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1章 .歸屬長公主後面,還有大將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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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珺再回來時,只感到繁華如夢,似水東流。

京郊滿目瘡痍盡是焦土,而且洛陽也不再是記憶中的鼎盛之都。

原本遍地佛寺,丹素炫彩/金玉垂輝,如今為了重建城池,半數被拆去做了修葺官署府邸的材料——這其中就有為他改建的大將軍府。

雖然盛況不及往昔,可帝後大婚辦得還是有聲有色,觀禮者之眾,遠勝前幾年的榮懿公主大婚。

說到榮懿公主李荻,駙馬霍驤戰死後,她因李氏皇族的血脈保住了一條命,被燕王囚在偃師城,準備在稱帝後用她賞賜功臣。

城破之後,李荻落入了青兗聯軍手中,輾轉被送到了禦前。

此時李旭已因十條大罪被追廢,她自然也就失去了公主身份,沒有了驕傲的資本。

可是看到新帝身邊陪坐的懷真時,卻像是受了莫大刺激般突然發作,竟忤逆犯上口出狂言。

李晄原本就不喜歡,可出人意料的是並未治她大不敬之罪,反而將她送去了樂安公李絎所在的京縣,命人暗中嚴密監視。

懷真猜到了他的用意,但是並未提點。

**

夜晚,大將軍府,後院堂廡下,兩人並肩而坐,正仰頭觀賞夜空中璀璨的煙花。

“陛下看出李荻心懷不忿,故意遣她去京縣,為的就是給她機會慫恿李絎謀逆,到時候再一網打盡。”懷真倚在謝珺肩上,握著他的手輕聲道:“你說,她會中計嗎?”

謝珺沒有回答,反而笑著道:“你什麽都沒有做,我很欣慰,我的泱泱總算長大了。我真擔心你頭腦一熱,跑去提醒她呢!且不說她根本不會信,就算信了,難道陛下就沒有後招了?”

“我有那麽傻?就算真的有點兒於心不忍,也不會為了她去忤逆陛下。當年你出事後,她們母女沒少看過我的笑話,我不落井下石已經算仁慈了。”懷真滿腹委屈道。

“泱泱,人只能自救,不要管別人了。”謝珺攬住她的腰,將她雙手攏在溫熱的大掌中,感慨道:“我們走到今天不容易,若是時刻等著別人救,能活到現在嗎?”

“可我還是想救你,”懷真轉頭望著他的側臉,憂心忡忡道:“我的命運已經和從前不一樣了,可是你呢?你從未跟我說過,在我離開後,你走的是什麽樣的路?”

他的身軀微微一僵,神情不由自主變得冷硬嚴肅,聲音也開始發顫,“孤絕之路……不歸之路。”

一大蓬煙花在北宮上空轟然炸開,瞬間的絢爛過後,一切又歸於沈寂。

往事不堪回首,所以他不願細說,但她卻也隱約猜到了幾分。

成婚之前他有一次無意間感慨,“我們就像浮萍柳絮般,無依無靠無憑仗,連婚姻大事都無可做主之長輩。”

那時候她就想要對他好一些,多愛他一點。

可是這幾年她越來越發現深情是一種與生俱來的稟賦,偏生她不具備。

謝珺外冷內熱,而她則與之相反。

他對她堅貞不渝始終如一,從一開始就只愛她一個人。

可她從一開始就不止愛他,也愛身邊的一切,包括他口中虛無縹緲的蒼生。愛情對她而言,從來不是生命的全部,而是錦上添花。

也許這世上本來就沒有對等的愛,因為人心是最不確定的。

她想讓他感受到更多的愛意,讓他知道這世上不是只有她一個人愛他。

“我平日大都在宮裏,怕這邊太冷清,才自作主張將幾個孩子接過來住,沒有提前和你商量……”她輕撫著他臉上僵硬的肌肉,柔聲道:“人多了也熱鬧一些,你覺得如何?”

謝珺漸漸放緩了神色,握住她的手道:“泱泱,你不用解釋,我明白你的用意。”

**

以前,侄子侄女們因著父母的偏見,對他這個叔父都較為疏遠,最小的幾個甚至對他沒有什麽印象。

他被剝奪官職驅逐出京後,想必在孩子們眼中謝家已經沒有他這個人了。

前世他成婚後便離開了公府,母親也回到了蕭家,除了清明及年節祭祀外,甚少再與家人團聚。

懷真去世後,他帶著孩子們離開公主府,在外面置辦了私宅。

從始至終,兄嫂和姐姐們都沒有動過接他們回家的念頭,甚至嫂子們暗地裏嘲笑他想飛上枝頭變鳳凰,結果跌到水裏成了落湯雞。

他為此徹底寒了心,寧願背負惡名也要執意分家,從此與公府徹底斷了瓜葛,也間接的絕了自己的後路。

等到少帝羽翼豐滿對他漸起殺心時,文官之中竟無一人提醒他,包括加任侍中①常伴君側的次兄,謝家不可能不知道風聲。但是他們兄弟反目勢成水火,朝中無人不知,所以他們沒必要引火上身。

由於自幼受母親影響太大,他的身份認知始終是模糊的。他覺得自己不屬於謝家,也不屬於蕭家,對那兩家來說他都是外人。

直到成婚後他有了自己的小家,才漸漸體會到了前所未有的歸屬感。他開始知道了自己是誰,以及自己可以做什麽樣的人。

那五年是他生命中最快樂的時光,他至死都在回憶和懷念著。他的心從來沒有像那時一樣活潑熱切過,將人間百味都嘗了個遍。

“你真的不介意嗎?”懷真似有些不信,下意識追問道。

“不介意,只要是你做的,我什麽都不介意。”為了打消她的疑慮,他用無比誠摯的語氣道。

無論父母如何,孩子終究是無辜的,他曾受過的不公待遇,並不想延續到下一代。何況,他又怎麽會違拗她的意思呢?

她怕他再陷入孤立無援的境地,所以想提前為他部署親信,沒有比栽培子侄更合理的方式了。

懷真哪裏知道他在那裏自以為是得瞎體會,她只顧盯著遠處的皇宮,聽到禦街上傳來的打更聲時,興奮地搓了搓手道:“現在該洞房了。”

謝珺聽得心頭一熱,卻又憑著理智壓下了欲念,柔聲道:“你從早忙到晚,這才閑了片刻,還是先好好歇息,不能再勞累……”

懷真轉頭望著他,納悶道:“他們洞房,我勞累什麽呀?又不用我侍候。”

謝珺這才意識到自己會錯了意,尷尬地別過臉去,訕笑道:“我是說……你可以放心回房歇息了。”

“歇息什麽呀?我現在精神著呢!”懷真激動地兩眼放光,緊緊抱著他的手臂道:“我真替窈窈開心,她差一點就要淪為家族的棄子了。哥哥這一點真是好樣的,不僅救了窈窈,還讓盧刺史那些人碰了一鼻子灰。以後他們再想隨意拿捏哥哥,都得掂量著點。”

“那是必然,因為皇帝身後有一位厲害的長公主呢!”謝珺恢覆了鎮定,受她感染也歡快起來,捏了捏她的鼻尖道。

“長公主後面,還有大將軍呢!對了,你何時能重組麾下五軍?”她好奇問道。

謝珺無奈地搖頭,抱怨道:“我這才回來,兩眼一抹黑,府中連部曲屬官都沒招到呢,你就催我組建軍隊?我又不是諸葛孔明,能撒豆成兵,轉眼就給你變出十二萬五千大軍來!”

“我就隨便問了一句,你犯得著發這麽大一通牢騷?”懷真雖然理虧,卻不偏不肯認。

於是像以往一樣,謝珺只得乖乖低頭認錯。摟著她哄了半晌,保證道:“最多一年,我不僅要重建五部常備軍,還要修覆四方武庫。你和陛下就一心主理政務吧,武備上的事盡管交給我。”

“一年?”懷真感到匪夷所思,“我之前問呂朝隱,他說最少得三年。”

一聽到這個名字,謝珺的臉就拉了下來,低哼道:“因為他是個廢物。”

“你……”懷真忍不住笑倒在他懷中,“你竟也會罵人?”

“我說的是事實,沒有罵人。”他傲然道:“我原本就是主管統兵征戰、武備國防的,他一個專司暗殺的宵小之徒,能和我比?”

懷真直起身,佩服地豎起了大拇指道:“像個大將軍的樣子。”

“不是像,我本來就是。”他拽住她的手道。

“此後衛室的興衰榮辱,可都系在大將軍一人身上了。”懷真款款起身,盈盈拜下道:“無論我們兄妹,還是萬千百姓,可都有勞大將軍照應了。”

謝珺知道她在玩鬧,可還是禁不住心潮澎湃,拽住她手腕將她一把扯到了懷裏,擡起她的下巴,故作輕浮地湊過去,陰笑道:“只要美人肯委身於本將軍,一切都依你。”

懷真立刻直起身來,突然嬌笑著跨坐在他膝上,作勢便要解他衣帶,豪放地應道:“好說,此處視野開闊,風景絕佳,就讓妾身侍候將軍寬衣吧……”

謝珺嚇得一個激靈,慌忙按住她的手求饒。

懷真得意地捏他臉頰,打趣道:“你這點兒膽量,如何在戰場上殺敵立功?”

謝珺攬住她的背,讓她倚在懷裏,吻著她耳側低笑道:“專諸曾說,屈一女之手,必能伸展於萬夫之上。能被收錄在《史記·刺客列傳》中的人,你敢說他膽小怯懦嗎?”

“專諸是忠義豪俠,當然不是懦夫。”懷真被他吻得半身酥麻,瑟縮著閃躲道:“三郎,我錯了。”

謝珺還欲再鬧,卻聽到了廊外的腳步聲,忙將懷真抱下來安放在身側。

“殿下,將軍,西院的劉嬤嬤帶幾位小郎君來請安。”婢女低垂著頭,站在不遠處稟報道。

不等他發話,懷真便揚聲道:“先帶進去吧,我們這就回。”

待婢女退下去後,謝珺才嘀咕道:“這都什麽時辰了?”

“別抱怨了,快回去受禮吧!”懷真拽他起來,欣慰道:“這幾個孩子還挺懂規矩知禮節 ,回頭我得好好賞一賞。”

她素來就不是愛守規矩的人,為何現在卻一反常態這麽高興?

謝珺心底泛起狐疑,走了幾步突然明白過來——她是在替他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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