拱手道:“老臣就不打擾殿下享受天倫之樂了,告辭。”

鄭宜下去時,正碰到謝珺牽了一名四五歲的幼童上來,他忙停下腳步,兩人遙遙致意,等他下去後,謝珺才繼續往上走。

謝青陽如今已經是一名羽林衛,謝槐序和謝素商則入了國子學,四個女孩中年齡稍長的兩個跟著謝梅英在慈幼司任職,幼小的兩個則被懷真送到了長秋宮,等到令德公主入學時將做她的伴讀。

“阿姨,阿姨。”一看到懷真,小貞吉立刻防脫謝珺的手,奔過去抱住了懷真的腿。

懷真順勢將他抱起來,逗弄了半晌才交給一邊的謝青陽,道:“跟哥哥姐姐們好好玩,要是調皮的話,阿姨明兒就送你去見董家娘親。”

小貞吉立刻噤若寒蟬,忙乖乖點頭。

王嬍與崔易成婚後,便隨他去鎮守東海郡。小貞吉自幼是王嬍照管,可王嬍雖然舍不得,也不能把他帶走,只得將他重新交給董飛鑾。

董飛鑾原本就有些後悔生孩子,如今又聽他日日啼哭喊著王娘,便愈發氣不打一處來,於是沒少打屁股擰耳朵,最後更是威脅要將他送去慈幼司,與那裏的孤兒相伴,他這才不敢再鬧。

可母子倆還是互相看不順眼,最後董飛鑾將他和乳母一起送到大將軍府,自己入宮做了司樂女官,整日逍遙自在容光煥發,人都變年輕了。

如今帝後除了長女外又生了一子,取名匡翼。

懷真攝政之後,李晄除了盛大典禮和祭祀外,甚少再出北宮,就連上朝的次數都日趨減少,平日除了歌舞宴飲就是帶著妻兒游樂。

虞世南任別駕從事後,荊州士人的地位開始水漲船高,懷真命他試行新的選官制度,試圖取代日漸落後的九品中正制。

李晄退居幕後之後,她便任命程循為中書舍人,掌起草詔令及政事顧問。虞嬰娘則入了鳳凰臺,成為司書女官之首。

懷真看出她對程循有意,便暗中撮合,可程循始終一副油鹽不進的樣子,就連皇後也頗為無奈。

懷真思來想去,覺得問題的根源在於程循是個死心眼,而虞嬰娘又是飽讀聖賢之書的大才女,所以放不下身段,要是她的話……

當時她話還沒說完,謝珺的臉就黑了,反問道:“是你的話,又待怎樣?”

她只得又親又抱又哄,好半天才安撫下來,心裏想著再有下次就不理了,讓他獨個兒鬧去。一個大男人,整日裏小肚雞腸,為了莫須有的事兒爭風吃醋,連後宮娘娘都不如。

後來冷靜下來時,她反省了當時的想法,覺得自己過於薄幸,像個負心漢一樣。

她慢慢覺得自己很了不起,整日裏面對著一群談吐不俗儀表堂堂的名臣高士,還能心靜如水。被青年才俊環繞大肆獻媚,還能不動聲色。

要是將朝臣換成優雅貴婦,青年才俊換成嬌美少女,而自己是個男人的話,若是沒有將三宮六院填滿都對不起自己!

為此,她常覺得委屈不甘。最為憤懣的是,謝珺一點兒都不理解她有多克制多不容易,總是埋怨她和這個走得近了,又對那個笑了……

就在昨日傍晚,她下車時不慎搭了新任太仆丞的手,恰好被他看見,當時就撂臉子了,晚上還賭氣背過身不理她,害得她白跑一趟。

堂堂攝政公主,帝國的副皇帝,居然落到這步田地,她越想越氣,天沒亮就起身回宮,跑到濯龍園散心了。

結果他倒是乖覺,用過早膳便領著一幫孩子跑來找她。可畢竟今時不同往日,頂著大將軍的頭銜,再不願做小伏低賠禮認錯,於是跟前跟後,悶了一整天也沒憋出一句話。

俗話說,宰相肚子裏能撐船。而她肚子裏得撐宰相,哪能做氣量狹小之人?便準備給他個臺階下。

於是將小貞吉交給青陽後,便去挽謝珺的手,他先是楞了一下,繼而眼眶一紅,反手緊緊攥住了她的手掌,任由她牽著步下了淩雲臺。

臺下秋水茫茫煙波浩渺,一眼望不到邊。

懷真遙望著遠處高聳入雲的水殿,忽爾一笑,招手喚來一名隨從,吩咐道:“派人將宣光殿收拾一番,今夜我們要留宿。”

謝珺聽到後心領神會,望著轉身而去的隨從,激動得唇幹舌燥滿面通紅。

去往宣光殿時,懷真特意挑了只小舟,隨意往艙中一躺,仰頭望著漫天雲霞道:“有勞大將軍掌舵。”

“微臣遵命。”謝珺解開纜繩,揮動船槳載她渡水。

懷真輕輕翻了個身,倚在隱囊上,仰首望著他高大英挺的身姿,忽然問道:“三郎,你今年多少歲了?”

謝珺不明所以,想了想道:“明秋便到了而立之年。”

懷真輕嘆道:“時間過得真快,我們相識十年了。”

他頗為傷感道:“我真想把小船劃到天上去,這樣就只有我們兩個人,再沒有什麽人或什麽事能將你從我身邊搶走。”

懷真正俯身在船舷邊玩水,忽然笑指著淩雲臺對面的釣臺道:“多年前,我們在那裏烤魚,你還記得嗎?”

謝珺不悅道:“你又岔開話題。”

懷真笑著叫屈,“我只是想提醒你,這片水中有你的子孫後代呢,方才看到一只蹦地老高的紅鯉魚,和你很像。”

謝珺憶起當年舟中初次親密,不覺心神蕩漾,手腳一軟差點握不住船槳,又羞又窘道:“真是無稽之談,我怎麽會像魚呢?”

懷真擡袖抹了頰邊濺落的水漬,笑嘻嘻道:“它跳起來親了我一下,我從未見過這樣的魚,定是當年它的祖先得了你的精……”

謝珺不等她說完,便俯身捏住她的下巴狠狠吻住了她的唇。

她等這一刻已經良久,當即便搭上他的肩,熱情地回吻著,並緩緩躺下,攀著他的肩將他輕輕拽了過來。

無論她平時怎麽囂張跋扈,不可一世,但畢竟力量懸殊,在他面前始終是柔弱的。他輕而易舉便能壓制住她,讓她崩潰失態痛哭求饒,以此來報覆她對他的冷落和折磨。

可性格和修養卻註定了他做不出那樣的事,理智和清醒時刻都占著上風。

即使他知道她不會生氣,可是潛意識裏仍覺得不妥,以她如今的身份,在光天化日之下那樣對她便是□□,是褻瀆。他要用優雅得體的方式愛她,他要比誰都尊重她,哪怕是在床笫之間。

他覺得自己隨著年齡增長,好像越來越古板無趣了,她喜歡的是鮮活跳脫的年輕人,而他無論身心都不再年輕。

他停下了動作,氣喘籲籲地坐起身,擡手幫她整理散亂的衣襟和束帶。熱燙的手指微顫著,觸到她滑膩清涼的肌膚時,心底湧起一種奇異的抽痛。隱忍欲望從來就不是容易的事,哪怕對他這樣早就習慣了的人來說。

“怎麽了?硬不起來了?”她有些莫名其妙,屈膝在他臍下頂了一下,輕輕吐了口氣道:“還好還好,嚇死我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