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眼看著兩人拼盡全力的廝殺，滄瀾局外人一般的站在那裏，腦海裏始終無所適從的想著，他究竟是誰呢？在這裏的意義又是什麽？

當一個人存在的緣由都被徹底否定的時候，何去何從似乎就成了怎樣都無法解開的千古難題。

倘若不是滄瀾，他又能是誰呢？

看著那張居於劣勢卻依舊堅定的臉，心頭始終壓抑著的苦澀終於掙脫束縛翻滾上來。

沈睡了漫長的歲月，蘇醒後第一次見到那張印刻在靈魂深處的面孔時，盡管無法觸摸，無法言語，他依舊感激上蒼。

強烈的思念融進了骨血，似乎只要能看到那熟悉的一顰一笑，他就滿足的再也別無他求。

沒有任何人察覺，他就如空氣般完美的隱匿了自己的存在，卻近乎貪婪的借著另一個人的身體看著自己闊別千年的愛人。

直到他平靜下來，沈澱下來，才發現玄霄望著慕容紫英時帶著溫度的笑意自己竟是如此的陌生，千年前，男人的每一個眼神他都深刻牢記，但是搜刮所有的記憶，都找不到那種發自內心的凝望。

那時的如膠似漆，日夜纏綿還有炙熱的眼神現在想來似乎都缺少了什麽。

他花費了很多時間，都想不出來答案，於是他的心開始變得焦躁，耐性變得越來越差，直到再也忍受不住，第一次將慕容紫英拉進了自己一直藏身的這片白霧之中。

迫不及待的宣告自己的身份，宣告他對那個男人的所有權，就算玄霄已經忘記他，他依舊是自信的告訴對方，因為只有這樣才能稍稍安撫心中的躁動不安，可是這自欺欺人的安撫在玄霄越發沈靜的情感中功虧一簣。

是的，沈靜的情感，沒有什麽轟轟烈烈的表示，只有在愛極了的時候才忍不住將人擁在懷裏深深一吻。

每一次的觸碰都是小心翼翼，情不自禁。

直到在魔界的山洞中，衣襟上染滿血跡的玄霄找到重傷不已的慕容紫英時，他才突然明白那份缺失究竟是什麽。

發自內心的疼惜，或許是連玄霄自己都沒有直視的感覺，昏迷後的慕容紫英沒有看見男人眼中失而覆得後的情不自已。

那是他第一次發現，這個強到逆天的男人竟然也會有如此脆弱的時候。

害怕失去的惶恐才讓他露出那樣的表情，柔軟的眼神落下來，短暫的一刻，滄瀾甚至真得錯以為這樣珍視的目光是因為自己而存在的。

所以，若是慕容紫英就這麽消失了……玄霄會很難過吧。

不，這個男人必定會痛不欲生。

緩緩擡起右手，凝聚的魂力毫不保留的攻向饕鄴，迷茫散去後堅定的信念讓滄瀾周身的氣場都淩厲起來。

記得慕容紫英最後對他說過，“不管你是誰，有一件事必須清楚，什麽是支持你存在的信念，就是這個信念請無論如何不要放棄。”

長久以來，他堅持的是什麽？

怎麽能夠甘心呢，等待了那麽久，就是為了再次看到他眼中滿滿的自己，等不到這些，他怎麽會甘心。

身後突如其來的攻擊幾乎在瞬間就打破了饕鄴近在咫尺的勝利，魂力的角逐本就是勢均力敵，第三方的參與加上仙體對魔物的壓制，饕鄴凝實的元神被魂力擊飛後，頓時潰散成無數煙塵。

事態的逆轉超出了慕容紫英的想象，直到煙塵在仙氣的沖擊下慢慢消散，他似乎才反應過來。

竟然就這麽結束了，籌謀了千年的計劃，就這樣完成了，難以置信的感覺沖得頭腦有些發暈。

魂力的劇烈消耗，元神的形態開始變得不穩，看看自己透明又恢覆實體的手，慕容紫英無奈的嘆了口氣。

轉身擡頭望去，慕容紫英淡淡一笑，輕聲道；“謝謝你。”

滄瀾搖搖頭，並未應下，他知道自己是受不得這聲謝的，若他早些出手，慕容紫英也不至於虛耗至此。

慢慢走過去，慕容紫英拉住對方的手，想了想，低聲說道：“當年對玄霄的感情強烈到本體消失後依舊無法散去，是我的執念造就了你，你也算因我而生，若你肯信我，我保證給你一個可以重新選擇的機會。”

隱隱感覺到自己和慕容紫英之間聯系的思念體並未對他的話感覺到驚訝，安靜的點點頭，轉身消失於一片濃霧之中。

烏蠻山中的墨湖如今已稱不上湖，巨大的湖泊只剩下幹涸的河床，或許得再過上幾百年，這裏才會恢覆如初。

封言覺得自己十分苦悶，並不是因為要陪著一言不發的魔帝無所作為的等著一個無所作為的人類有所作為，而是自己不得不小心翼翼的抱著一個千年前攪得魔界大亂的罪魁禍首的……屍體無所作為的等著。

若不是魔帝淩然的氣勢威懾力猶在，封言懷疑玄霄已經離魂而去，空留一副軀體。

那個在不久之前來到魔界的修真門人，懸浮在墨湖上空已經整整一天一夜，氣息尚存，可是雙眼卻似乎失了神智，而魔帝就這樣守在一旁，不眠不休也是整整一天一夜。

“陛下，您的傷勢至少要處理一下。”終於忍不住開口的封言話音剛落，一直沒有動靜的慕容紫英氣息一變，在他無力墜落之前，玄霄先一步上前，只一眼就認出熟悉的笑容，將人接住，緊緊擁進懷裏。

“一切都結束了。”慕容紫英脫力的笑笑，擡起頭，認真的望向玄霄，“這一仗，贏的可真不容易。”

“恩，一切都結束了。”收緊手臂，玄霄將頭輕輕靠在慕容紫英的肩上，感受著熟悉的氣息。

他說他相信滄瀾，篤定的語氣沒有半點遲疑，堵住了所有人的質疑，堵不住的是他心裏就快摧毀理智的擔憂。

他不止一次後悔，為什麽要將慕容紫英拖進這個局裏，只是他知道這個驕傲的男人永遠不會站在別人的身後享受心安理得的保護。

所以他只能放開雙手，看著他哪怕受傷依舊堅毅的翺翔於廣闊的天空。

作者有話要說： 首先要感謝橙子的評論，然後說說玄霄的感情，在前面其實有提到，當年兩人之間更多是由於外物作用才走到一起，而玄霄之對滄瀾覆雜的情感在後面的章節會詳細交代，但是這與對紫英之間的感情是不沖突的，說多了感覺就要劇透了。

但是可以肯定的是，玄霄真心愛著的時慕容紫英，這是一份慢慢形成的情不自禁，不要覺得兩人之間會是BE的結局，紫英雖然是滄瀾的轉世，他的人格並沒有消失，紫英和玄霄的情況是不同的，希望在後面的章節可以把所有的感情線路交代清楚。

再次拜謝所有用心看文的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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