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個人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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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人住的日子,自由但孤單。曉蕾開始想家了。

偌大的別墅裏,她只占了客廳一角,常常窩在淡綠色的沙發上,或看書,或發呆。電視總是開的,聲音調得大小適中,其實不是想看節目,全當那是背景音樂,經常放的是中央國際臺。

吳士涵倒是常來,順便帶來一些新鮮蔬菜,這對曉蕾來說簡直是福音。沒辦法,在肉比菜賤的美國,每頓飯都有新鮮蔬菜的飲食習慣對一個普通留學生來說太過奢侈,有白吃的自然會喜出望外了。一次,她察覺到了吳士涵看她的眼神飽含深意,才推測自己的表情太過誇張了,估計和餓虎撲羊差不多。

“嘻嘻!你是不是覺得我像個貪吃鬼呀?一見到好吃的就眼冒綠光。”

曉蕾抱著裝滿蔬菜的紙袋,有些臉紅地問。

吳士涵走近一步,擡手兩指輕彈她的額頭,笑著說:“嗯,差不多。要是你這麽看人,估計會被錯當成小偷抓起來。才幾天沒吃青菜呀,至於嗎?”

兩個人一前一後,進了廚房。

“怎麽不至於?我現在不要說看了,一想起肉來,就想嘔了。這兩天我都是吃米糊過的,肚子都餓癟了。”她一面往冰箱裏,一面抽空揉揉空空的肚子,表情哀怨。

吳士涵看她小孩兒樣的動作,不僅搖頭淺笑,拉了一把椅子坐在餐臺邊。

“午飯,要吃什麽?我想吃涼拌萵筍,清炒西蘭花。你呢?要吃肉嗎?你要吃的話,就加一個菜。”她回頭看他一眼,把萵筍放進水池。

吳士涵看著她輕揚的發絲,有些晃神,隨口說:“隨便好了,我不挑食的。”

曉蕾不禁翹起唇角,“我的好師兄,隨便的客人最不好打發了。你還是挑一個吧,雞脯還是豬排,要不就炒蛋?否則我做好了你不吃,人家就白辛苦了。”

雖然屋裏有空調,但要開火做飯還是會出一身熱汗的。如果不是有蔬菜的誘惑,她寧願一天三頓,頓頓喝米糊。哎,既然收了人家的好處,付出一點兒勞動也是應該的,全當答謝了。她倒是想過付給吳士涵菜錢的,可總是拿不出手,感覺會糟踐了人家的好意,也辱沒了師兄妹之誼。

“那就豬排吧。我想吃紅燒的,你這兒有調料嗎?”

吳士涵想了一下,選了一樣,很想看看小丫頭會弄出什麽樣的紅燒豬排來。

曉蕾微微皺眉,表情嚴肅,開始認真地翻抽屜,“我倒是從家裏帶了一些調料,不過沒老抽醬油,你吃甜嗎?要不加點兒紅糖上色行嗎?”

“行呀。我還沒吃過這配方呢,試試好了。”吳士涵看著她窈窕的身影在眼前移來移去,心情也跟著蕩起秋千。

“要不要我幫忙?”默默註視了兩分鐘,看著菜板上一堆薄厚不一,造型各異的萵筍片,吳士涵終於決定出手挽救這些寶貴蔬菜的悲慘結局。

“你會嗎?”曉蕾懷疑地問。

吳士涵走到她身側,伸手撫上她垂在砧板上握刀的手。手背上一燙,她心裏不禁一緊,松了手,往旁邊移了一步。擡頭看他,卻是面色如常,垂眼專註地做事。

看他修長的手指把萵筍片一片一片碼好,曉蕾眼裏一暗。

“沒做過,總是見過的。剛才見你切菜,我的心都跟著抖了。以後再也不讓你在我面前拿刀了。”

他頭也不擡,自顧自解釋著,聲音暖暖的,空氣裏彌散著萵筍澀澀的清香。

“咳!”曉蕾移開視線,背過身,拿起菜盆接水。濺起的水花,飛升而後沈落。

“好歹我也做過幾次飯好不好?好吃就行了,真是挑剔。”她懦懦地嘟囔。

軟綿綿略顯委屈的調子,聽得他的心軟了又軟。回頭看她的背影,寬大的體恤松垮垮地套在嬌小的身上,發絲低垂,一抹雪頸間系著一根紅色的絲繩。心跳驟然加快,忍著擁她入懷的沖動,回頭繼續手上的動作,暗自嘆一口氣。

葉氏燒豬排果然是甜了一點,幸好夠鹹。兩個人似乎默契地對它產生了獨特的偏好,一塊沒剩。

那天兩個人都吃撐了。

窩在沙發上選了一部老片子,兩個人心不在焉地看著。曉蕾靠在一邊,頭靠在抱枕上,眼皮一搭一搭地犯困。

天已經暗下來,屋裏沒有開燈。吳士涵斜靠在沙發的另一邊,眼光不時流連在她身上。

“曉蕾!”他試探著叫她。

“嗯?”

“那天的事,你沒有要問我的嗎?”

“嗯?”曉蕾頭擡了一下,不解地看他一眼,而後眼光一閃,又落下。

片刻的沈寂。電視的熒光中,她的小臉看不真切,只有那雙眸子忽閃忽閃的,深不見底。

就在他心慌之際,聽她幽幽地說:“你不提我都忘了。你一定嚇壞了吧,我也是。”

……

後來,兩個人再沒提過這個話題。

清晨,曉蕾一身T恤短褲,出門沿著林蔭道晨跑。這是她為自己定下的暑假健身計劃。在國內都沒有機會做的事,現在倒有時間實現了。社區裏住的人不多,晨跑的人更少。朦朦的晨光裏,一個小小的身影在空蕩的街道旁靜靜地奔跑。一輛銀色的轎車在身側徐徐駛過,反光鏡裏的倩影像電影鏡頭被拉長,然後淡出視線。

自從知道莉莉和趙辰認識,曉蕾就再也不肯答應她的邀約了。無法掌控的局面,她寧願逃避。幸好莉莉的異性朋友很多,希望她也只是一時新鮮,否則不知道該不該告訴莉莉她和趙辰的關系。

開學後,曉蕾又開始忙了。吳士涵好像也很忙,不再有事沒事地往她這兒跑了,電話倒是常來,問她在忙什麽,有沒有按時吃飯,學習有沒有困難,要不要幫忙。心裏感念他的好心,嘴裏只是挑輕松的趣事和他閑聊。自己的事總要獨自面對的,這裏的分寸她再明白不過。

周末,莉莉約會去了。她慢條斯理地洗了澡,坐在床上,耳邊放著輕緩的小夜曲,劈劈啪啪地敲著報告。

冷不防,一把被人抱住,她嚇了一跳。

“嗚,蕾,我該怎麽辦?喬伊這個大混蛋!”莉莉一聲哀嚎,就開始聲淚俱下地痛訴她這個新歡的劣行。

曉蕾頭疼而又無奈地任她抱著,柔軟的碰觸,加上沁人的香氣,即使明知是兩個女孩之間,仍是臉熱心跳的。她繃著身子,有一下沒一下地拍著莉莉的背,偶然順著幫她的話罵兩句。也不敢罵得太兇,顧著分寸,免得哪天兩個冤家和好了,找她秋後算賬。

這個室友別的毛病沒有,就是男朋友換得勤了一點兒,每次都鬧得盡人皆知、轟轟烈烈,而且沒事還要熱心地和她分享交友經驗。難道是天生具有當心理醫生的潛質,讓人渴望向她傾訴?曉蕾胡亂想著。幸好莉莉每次的失戀癥狀持續時間不超過兩天,否則她也要找人心理減壓了。

門口又沖進來一個男人。喬伊進門一眼看見莉莉就沖過來抱住她不放。

莉莉一陣手腳並用的掙紮,嘴裏模模糊糊地咒罵著。一會兒麻花樣的兩個人就滾到了對面莉莉的大床上。

曉蕾無語地看了一陣,直到出現少兒不宜的鏡頭,才紅了臉尷尬地坐回自己的床上,套上耳機,聲音調到最大。

也許這樣熱熱鬧鬧的愛情也不錯。為了在以後漫長的人生裏長久的保留緋色的記憶,或許濃墨重彩不遺餘力地渲染不失為一個好辦法。只是對於那些失去,或從沒有膽量嘗試的人來說,連這個可能的選項也放棄了。

也曾有男生不怕死地搭訕她,其中最麻煩的要數迪倫。如果是露骨的表示,她倒可以利落地拒絕,迪倫嘴裏不說,卻時常用他那雙溺死人的藍眼睛對她放電。開始她還會臉紅心跳,後來練出了免疫力,慢慢悟出這小子純粹是拿她練手,也就不再小題大做了。

一次迪倫故作苦惱地問:“是不是中國女孩都像你一樣不解風情?難道我的魅力不夠?你真的沒有動心過嗎?。”

曉蕾心情愉快地看他糾結在一起的眉毛,“誰說沒有動心過?我常常動心的”。看他興奮地挑眉,又壞心地笑笑,接著說:“只是女人都是喜新厭舊的,再美味的東西也架不住天天吃。”

迪倫一副深受打擊的模樣,哭笑不得地指著她,“還以為你是保守的小丫頭呢。原來這麽色。我被你騙了。”

曉蕾忍著笑,一本正經地說:“是呀,我覺得昨天那個代課的市場學老師比你帥多了!就是個子太高了和他講話有點兒費勁。”

迪倫覺得自己形象唯一的美中不足就是個子矮點,不幸被曉蕾一槍戳中,頓時倒地。

下次再看見曉蕾,迪倫再也不放電了,估計是內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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