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兩只醉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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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傷害是可以一次性愈合結痂痊愈的,而有一種傷痛註定是長久的,因為它會反覆愈合結痂,撕裂流血,如此N次地折磨之後終有一天痊愈。這一天到來的早晚取決於傷害的嚴重程度,更有賴於人類引以為傲的遺忘能力。

曉蕾不知道自己還要多久才能擺脫那夜可怕的夢魘,伴著這一天的臨近,她的失眠癥越加嚴重了。

現在的她最喜歡的去處,就是陽臺上的那個搖椅。雖然是冬日裏,但她寧願過著厚厚的大衣在搖椅上坐上半天,也不願回到屋裏。洛林幾次下班回來,找不到人,空急了半天,卻發現失蹤的人躲在搖椅裏睡著,早就凍得縮成一團。教訓了幾次都沒效果,他只好主動投降。找了人來,拆了陽臺的拉門,把偌大的搖椅挪到客廳裏,才算安生了。

不用上班的日子,初時愜意,而後就是無聊的懶散。仿佛一切努嘴都在停滯狀態。她要去其它公司面試,洛林一聽就斷然拒絕,毫無商量的餘地。她不是不知道他的顧慮,但她無法說出令他安心的話。

她和洛林從未如此接近過,除了那最後一步,已經無所不至,但敏感的她總感覺和洛林之間隔著什麽東西。她看不清那是什麽,也無意打破。有時夜半從噩夢中驚醒,才發覺背後溫熱擁抱,一只大手隨意地搭在腰間。將頭深深地埋在枕頭裏,再次醒來已是天明。洛林已經離開了,被窩裏仍有他的體味。淚水會自然地湧出眼窩,然後沾濕素色的枕套。

她與他好像是兩個選擇性失憶的人,離開床,誰也不會提及相擁而眠的夜晚。她不問他是何時到了她的床上,他也不問是什麽讓她輾轉難眠。

這種相處的方式倒像是相濡以沫多年的老夫妻,不用太多的言語,平靜而自然地相扶相守。只是她的心裏的惶恐一日更甚一日,不能自拔。她現在最不願看到鏡子裏的自己那滿眼的期冀。她在等他,等洛林回家。就像是一個曾經迷失的小狗,哆嗦著毛,水汪汪的大眼睛裏都是怯怯的淚光,不安地守在窩裏,等待主人的歸來,不敢離家半步。

她自問從來不是一個軟弱的人,不曾仰仗過誰。如今的她連自己都覺得陌生,何況是旁人!

盧茂安打來電話,說他到了天明市,約她出去吃飯。曉蕾放下電話,默想了一會兒,發了一個短消息給洛林。不論如何總要報備一下,至於他是否介意就不是她能掌控的了。

盧茂安借了吳士涵偷竊公司重要信息的事,整治了天明分公司的內部各方勢力。聽吳尚理說已經把吳士涵趕到國外去了,不覺想到了葉曉蕾。貌似這個局裏,最無辜的人就是她了。

遠遠看見一抹倩影,竟嗅到一絲想念的味道。隨著她的走進,漸漸看清那瘦削的下頜,眉頭幾不可見地一緊。

“嘖嘖!瞧瞧你現在這副樣子,莫非是洛林那小子的公司要破產了,連你的飯都供不起了?”盧茂安誇張地搖頭,站起來周到地幫她拉出椅子。

如今的盧茂安和初見時比簡直判若兩人,輕佻饒舌得讓人無語。

曉蕾嘆了口氣,說聲“謝謝!”坐了下來。

桌子上擺了三副餐具,曉蕾看了一眼,沒有作聲。盧茂安狀作無意地說:“小蕓去洗手間了。估計是在補妝。”

曉蕾終於打起精神專註地看著盧茂安,“盧大叔,您最近是不是很閑呢?看我出醜很好玩?”

“錯!我這樣的人怎麽能用閑來形容呢。再說我哪會那麽無聊。是胡蕓知道你會來,死活要跟著。你知道我對她總是沒辦法。”

盧茂安擺出無辜的表情解釋著,只是眼裏沒有一點兒愧疚的影子。

“不過你這樣子,肯定會讓她很有報覆的快感的。瞧這小臉瘦得只剩下一雙大眼睛了。說吧!出了什麽事?”

眼裏無法掩飾的關切之情,令曉蕾心裏一暖,但她又能說些什麽,不過只是借口而已。

“也沒什麽,都過去了。”

“你和洛林住在一起了吧?”盧茂安自顧發問。

“嗯!”

“小丫頭,太不自愛了!你該不會是被他每晚折騰成這樣子的吧?”

“哎!”曉蕾扶額,有些惱火地說:“你不要說這些嚇人話了。好歹您也是社會成功人士,註意一下形象好不好?”

“那好,你告訴我,為什麽瘦成這樣,我就不亂猜了。”盧茂安終於收起了痞相,正色地問。

曉蕾睫毛顫動,低下頭,隨手翻開菜單,“好,我說,我失業了,破產了,愁得每晚睡不著。現在你好好請我吃一頓補補,不要問東問西了。嗱!”她翹起食指點點菜單上的鹽焗雞,“我要吃這個。”

盧茂安不屑地瞟了菜單一眼,揚手叫來侍者加菜。

“小家子氣!你就是嘴硬,不知道女孩偶爾示弱才會更可愛嗎?真不知道你爸媽怎麽教你的。你看小蕓和你一般大,還老是纏著我撒嬌呢。這才是女孩,懂嗎?像你這樣硬得像石頭,防人像防賊似的,真不知洛林怎麽會看上你的。”

若是在往日,曉蕾早就乒乒乓乓地回他了,可是今天的她沒這個心思,“是呀,我也奇怪著呢!”舉起一只手,對著燈光仿佛瘦得可以照見裏面的骨頭,眼波一閃,“這樣也好,起碼胡蕓可以好過些,我還是有些用處的。”說話之間看著遠遠走過來的胡蕓微微一笑。

晚上洛林回到家,明知道曉蕾還沒有回來,還是緩步走到客廳的搖椅旁,站了一會兒。搖椅上懶洋洋地躺著檸黃色的海星,是曉蕾從自己的出租屋帶來的。往常都是被曉蕾摟在懷裏的,看不清楚,原來嘴巴裏是個口袋。忍不住探進兩個手指,有一個硬物,夾出來一看,是一塊石頭。褐紅色的底子,淡青色的條紋,像是普通的火山石。洛林默看了一會兒,又把石頭放回了海星嘴巴裏。

已是十一點多了。洛林坐在客廳沙發上,擺弄著手機,翻來覆去,把曉蕾下午發的那條短信看了n遍。腦子裏想著到底盧茂安請她吃的什麽會要用去五個小時。電話是不能打的,怕她多想,只好忍著。幸好門鈴響了,來不及奇怪曉蕾問什麽不自己開鎖,三步兩步走到門口,開門就看見盧茂安立在門前,一邊夾了一個恍若無骨的女人。

“你這是……”再仔細看了才辨出左邊是曉蕾,右邊是胡蕓。

“快搭把手,沒看見我都累死了嗎!”

盧茂安左胳膊一推,把曉蕾塞進洛林懷裏。洛林吃驚之下一陣酒氣沖鼻而來,也來不及細問,抱著曉蕾轉身進屋。盧茂安半抱著胡蕓跟了進來,一面還在碎碎念:“娘的,累死了我了。死丫頭!等你們醒來,看我怎麽收拾你們!”

洛林回頭看他一眼,他立馬凝眸瞪回去。今晚他已經忍了太久了。倒不是他不想,實在是嚇不住人,對著兩個半醉的小丫頭,氣得火上房也是白搭。還有酒吧裏那幫看熱鬧的,被他們七嘴八舌地一描,他儼然成了被捉奸的男主角,簡直氣死他了。又礙著面子,不能鬧大,否則明天大街上傳出裕茂老總和某女、某女酒吧上演捉奸大戰的新聞是攔不住的了。

飯後胡蕓硬拉著曉蕾去泡吧,他就覺得不妥,奈何縱容習慣了,想攔又拉不下臉,只好跟去照看著。

不知兩個小丫頭怎麽就拼起酒來。胡蕓出來玩兒慣了,曉蕾根本不是她的對手,被灌了幾杯啤酒,就不肯再喝了。胡蕓借著酒勁,氣得跳腳,拿了杯子就要強灌。曉蕾已經有些淺醉,比平時放縱許多,大喊著救命,纏在盧茂安身後。兩個半醉的女孩兒,繞著個半老男人扯來扯去。頭發散了,衣服破了,尖叫連連。惹得滿場的人就湊過來看熱鬧。兩女一男的組合,在酒吧裏早不是新花樣,不過兩個小姑娘實在水靈,看客樂於捧場。

盧茂安被拽得七零八落的西裝早就沒了樣子,哪裏還有裕茂大老板的派頭。此刻他竟萬分感謝酒吧裏那迷離的燈光,太丟人了。

他到底是叔叔級的人物,再惱火也不好和兩個小丫頭翻臉,鐵青著臉,冷眼掃過旁邊起哄的小子們,橫著眉雙臂一緊,拽起兩個活蹦亂跳的丫頭就走。還好酒吧裏的護場識相,早早幫他開了道。

都說喝醉酒的人不可理喻,盧茂安算是領教了。胡蕓仗著平時舅舅疼她,胡鬧的小手還在他胳膊上亂撓,嘴裏不清不楚地念著“放開我,我要去找洛林,壞舅舅!連你也幫著她,我不要你了!我要去告訴舅媽你又犯……”

此刻走在前面的洛林暗想,“嗯,還是我家曉蕾懂事,連醉酒都那麽體貼人,安安靜靜地不吵人。”把曉蕾抱上床,服侍她睡下。看見盧茂安也自來熟地把胡蕓弄上床,躺在曉蕾旁邊,瞪瞪眼沒講什麽,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出了房間。

盧茂安不顧形象地仰頭躺在沙發上。洛林冷眼看了他一下,進了廚房,一會兒端出一杯清茶,放在他面前的茶幾上。

看著盧茂安端起喝了一口,才開口:“現在麻煩盧總解釋一下,這到底是什麽回事?”

盧茂安放下杯子,又躺回去。

“小林,你真是越來越缺乏想象力了。我記得小時候你可是猜謎的好手。想想就知道了,兩個喝醉的女孩兒,一個成年男人,連起來就是我送兩個喝醉的小輩回家。”他不緊不慢地說著,完全無視洛林飛過來的冷眼。

“哼!”洛林最恨盧茂安動不動就拿他小時候的糗事來壓他,明明沒個長輩的自覺,偏偏喜歡端架子教訓人。“盧大叔,我是問你為什麽曉蕾會和胡蕓一起喝酒,為什麽會喝醉?你又為什麽把她們都帶到我家來?”

“噢,胡蕓聽說你和葉曉蕾同居了,一定要和曉蕾慶祝一下,所以就跑去喝酒了。至於為什麽會到你這兒來,那不是很明顯嗎?我不想帶著兩只小醉貓在街上兜風,而你這兒離酒吧最近。難道——你想我帶曉蕾回我那兒嗎?”

“不過,我倒是想知道,是什麽讓一個健康的小丫頭在一個月裏瘦得皮包骨頭?還有,為什麽她要和我一起去上海?”

去上海?洛林懷疑自己患了幻聽,不可置信地望著盧茂安。

“沒錯,她是這麽說的。”盧茂安微微頜首。看著被打擊的小子心裏倒有一分舒暢,嘴角揚起若有似無的淺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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