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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手足哥哥重要還是丈夫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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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漸昏,行館大門外停放著一口薄棺,周圍站著十餘名舉著火把的兵卒。

蕭祁跟著謝珺匆匆奔了出來,一臉狐疑地望著他。既然是他的朋友,為何在他臉上並未看到傷懷和惋惜,只看到了憤怒、鄙夷和煩躁?

謝珺三步並作兩步走到棺材前,低頭瞧了一眼,搖了搖頭轉身拂袖而去。

蕭祁也好奇地走過去瞅了一眼,忙別過了頭,那情景可真不大好看,他也不願多看,便匆匆去追謝珺了。

“只有懦夫才會選擇自盡,我錯看了他!”

他聽到謝珺憤憤地嘀咕道。

“他是誰啊?”蕭祁試探著問道,看那打扮應該是軍中幕僚吧?

謝珺沒有說話,徑直進了後堂。

蕭祁巴巴地跟了上去,見他鐵青著臉,滿面激憤,心裏愈發好奇,可又不想再碰釘子,便擇席而坐,等著他先開口。

謝珺焦躁地在室中踱著,蕭祁陪坐了一會兒,看到副將韓忠站在門口朝他使眼色,便起身出去了。

片刻之後,蕭祁氣勢洶洶地闖了進來,一把揪住謝珺的衣領,壓低聲音冷笑道:“小謝你行啊,竟然把雍伯餘引到了我的地盤,你想做什麽?”

謝珺並未否認,扳開他的手,凝眉道:“你都知道了?”

蕭祁將一小卷帛書拍到他胸前,冷嗤道:“你自己看!這是我的屬下從他屍體上翻出來的。”

謝珺忙接過,匆匆展開來看,竟然是雍伯餘的遺書,顯然是匆匆寫就,字跡略微潦草,可落款和印章並未含糊。

他從懷真口中約摸知道一些雍伯餘和元嘉的過往,以為帶他來此祭拜不過是幫他了一樁心願,完了就可以繼續商量下一步的事,哪想到他竟會選擇在此結束生命。

他的確是走上了絕路,即使攻破了城門也於事無補,他的兵力不足以支撐他拿下整座洛陽,若一意孤行,只會深陷其中兩敗俱傷……

蕭祁負手站在一旁,審視著他道:“你膽子太大了,竟敢勾結反賊?西北軍和雍州軍打了那麽多年,你就不怕底下人知道了離心?”

“西北軍殘部大致一分為三,一部分歸附趙王,一部分跟了楊寄容,剩下的一直跟著我。你可能還不知道,如今的興衛軍和雍州軍算是同出一系,大都來自雍州和冀州。”謝珺收起帛書道。

蕭祁恍然大悟,斜睨著他不住點頭,“河東和弘農接連生變,原來如此。你是要吞並雍州軍?還有……”他沈吟著,低聲問道:“燕王是你殺的吧?那麽大的事,我日間提到時,你半點反應都沒有。”

謝珺不願回答,默默地轉過了身。

蕭祁繞過去,盯著他道:“你怎麽突然就有了通天本事?偃師城守衛森嚴高手如雲,你帶了多少人?怎麽做到的?”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謝珺道:“我在他身邊安插了眼線。”

蕭祁倒吸了口冷氣,瞪著眼睛道:“就這麽簡單?”

當然不是,但他總不能告訴蕭祁,前世他是燕王麾下第一大將,對他知根知底,為他拋頭顱灑熱血,在他死後扶他兒子上位,結果他只剩一口氣時還不忘親手給他布下死局。

前世燕王也死於暗殺,後來謝珺以此為借口黨同伐異,肅清了河內,誅殺了李絎及其餘黨。

但是這一世的李絎是個徹底的廢物,不僅沒有魄力奪權,甚至早一步就歸降了,據說氣死了好幾位河內舊部。

蕭祁擡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火燒眉毛了,你還在發呆?”

謝珺定了定神,望向他道:“你要一輩子守在這裏,還是重返洛陽?”

蕭祁沒好氣道:“廢話。”說罷又白了他一眼,恨聲道:“若非我的心腹發現這封遺書,你是不是還想瞞著我?小謝,我們可是兄弟……”

謝珺擡手制止他道:“咱們之間不用來這套,有話就說。我的親兄弟都想要我命呢,你就別瞎套近乎了。”

蕭祁面泛尷尬,輕咳了一聲道:“別胡說,謝大哥和謝二哥是文臣,你現在如狼似虎,他們哪裏要得了你的命?我是說——雍伯餘怎麽就放心把他的舊部交給你?”

謝珺頗為苦惱,掀袍坐下抓著發鬢道:“我原本是想著從內部慢慢分化,再從外部包圍,把他們打服氣了再招降。現在倒好,雍伯餘撂挑子了,我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接呀,”蕭祁在他身邊落座,握住他的肩膀熱切道:“現在誰不想壯大實力?”

謝珺嘆了口氣道:“可那是叛軍,我若是接納了,以後跳進黃河都洗不清了,誰都能給我挑出錯來!”

“他們如今只有兩條路,要麽歸降你,要麽戰死在洛陽。看這形勢,公主和韓王應該也快回來了。”蕭祁面露憧憬道。

謝珺抿了抿唇,眸中柔波乍現,低聲道:“這事我得和她商量一下。”

蕭祁猶豫著問道:“你真的劫了和親隊,把公主給拐……拐走了?”

謝珺滿面驚異,連忙搖頭道:“這都什麽亂七八糟的?我們正式成親了,有婚書為證。參加婚禮的有上千人,西北三州可都知道。”

蕭祁默默地望著他,神色間有掩飾不去的失落,低聲問道:“你都落到那種地步了,她還願意嫁給你?”

謝珺怔了一下,心裏很不是滋味,垂眸道:“我知道我配不上她,不用你提醒。”

“小謝,我沒有那個意思。”蕭祁忙攬住他的肩解釋道:“我是說,在她心裏,你一定很重要,勝過其他所有人和事。”

謝珺第一次聽到這種話,著實楞住了。

他張了張嘴巴,有些難為情道:“表兄,對不住。我……我知道你和陸兄都曾屬意於她,可是這種事……我不能退讓半分。”

蕭祁突然被他戳破了心事,面上極為窘迫,別過頭去苦笑道:“都是陳年老黃歷了,你也別覺得愧疚。你該去謝天謝地謝九天神佛,若是她瞧上了我倆,哪裏輪得到你讓?”

說到這裏,他卻又覺得不甘心起來。最初相見時,謝珺明明是最不起眼的,且最不解風情,為何懷真偏偏就看上了他?

“我一直想不通,當日宣明門外,你撅了她的弓,為何她不僅沒生氣,後來還對你另眼相看?難道是因為我們太規矩了,所以顯得平平無奇?”蕭祁沮喪道。

謝珺悶笑出聲,起身道:“我實在撐不住了,就不跟你閑扯了,我得去睡一覺,明天還要處理一堆爛攤子。”

**

燕王的死訊傳出去後,天下動蕩,烽煙四起。

梁州趙王蠢蠢欲動,意圖朝四面擴張。徐州則準備向洛陽發兵,想趁機分一杯羹。

可是王世寧卻當機立斷鳴金收兵,號令所有王家軍隊迅速撤回揚州,然後全力攻打徐州,七月底,便已經拿下了廣陵郡,且兵至白馬湖。

雍伯餘一死,雍州軍群龍無首,不得已撤回了谷城。

河東軍死灰覆燃,各地民意沸騰,反對叛軍之聲日益壯大,最終百姓與興衛軍裏應外合,大破賊兵。

謝珺派去收覆弘農郡的是以前的西北軍將領,大都是楊昌舊部,且出自弘農。

楊氏在弘農經營數代,威望頗高。且民眾大都同情楊家的遭遇,又曾受到突厥和雍州軍劫殺,苦不堪言,故而對其深惡痛絕。

謝珺僅僅派了三千人馬,便從潰散的雍州軍手中奪得了弘農郡。

梁州兵分兩路,一路攻打安定郡,一路攻打右扶風。安定有魏簡在,梁州軍並未討到多大便宜。不過他們攻打安定不過是掩人耳目,主要目的是右扶風。

呂朝隱招架不住,只得一面向謝珺求援,一面往東,朝著左馮翊進發……

**

彼時懷真已經回到了宛城,正在等李晄。

崔易一戰成名,暫時堅守長沙郡。

虞嬰娘被派去新野輔佐其父掌管刺史部,王嬍則和董飛鑾母子一前一後回到了宛城,終於和姮娘、秦姑等歡聚一堂。宋康隆和魏舒等人依舊留在江夏郡,助其恢覆秩序。

李晄一行人於八月初到達宛城,懷真早早便迎候在城門外。

經年不見,他並無多大變化,依舊俊美無儔,行止優雅,眸色淡漠疏離,只是在看到她時,面上不由泛起了一縷微笑。

懷真看到他便不由得想起了葭葭,心中滿是傷痛和愧意,竟不知該如何開口。

“好妹妹,你如今已是一方諸侯了,見到哥哥還會哭鼻子嗎?”李晄淡笑著,擡起一根手指刮了刮她挺秀的鼻梁。

懷真嗅到了他袍袖中清幽的水仙花香,禁不住潸然淚下。

李晄上前一步,輕輕擁住她嘆了口氣,溫聲道:“懷真,以後只有我們倆相依為命了。”

懷真心頭湧起一陣哀慟,父皇駕崩的那夜,她在長信宮安慰李晄時,他還是個驚惶悲傷的小少年。

在她流露出對未來的驚恐時,雖然他也有些六神無主,可還是故作鎮定地安慰她,“往後我們都無父無母,只能相依為命了。”

懷真攀住他的肩臂握了握,雖然無法和謝珺比,但較少年時卻強壯了不少。她吸了吸鼻子,破涕為笑道:“誰要和你相依為命?我還有謝珺呢,才不像你那麽可憐。以後換我們來保護你……嘶!”

李晄擡手,用指節在她額上重重地敲了一下,氣哼哼道:“哥哥重要還是丈夫重要?你整日裏只會想著他?”

懷真笑著捂住額頭道:“同樣重要,缺一不可。”

“人盡夫也,父一而已,胡可比也?①這句話不僅適用於父親,也適用於手足。”李晄撇了撇嘴道。

“別這樣說,我可不要拿任何人跟三郎比。”懷真挽住他手臂晃了晃,撒嬌道:“你以後也不許拿這種事開玩笑。你若真的疼我,也當愛重他。別忘了,他可是你自己挑選的妹夫。”

李晄捂著臉頰道:“我牙都快酸倒了,這都什麽歪理呀?”

兩人正自笑鬧,李晄一擡頭,看到不遠處車駕旁站著一個負劍少年,竹冠羽衣,神色凜冽,隔著數丈距離遠遠打量著他。

目光相接的瞬間,那少年卻身形一閃疏忽不見了。

“我看到一個人……”他忙扯了扯懷真,驚訝道:“像是個道士,在你車旁晃了一下,突然就沒影了。”

“那是玄鶴,他還有個師妹叫青羽,這些時日多虧他們貼身保護,否則我都不知道死多少次了。”懷真心有餘悸道。

李晄握住她手腕,咬了咬牙道:“明日便啟程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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