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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有女同車(下)我只是關心你,並非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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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苦來哉!”懷真輕嘆了一聲,“與其這樣,你不如不來。”

她為他擦了擦臉,又轉過去擦耳後和脖頸,在汗意的熏蒸下,原本清淡的藥味漸漸顯得濃郁起來。

她隱約能分辨出梔子、蒲公英和大黃,似乎還有乳香和沒藥,這些基本都有活血化瘀消腫止痛的功效。看來,他應該是真的挨打了。

她手中的帕子雖然用料上乘質地柔軟,但拭過被汗水沁潤的傷口時,還是疼得鉆心。

在她面前時,他的耐性和韌勁不知跑哪兒去了,竟連這樣的痛楚都受不住。他怕自己會忍不住發出聲音,便擡手接過帕子,道:“我還是自己來吧。”

懷真正揪心地厲害,便起身坐了回去,郁郁不樂道:“我送你回去吧?”

“這樣不妥,我們……”他下意識地反對。

懷真橫了他一眼道:“你再講一句道理,我現在就去你家。”

這倒是個好主意,她忽然想起上回和李荻卻鄭家時浩浩蕩蕩的情景。等找到合適的時機,她一定要去護國公府好好拜訪一下。

謝珺聽到這話嚇得面如土色,忙抓住她的手再三認錯。

懷真故意沈著臉不吭聲,只淡淡瞟了一下身邊的空位,他立刻會意,溫馴地坐在了她旁邊,試探著拉過她的手,見她並未反對,這才輕輕握著放在了膝上。

她卻笑不出來,只感到無端的難受。

這樣沈得住氣,又能審時度勢,會察言觀色的人,最後怎麽會落得那般淒慘下場?

他這樣謹小慎微的性格,即便真的大權在握了,應該也不會驕縱跋扈,四面樹敵的,為何卻連家小都保不住?

**

馬車並未直接駛向通義坊,而是趕在收市之前,繞著繁華熱鬧的西市轉了一圈。

她平時甚少出宮,即便如今開府了,但也是在城東,所以幾乎沒來過這邊。西市的繁盛是與東市截然不同的人間煙火氣。

街上熙熙攘攘,叫賣聲、吵嚷聲、說笑聲不絕於耳,雖然嘈雜卻不令人生厭。

懷真原想將頭探出去,卻看到路邊百姓皆朝著車中張望。

即便沒有表明身份,但從車馬及前後隨從也能看出,此間主人身份非同一般。

來往西市的多是百姓和商販,一般王公貴族很少過來,即便有事路過也多是輕車簡裝。懷真是一時興起,並未考慮那麽多,自然免不了要受圍觀指點。

她原本還在生悶氣,不想和謝珺說話,倒不是真的色迷心竅受到拒絕才著惱,而是她希望他能對她坦誠。

若他真的解開了衣衫,必定是徹底對她敞開心扉。

但他卻遮遮掩掩,推三阻四,便是依舊心存芥蒂。縱使真的愛她,卻還是不願坦誠。

他的心防真是固若金湯,讓她深受挫敗意興闌珊。

但有一點可以肯定,傷勢應該無甚大礙,秦姑打聽來的消息有誇張的成分。

她當時便覺鞭笞太喪心病狂了,要是真的,他今日哪能安然無恙地進宮?

此刻聞到路邊傳來的陣陣香氣,突然有些食指大動,可今日進宮太過倉促,並未帶心腹隨從,不好指派別人,只得將眼神投向了身邊人。

“我、我餓了。”她用手肘輕輕撞了撞正襟危坐的謝珺,有氣無力道。

謝珺路上一直在偷眼瞧她,見她氣鼓鼓的,一直看著窗外,便也沒機會搭話,這會兒機會送到了眼前,哪裏還會放過,忙問道:“你想吃什麽?”

懷真吸了吸鼻子,立刻眼冒綠光,也顧不得鬧脾氣了,摟住他胳膊道:“羊肉餅子的味兒,你聞到沒有?”

謝珺面泛難色,小聲道:“這個……恐怕不幹凈,吃了會鬧肚子的。”

“誰跟你說的?”懷真瞪眼道。

“我的乳母秋娘說的。”他如實道。

“誆小孩子的,別信。”她蹙眉道:“說這話的人,自己肯定沒少吃。人家賣了這麽多年,要真出了什麽問題,早就被趕走了。”

見他還是不動,她便有些著惱,“那我自己去了。”

謝珺連忙按住她道:“我沒說不去嘛!”

“那你還磨蹭什麽?”她刻意放低姿態,嬌聲道。

“你不能隨意指派我,”他倒是頗有長進,學會了趁火打劫,“總得說幾句好聽的吧?”

懷真深感欣慰,扳過他的臉,湊過去含住了他飽滿瑩潤的唇珠,輕輕咬了一下,又揉了揉他火燙的耳朵,問道:“行了吧?”

“行。”他慌裏慌張道。

懷真這才喜笑顏開,輕聲叮囑道:“她們肯定不會讓你帶進來的,所以一定要藏好。最好再買些別的,可以掩人耳目。”

謝珺連忙點頭,正要起身時被懷真一把扯住,問道:“你有錢嗎?”

他拍了拍鼓鼓囊囊的腰包道:“有呢!”

“那就好,”懷真舒了口氣,“正好我沒有。”

謝珺下車後,懷真便覺饑腸轆轆,雖說手邊就能找到果品肉脯,還有酒水小食,但她毫無興致,一心只想著熱騰騰香噴噴的羊肉燒餅。

馬車緩緩行著,懷真抓心撓肺地摳著車壁等待。

大約過了一盞茶的功夫,馬車悠悠地停了下來。

“郎君,這是何物?”外面響起隨行女官恭謹卻威嚴的聲音。

“幫公主買的小玩具。”謝珺的聲音平和冷靜,可懷真的心卻揪了起來,千萬別被抓包,不然眾目睽睽之下,真要丟死人了。

一陣翻檢的聲音,聽上去像是棋子之類。

“抱歉,例行檢查而已。”女官的聲音變得和氣了許多。

車外簾幔被掀開,謝珺閃身進來了。

懷真見他手中捧著尺許見方的小盒子,除此之外別無他物。

他今日穿的是窄袖衫,袖中必不能藏東西,也無披風寬袍之類可供遮擋的,想來必是盒子中有夾層。

她已經聞到了香味,忙接過盒子,打開來一看卻是一副朱紅色的洛陽西市的木板拼圖,分割成了指甲蓋大小的百十塊,上面用蠅頭小楷標註著茶樓、酒肆、馬市、米行、銀樓等等。

懷真將底下墊著的圖紙都扒出來了,卻未見到夾層,但是香氣就在眼前。

她心中渴望的厲害,正自焦急時,卻見他變戲法似地捧出了一個巴掌大小的油紙包,撲鼻的香氣立馬溢了出來。

“你、你藏哪裏的?”懷真又驚又喜,忙要去接,剛摸了一下便燙得縮回了手。

“你別管,我有辦法。”他麻利地解開外面紮的細繩,拆開一層層油紙,露出了皮色黃亮酥脆焦香的餅子,餅皮外面沾著芝麻,肉香混著芝麻的香氣撲鼻而來,她的眼眶頓時便紅了。

暌違十年,竟又聞到了這熟悉的香味。

那時她還不到七歲,跟著母妃回家省親,舅舅一大早便偷偷接了她和表姐董飛瓊出來,騎著馬帶他們去西市品嘗剛出鍋的羊肉餅子和熱乎乎的豆腐湯。

當時是冬日,原本凍得手腳僵硬臉蛋生疼,但是咬了口皮酥柔嫩香氣四溢的餅子後,所有的不快全都消失了,有的只是新鮮刺激和無盡的滿足和愜意。

雖然最後鬧得雞飛狗跳,母妃和舅舅大吵了一架,當日就匆匆回宮了,但那段記憶留給她最多的還是快樂。

謝珺可不知道她吃口餅子還有如此多的感觸,只見她小心翼翼咬了一口,鼓著腮幫子細細嚼著,眼中神情覆雜,像是在追憶又像是在感懷。

她吃東西的時候可文雅了,既專註又仔細,絲毫不像平日說話行事那般直爽豪闊。

等轉回到通義坊外時,懷真總算將一張餅子吃得幹幹凈凈,連紙包裏的酥皮渣都沒放過,謝珺看得直咋舌。

她路上沒說一句話,就靜靜地吃東西,神情忽然激動忽而傷感,他想開口都怕擾亂她的思緒。

馬車停了下來,懷真微微晃了一下,總算回過了神。

謝珺忙將紙包團了團,用手掌壓平後塞進了胸甲裏。

懷真正用帕子細細擦拭著手指上的油漬,見此情景瞪圓了眼睛,驚問道:“你剛才……剛才是藏在這裏的?”

謝珺不好意思道:“只能這樣了,這衣服沒法藏東西,幸好沒被發現。”

懷真臉色微微一白,愕然道:“那麽燙……你沒事吧?我看看!”她說著丟下帕子,拽住了他的衣襟要查看。

謝珺下意識地按住了她的手,懷真掙不開,眼淚一下子出來了。

他只得松開了,咬著嘴唇低下了頭,囁喏道:“外面包著紙呢,我並未燙著。”

她卻擔心的厲害,想要去解開他的衣襟查看,雖說春衫單薄也就三層,但他外面罩著絹甲,須得一層層脫了才能看到皮膚,他必是想到了這一點,所以才松開的手。

她只得半途而廢,替他掩好衣襟,低聲道:“我只是關心你,並非有意輕薄。”

她溫柔起來的時候,讓人無從招架,他不由眼熱鼻酸,點頭道:“我豈會不知?”

“我穿過大半座宮城,提前趕到廣陽門外堵你,也是因為不放心。”她望了眼窗外的天色,喃喃道:“不過回去時恐怕不能行方便了,宮門快落鑰了。我得從南面繞大半座皇城,經過明堂、太學外面的大街,從開陽門外掉頭向北,最後才能回到家。”

她這番話說得有些古怪,他不知該如何去理解,只得附和道:“我明白。”

“你不明白。”她搖了搖頭,眼角突然墜下了一滴淚,“你現在還不明白,我盼望你永遠不要明白。”

她說的是從謝家到懷真府的距離,當年他們成婚後,那曾是他最熟悉的路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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