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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戰前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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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悲涼透徹了的心臟太過渴求溫暖,回想起來,慕容紫英都說不清自己為何沒有推開那堅實到有些霸道的臂彎,而是眼睜睜的看著冥天殿的主人堂而皇之的重新入住。

明明知道那不是他……

並未理會自己這個鳩占鵲巢的鳩,玄霄幾乎算得上是無聲無息的搬進緊鄰的側殿,然後慕容紫英十分感慨的發現,作為魔界揮揮手跺跺腳都會地動山搖的重量級人物,玄霄每日來最多的時間,不是硬拉著他閑逛在魔界的雪峰長河,就是半靠在殿宇的最高處,望天發呆。

有時候整整一天,就在他呆望中悠然度過,寧願將時間浪費在陪伴自己三餐上,也不見他對眼下似乎緊張的局勢有何作為。

想起成天勞心費力,恨不得一個身子劈開當兩份使的重樓,慕容紫英不禁也生出幾分同情。

原本南北分治的兩位君王,在玄霄離去後,魔尊毅然決然的挑起整個魔界存亡覆興的重責,從遠在極北的聿閻遷至此處,只為了穩定魔帝隱去整個魔族激起的動蕩風潮,而之後的千年光陰更是證明了這位魔界至尊極為傑出的能力。

從仙魔聖戰後幾經蕭條的境況恢覆到今日讓仙界談聞色變,談何容易。

此刻再回想起他平日裏總自我獨斷的那副模樣,似乎也覺得不那麽突兀了。

因為的確擁有任性的資本。

但慕容紫英不知道的是,之所以每日坐在同一個地方,是因為玄霄發現,那個角度透過窗棱,剛好可以看到床榻上熟睡的俊顏,第一時間望見走出的朗逸身影。

內心不知何時種下的情愫種子,已經悄無聲息的發芽,當它破土而出的剎那,根系早已經紮進血脈未知的深度。

究竟是誰,在何處……讓兩條本開從此永不相交的直線變更了軌跡,只是在交集之後,註定也許是越走越遠……

踏過黃泉路,奈何橋邊,三生石依舊守望著紅塵中來來回回的蕓蕓眾生,為他們悲泣痛哭,為他們黯然傷神。

陽光所遺棄的地方,被死亡氣息所浸透的空氣,鮮紅的彼岸花是它唯一的色彩,三途河邊大片大片的花海,花不見葉,葉不見花。

女子聖潔的氣息令過往的孤魂陣陣心驚膽寒,在鬼使的驅趕之下,才勉強未四處逃散,冰冷卻艷美決絕的容顏仿如周遭的接引之花,只敢遠遠觀望。

不知何處而來的清風,吹動了三途河中流淌了千古的河水,也吹亂了女子烏亮的發絲,連同裙角的雲裳,飄蕩在風中。

三生石上的緊緊糾纏的兩個名字,隨著時間的推移,顯現出灰敗的顏色。

終究是……逃不過嗎?

秀麗的眉微微蹙起,眼中浮出隱隱的不忍之色,纖纖玉指輕撫上其中一個越發模糊的名字。

公子,倘若你不得不舍棄這一切,那麽千年前宛如挖骨割肉般狠心拋下的……又算什麽呢?

“怎樣,我魔界的食物並不比人間來得遜色吧。”隨手夾起一道菜,熟練的添道慕容紫英的碗中,玄霄給自己添滿了酒,自斟自飲。

慕容紫英舉止優雅的咽下口中食物,不緊不慢的點點頭,“難為你次次進食,都不忘誇獎影黛的廚藝。”

抿唇一笑,華麗的紋章在眼中淡淡的柔和中不再顯得那麽犀利。

一頓飯,寥寥數語,兩人卻吃的津津有味。

幾日來的相處,慕容紫英早已適應玄霄的隨心而至,不得不承認,從前的玄霄,今日的魔帝,性情上還真是相似的可以。

不知是不是這些太過相似的熟悉之處,讓慕容紫英漸漸的卸下了心防,這段時日來,接連不斷的驚濤駭浪,偶爾偷得了這些個相比之下平靜無比的日子,千瘡百孔的心幾乎是自發的貪圖起來。

仿佛身邊依舊是不變的風景,不變的人。

直到紅色的身影攪亂了黑色的基調,這份本就顯得虛幻的平靜時日,終於破的淋漓盡致。

重樓大煞風景的踏足冥天殿時,已是夜晚,屋內無人,兩抹淡色靠在一起,靜坐在殿檐上,星空之下。

玄霄說,魔界無日無月,卻有浩瀚的繁星讓夜晚顯得不那麽淒涼寂寞,即逝的魔界生靈,在死後將生命之光最後托付給這片俯視了大地千億年的蒼茫天空。

玄霄的神色如常,未張口說話,只是坐在那裏,以一種看似置身事外的姿態望著兩人。

“準備好了嗎?”慕容紫英幽幽開口,聽不出悲歡喜怒。

重樓微微仰頭,就算是眼下這種居於下方的狀態依舊不能折損他半分氣勢,“都部署好了,明日出發。”

“在下明白了。”站起身來,飛身躍下殿檐,向重樓拱了拱手,轉身離去。

幹脆決絕,就像慕容紫英給人的印象,永遠沈著冷靜,滴水不漏,沈穩的仿佛一座山。

“你似乎頗有微詞?”話音未落,重樓便落到身前,對上玄霄冷到發寒的視線,不躲不避。

“大費周章的推波助瀾……為什麽?”眸中升起淡淡的陰霾,玄霄的語氣強硬到沒有半分妥協。

論起張狂無忌,重樓都不得不承認略敗下風。

伸出手,寬大的手掌厚實有力,重樓用力的五指緊握後,緩緩張開,沈重的語氣卻帶著王者毋庸置疑的決絕,“驕傲高貴的靈魂倘若被樊籠緊鎖,那麽又與在汙穢中茍延殘喘的魑魅魍魎有何區別,千年前蛭魘陰謀算計,令我魔族死傷慘重,仇我必報,無人能鎖住我們,命運也不行。”

聽到最後半句話,玄霄楞了楞,突然想到什麽,臉上驟然失了顏色,隨即又搖搖頭,努力平息下氣息,“不可能……你不可能見到他。”

“為何?”透出狂炎的眼中,重樓絲毫不避諱,“那低下的種族曾經不是你最鄙棄的嗎,若非得他親口允諾,你又怎會甘心舍棄神體,遁入輪回整整十世。”

卸下面具般的神情,玄霄垮下肩,如負重釋的苦笑,“看來你我兄弟都被算計在其中了。”

“當又如何?”重樓冷哼一聲,“三界萬物生靈生來便無法掙脫命運捆綁,本尊也不多言,但若有機會……更何況並非壯士斷腕的慘烈,不過是安排一出戲局,將該拖的人都拖進去而已。”

仔細的盯著重樓看了許久,確定對方臉上沒有一絲委屈的跡象,才收回自己的目光,玄霄無奈的嘆了口氣,“想不到那個決不允許插足三道六界凡塵之事的命運也來湊熱鬧,真不知道他究竟存了什麽心思。”

也許只有在這個與自己同生同源的兄弟面前,才能脫掉冷漠的外衣,心無顧忌。

“換做是你,能受得了總有人在頭上毫無顧忌的作威作福。”頓了頓,重樓的話裏帶上了些幸災樂禍的意味,“更何況,還是個雜碎。”

玄霄這邊還想張口,卻被重樓嘴快一句話堵了去,“當初不說你是否為了整個魔界,單憑你大手一揮就二話不說走人,今日你也沒資格對我指手劃腳。”

片刻的楞神之後,玄霄無可奈何的笑笑,笑容中還有絲絲欣慰,“印象中你還是駐守在聿閻時候的萬事不驚動武則清的魔尊,沒想到再見,已經成長到如此地步,有些話我也不避你,當初投身人間,說是為了徹底解決仙魔兩界的爭端,不如說是我厭了倦了,想徹底離開……也想徹底解決那個禍端。”

“只不過你是高估自己,費了那麽多氣,卻還留得他一律殘魂。”重樓調笑著,臉上的笑意也蕩漾開來。

一個平常又不平常的夜空下,闊別了千年之後的兄弟,再聚首,褪去平日裏對外的面具,拋開連日來憂心的現況,開懷暢談。

但是這一夜,對慕容紫英來說卻是極不平靜的,回到屋中,男人平和的面容依舊不起任何波瀾,坐在桌邊發著呆楞著神,許久之後,嘴角掛上一抹若有似無的弧度,其中蘊含的蒼涼之意讓整個笑容都變得悲愴起來。

輕撫身邊古舊的劍匣,眼中斂去了所有多餘的情感,拉開劍匣上的機關,一柄光華似水的細劍出現在手中,瑩瑩幽光中,慕容紫英薄唇輕啟,“吾座下劍靈,速速歸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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