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習的第一天，曉蕾和蔡萍穿著整齊，站在裕茂公司的樓下等胡蕓。裕茂在市中心區，她倆擠了半個小時的公車在市府路下車，路兩旁高樓林立，遠遠地就看見裕茂的招牌懸在一幢三十幾層的寫字樓頂上。曉蕾上網查過公司的資料，公司成立十年，主要為客戶提供國際認證和管理咨詢服務，大客戶都是國內各行業的龍頭企業，總部設在上海，天明市分公司在裕茂大樓的頂層。

曉蕾和蔡萍在樓下站了十分鐘，看見一色的白領麗人和青年才俊行色匆匆地走進大樓的金邊大門，心裏都緊張起來。蔡萍小聲跟曉蕾嘀咕，“胡蕓怎麽還不來呀？我們站在這兒好像鄉下打工妹，傻死了！”

曉蕾比她更覺得尷尬，她苦躲了胡蕓幾天，今天起卻要連續四周和她黏在一起，想一下就頭皮發麻，希望她不要像祥林嫂一樣折磨她才好。

正在翹腳張望，就看見一輛白色轎車緩緩靠邊停下，司機下車略躬身拉開後門，胡蕓從車裏走出來，一身的淡紫色套裙掩著窈窕的身段，淡雅的裝扮更襯出嬌美如花的氣質。

這大概就是千金小姐的做派了，曉蕾和蔡萍對上眼神，默契地挑眉抿嘴，然後一起笑著迎上去，“大小姐！可等到你了，我們的腿都要站斷了。”

胡蕓輕聲對司機交代了一句，看見迎上來的兩人，也快步上了臺階，拉著曉蕾的手歉意地說：“不好意思，沒想到你們來這麽早。快進去吧！”

進了電梯，胡蕓問曉蕾坐什麽來的，曉蕾說是公車，胡蕓就說可以讓司機每天繞路到學校去接她們。曉蕾眼見著蔡萍要點頭應了，忙打斷她，“不用麻煩你家司機了，其實公車也方便，半個小時就到。”又岔開話頭，“你住家裏嗎？在家邊上大學就是好，可以每天回家。”

胡蕓看曉蕾不同意，撇了下嘴，有些無奈地嘆氣，“你知道什麽，整天被爸媽看著很煩的，我天天想逃出去。”

“那你幹嘛從美國跑回來？”蔡萍插了一句，還真是一針見血。胡蕓馬上變了臉，含著惱火的目光看向蔡萍的臉，弄得她一頭霧水。曉蕾只有嘆氣的份兒。幸好叮鈴一聲，電梯到了，結束了難堪的對峙。

胡蕓第一個走下電梯，高跟鞋在在地上踩得“吧嗒，吧嗒”地響。曉蕾拉著蔡萍跟在後面，蔡萍拽了曉蕾一下，努努嘴指著前面的胡蕓，小聲問她，“她發什麽神經？我哪惹著她了？”

曉蕾同情地拍拍她的手，貼上耳朵說：“誰讓你招惹失戀中的怨女？誤傷活該！”蔡萍楞了一下就作勢掐她胳膊，曉蕾抿嘴竊笑著往後一閃，忽覺右腳踏上了凸出的異物，下意識地擡腳回身，正撞上一堵肉墻，曉蕾驚得倒退，踉蹌了兩步才站定。

“唔！”她捂著撞痛的鼻子擡頭一看，是一個高大魁梧的中年男子，臉長得倒是斯文，正瞇著細眼上下打量她。

“對——對不起！”曉蕾暗叫倒黴，第一天上班就出糗，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是個毛手毛腳的冒失鬼呢！顧不得撞疼的鼻子，連忙躬身道歉。

盧茂安看著眼前這個羞紅了臉的小姑娘，她低著頭，又黑又直的長發半掩著羞紅的小臉，微咬著粉紅的下唇。淡藍色的毛衣外套，駝色的修身長褲，褲腳掖在藍色短靴裏，背著一個米色的雙肩背包，一副清新知性的打扮，二十歲上下的年紀，洋溢著介於女孩和女人之間的獨特氣質。

“鼻子沒事吧？”沈穩的男中音在頭頂響起。曉蕾擡起頭，對上他的眼光，趕緊又低下，抑制著揉鼻子的沖動，低聲說：“沒事，謝謝！”

“舅舅！你怎麽在這兒？”胡蕓轉身走回來，看見中年男子一臉詫異的表情。

盧茂安笑著走過去，擡手親昵地捏捏她的臉頰，“我昨晚剛到。第一天實習嗎？”說著轉頭看了一眼曉蕾和蔡萍。曉蕾還在苦著臉感嘆自己的悲慘命運，第一天就撞上了大老板，估計以後要鴻運當頭了，見盧茂安似笑非笑地看過來，趕緊扯起嘴角，恭恭敬敬地微笑點頭。

“是呀！我們才到，等一下我去找你好不好？”胡蕓說著上身靠上盧茂安的胳膊。

走廊上三三兩兩的員工走過，不免朝他們偷看幾眼。盧茂安眉頭皺了一下，輕輕扶正胡蕓的身體，溫和地說：“別偷懶，好好上班。表現好中午請你吃飯。”胡蕓癟了下小嘴，才小聲應了聲“噢！”

到了人力資源部，助理陳明把公司大概的情況介紹了一番，然後就帶著她們到各自的部門報到。

先到胡蕓的企劃部，再到蔡萍的市場部，最後是曉蕾的業務部。陳明把她交給業務助理龐敏就走了。

偌大的辦公區，多是空空的辦公桌，估計都在外面出差。龐敏挑了一個空桌讓她坐下，抱了一摞文件給她，又打開電腦，告訴她參考資料的地址，讓她今天把文件和資料讀完，明天再安排新的工作。

曉蕾大致翻了一下，都是客戶的業務檔案，一面細讀一面感慨專業的精深，幸虧有資料檢索否則根本搞不懂那些專業詞匯的意思。

不覺就到中午，蔡萍打來電話，約在電梯口會合。

兩個人到了七樓的商務餐廳，交了餐劵，挑了角落的四人小桌坐下。曉蕾點了一份蔬菜拌飯，蔡萍點了份海鮮炒飯。等餐的時間，曉蕾沒事四下裏打量。正是中午的就餐高峰，大廳裏座無虛席，卻肅靜祥和，不愧是精英人士聚集的場所，各個嚴謹自律。曉蕾暗自感慨，不知自己以後是否有機會躋身其中。蔡萍抱怨客戶太分散，理不清頭緒，問她上午收獲如何，曉蕾只說牙齒不好，啃不動專業資料，兩人都笑了。

盧茂安和胡蕓到了餐廳門口，服務員早迎上來，在前面引著兩人到靠窗的包廂。胡蕓看見角落裏的曉蕾和蔡萍，就叫住盧茂安，指指曉蕾那邊，說要和她們同坐。盧茂安看一眼遠處正在說笑的兩人，沒說什麽就答應了。

曉蕾看見他們走過來，忙小聲提醒蔡萍，兩人都站起來說：“盧總！”

胡蕓搶先說：“別盧總，盧總的，搞得我都不好意思叫舅舅了，你們就叫他盧叔叔好了。”

曉蕾和蔡萍都說不好不好，公司裏哪能那麽隨便。最後盧茂安總結說：“這樣好了，上班時間叫盧總，下班時間叫盧叔叔，我比你們大十幾歲不算占你們便宜。”

盧茂安和胡蕓不過各要了一份炒飯，吃像卻優雅安靜。曉蕾心裏驚奇，沒想到堂堂的裕茂老總竟然吃得如此簡單，原來有些網絡傳聞不過是言過其實的彩色泡泡，感嘆之餘不免探究地多瞄了幾眼垂眸吃飯的盧茂安。

盧茂安低著頭，餘光早就察覺曉蕾的審視，暗自好笑小丫頭的心思，嘴角不覺微微勾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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