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3章 .相見我回來了,泱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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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真的聲音很快淹沒在風聲和馬蹄聲中,對面陣營並無任何回應。

她想要脫身但掙不開腕上的束縛,只能拼命用腳蹬用肩膀去撞。

“別白費力氣了,懷真,我為你付出了一切,你就乖乖跟我回去成婚吧!等咱們生下兒子,我便帶你們殺去洛陽,讓你做皇後。”

他一手控韁,一手將她的身軀緊緊攬在懷裏,粗糙灼熱的手掌滑過她柔膩的裸肩,手指抓住了破衣的邊緣,語帶威脅道。

“做你的春秋大夢,”她雖感到一陣惡寒,卻也被他激起了血性,恨聲道:“有種你就脫,讓你的將士們看看你是個什麽東西!”

“脾氣還真是一點兒都沒變,”崔晏含笑捏了捏她的下巴,“等我回去把你扒光了,往死裏奸的時候,看你還怎麽嘴硬。”

懷真楞了一下,氣得直發抖,她活了兩世也沒聽過這樣粗鄙下流的話語。先前以為呂朝隱夠無恥了,如今看來,他簡直算是君子了。

她因為羞恥和激憤面紅耳赤,眼淚也突然迸了出來。

崔晏只帶走了她一個,一旦進入他的營地,她就真的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了。

她知道他做的出來,當年他便是趁她懵懂無知時,用花言巧語和武力壓制誘/奸了她。

等她醒悟過來時,已經是很多年後了。

可是悔之晚矣,他雖恨他,卻更恨自己。

沒人教導她,也沒人保護她。秦姑雖和她親近,卻只是個盡職盡責的保姆,不會去跟她講那些隱秘的事。而她最信任的蕭漪瀾,從一開始便居心叵測。

他在她身邊布下了天羅地網,她無處遁逃,最終在他將離京時答應了他的求歡,然而她並未體驗到愉悅,只有痛苦和迷茫。

那時候她尚不知那樣做了之後會懷孕,她以為必須要等到兩個人成婚了才會有孩子,直到她迷迷糊糊做了母親,才恍然驚覺。

“這才乖嘛!”耳邊響起令她頭皮發麻的聲音,他抓著她衣邊的手指突然下移並肆意揉捏,“當年那麽小,我一碰就痛,現在……”

懷真忍不住尖叫著掙紮,突然像瘋了一樣用頭去撞,用牙齒撕咬。

崔晏未穿盔甲,手臂上差點被她咬下一塊肉,他痛呼出聲,急忙用力去捏住她的下巴,“再不放開我就把你扔下……啊!”

她順勢咬住了那只手,用盡全身力氣,在他手背上硬生生咬下了一塊肉。

崔晏哀嚎著一把將她推下了馬背,當他意識到盛怒之下竟將擋箭牌給丟掉時,已經來不及了。

敵軍嘶吼著沖了過來,他無暇多想,急忙打馬奔逃。

懷真摔得頭暈目眩,馬蹄聲如驚雷般在耳畔炸響,她想要奮力爬起身卻不能,好在有一隊敵軍切斷了她身後的路,這才讓她免於遭受崔家鐵蹄踐踏。

可她心中一片死寂,再也泛不起半點漣漪。他既然不願露面,她也不想再看到他了。

有人驅馬過來,在她身側停了下來。

“殿下,您沒事吧?”是一個女子的聲音。

她跳下馬背,手腳麻利地割斷了懷真腕上密密匝匝的繩索,“您不用再嫁給崔晏了,陛下駕崩了,娘娘也已殉國,如今的洛陽早變成了雍伯餘和燕王的戰場。”

那女子正想給她披上一件衣衫時,她卻突然一躍而起,搶過馬朝著相反的方向疾奔而去。

**

懷真此刻不想看到任何人,無論陌生人還是故人。

耳畔嗡嗡作響,似乎什麽也聽不到了。

淚眼朦朧中面前只有滾滾煙塵,嘴裏滿是血腥味。

紅日當頭,她雖衣衫破裂卻並不會冷。

反倒渾身都因為憤怒、恥辱和委屈變得燥熱不堪。

她想著一定要親手殺了他,才能雪今日之恥。她要自己砍下他的頭,才能徹底化解心中的悲憤。

她從未像這一刻般,如此強烈的厭棄自己痛恨自己,她也恨那些擺布她命運的人,可是他們卻已經死了。

她千裏迢迢奔赴至此,想見的人沒有來,想保衛的家也徹底淪陷了。

她不知道皇帝和崔晏究竟誰騙了誰,她只知道自己成了可以名載史冊的笑話。

當日離京時皇帝說只要她啟程,崔氏便會派出兩路大軍,一路支援崤函,一路拱衛京師。

恐怕他到死都不敢想象,他所依賴的外援,在荒野上被一群雜牌軍嚇得屁滾尿流。

直到日上中天,她終於跑累了,心中的激憤躁郁也漸漸平息下來。

她看到不遠處有一條河流橫在眼前,河岸邊生著低矮的灌木,其間遍布著醜陋雜亂的怪石。

她想著得過去飲馬,她也該洗把臉冷靜一下,好好考慮下一步怎麽走。

她緩緩到了河灘上,跳下馬背時忽覺眼前一黑,胸中猛地一震,一股瘀血驀地湧上喉頭,吐出來之後未覺輕松,反倒一絲力氣也沒有了。

身後傳來馬蹄聲,她的心不由揪緊了,此刻再想逃,卻是連馬都上不去了。

她抽出掛在馬鞍上的刀想自衛,卻不料把柄軍刀入手極沈,她只得勉力握住,一點點退到了水邊。

實在不行就跳河逃生吧,突如其來的求生欲讓她精神一振,連意識也變得無比清明。

再一看那混濁的河水,她頓時有些犯難。大白天的,這要是跳下去豈不是做了活靶子?若想潛下去,嗆也嗆死了吧?

身後傳來一聲呼喚,那聲音既熟悉親切又遙遠飄渺,她在夢境裏聽過千百次。

一瞬間的激狂過後,她卻開始有些遲疑。

“泱泱、泱泱……”魂牽夢縈的溫柔呼喚在耳畔響起。

淚水再次湧了上來,她看到一個模糊的背影跳下馬背,有些猶豫地朝她走了過來。

“泱泱,我是三郎。”他的聲音裏透著疲憊和沙啞,卻又蘊含著幾乎能讓她靈魂戰栗的深情和激動。

“滾,”她朝他怒吼著,將手中的軍刀扔了出去,沈重的刀柄砸在巖石上,蹦出了一串耀眼的火花,“你既然不想出來,就永遠別出來好了。”

她是應該奔過去,緊緊抱著他大哭一場,把所有的痛苦憤怒和委屈都一股腦的傾瀉出來。

他會給她擁抱親吻和安慰,一點點撫平她心裏的創傷痛苦……

可她心裏的苦恨和激憤因他的到來重又覆蘇,如同一團暗火,猛地竄將上來時,焚毀了她所有的理智和冷靜。

他若不在也就罷了,可他居然在場,她便無法忍受。她寧可死,也不願讓他看到她受辱的無助和狼狽樣。

“泱泱,對不起。”他小心翼翼地朝他伸出手,往前挪了一步。

“離我遠點。”她後退了兩步,彎腰撿起石塊朝他丟去。

他下意識地側身避過,似乎覺察到不應該,便定定站著讓她將泥土石塊丟了一身。

她疲憊不堪地蹲在地上,哽咽著說不出話來。

胸中酸脹地厲害,她知道她不該沖他發脾氣,可她就是控制不住,她實在想不出還有什麽法子可以發洩。

“泱泱,泱泱?”他走上前來,俯身去握她的肩,似乎想要扶她起來,可她的手掌剛觸到她裸露的肌膚時,她猛地跳了起來。

“滾開,”她使勁推開他,嘶吼道:“去做皇叔的乘龍快婿吧,離我遠點。”

喉中一片腥甜,嗓子也沙啞不堪,她像魔怔了一般無法冷靜下來。

“我不滾,我是你的丈夫,我哪裏也不去。”他試探著想擁抱她,她狠狠拍開了他的手,轉頭沿著河灘跌跌撞撞地往前走去。

他沒有跟上來,她心中暗自慶幸,總算能有機會喘口氣。

可是片刻之後她又追了上來,默不作聲地跟著她。

崎嶇不平的河灘硌疼了她的腳,她走得很吃力,卻不願停下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眼前河流改道,她要麽掉頭,要麽地爬上數丈高的河岸。

可她不想掉頭,也無力去攀陡峭的巖石。

筋疲力竭之時,原本麻痹的痛感竟又變得明顯起來。雙腳和手腕上的疼痛尤其強烈,她只得依著石壁緩緩蹲下,將磨破皮的手腕輕輕擱在膝上。

他也停了下來,躊躇了一下,在離她三尺的地方蹲了下來,轉過頭去凝望著她。

他從未見過她如此茫然無助憤怒哀傷的一面,也從未見她發過這樣大的脾氣。

“泱泱,”他試探著開口,小聲道:“你一眼都不看我,你、你不再愛我了嗎?”

她微微闔上了眼睛,疲憊地嘆了口氣。

她早就硬氣不起來了,可一時間找不到臺階下,若無緣無故就服軟,那也太莫名其妙了。

“泱泱,我找了你許久,自從得知你要去慶陽和親,我就急瘋了……”他喘了口氣,聲音突然止不住地顫抖起來。

“你不在的日子,我一個人受了很多罪,我無時無刻不在想你。到了漢陽之後,我設法給你寫信,但從未收到過回音,我便知道一切都是徒勞。我和平襄郡主訂婚只是權宜之計,我帶著一幫殘兵敗將能做什麽?我向趙王借兵,也得有正經名頭吧?泱泱,我知道你不會因為這個生我的氣。”

“泱泱,如今不比從前了,整個安定和武威南部六座城都是我們的,前些日子剛拿下泥陽,離慶陽不過八百多裏,總有一天,整個北地郡都將是我們的……”他的聲音越來越熱切,似乎有很多話要說,卻欲言又止。

她滿心震撼,有些不敢相信。安定郡原本是崔氏的地盤,之前被雍伯餘占領,沒想到短短幾個月,竟三度易手。而且泥陽為北地前哨,有洛河縱貫南北,若以此為據,徐徐圖之,倒是真的可以為攻打慶陽做準備。

“泱泱,你想要什麽?你跟我說,我到底想要什麽?”她對他的功績似乎毫無興趣,他不由得忐忑起來,往她身邊挪了挪,見她並未反對,便輕輕靠過來挨著她的手臂,用乞求的語氣道。

“我想殺了崔晏。”她雙拳緊握,咬牙切齒道。

“好、好、好,”他連聲說道,本能地轉過身將她拉到了懷裏,緊緊抱著拍哄道:“正好為夫也有此念,不如交給為夫去辦,你好好歇息,什麽都別想了。”

她終於不用去想怎麽服軟,順勢抱住了他的腰。

他的身軀微微一震,繼而輕輕戰栗著,像是太過激動又像是無所適從,兩只手臂不由得收緊,她覺得渾身骨骼都快被揉碎了。

“我回來了,泱泱,我終於見到你了。以後你什麽都不用怕,我會守著你,再也不離開。”

耳畔響起奇怪的話語,懷真的手臂突然僵了一下,猛地明白過來——是他,他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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