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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屋前，夢璃將剛剛洗好的衣服晾在繩子上，百無聊賴的菱紗雙手托腮，蹲坐在旁邊的石凳上。

天空中紫光飛逝，菱紗突然站起身來，看著禦劍而下慕容紫英，一下來了精神，快步迎上，“怎麽這次去了這麽久？

“有點事情耽擱了。”淡淡的寵溺微笑，慕容紫英將手裏裝滿海產的漁網遞過去，“先拿進屋去。”

“哇~”驚喜在看到玄霄的那一刻硬生生扭曲定格，一手提著漁網，一手僵硬的把慕容紫英趕緊拉到一邊，湊過去戳戳他的肩膀，橫眉怒瞪道：“他……你……你買海產的時候怎麽把大魔頭也買回來了!”

“……”

問題是誰敢賣他。

偷偷瞄了一眼，正好對上玄霄淩厲的視線，頓時一身冷汗，菱紗覺得自己十年的驚嚇都在今天用完了，當初九死一生在卷雲臺決戰的對象，今天突然毫無預兆的蹦到自己面前，那副唯我獨尊的架勢，比起當年有過之而無不及。

情急之下，完全沒有說悄悄話的意識，驚呼的音調之高，根本沒有把人拉到旁邊的必要，“難不成你去劫獄了？”

“……”沒來由的一陣心虛，仔細想想，他好像真的是自己劫出來的沒錯。

“小紫英，你是不是瘋了。”把對方的不語全當成是默認，圓滾滾的瞳眸被撐到最大，韓菱紗激動的抓著慕容紫英的胳膊，晃得他一陣頭暈。

被晾在邊上的玄霄本懶得搭理，盡力忽視逐漸升級的音量，但是看到那有些虛晃的背影時，擡手將韓菱紗擋到一邊。

“都是個要死的人了，怎麽還那麽精神。”冰冷的眼神，冰冷語調，不是曾經的生死攸關，她才沒有雄心壯志再正面對上那個男人，小女人本能的躲到慕容紫英的身後，藏住自己大半個身子，淒淒然的露出半個頭。

這個場景，似曾相識……

“師……玄霄！”生怕明顯動了怒火的男人做出什麽沖動之舉，慕容紫英想也沒想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她小孩子心性，別放在心上。”

本來就沒有準備多做計較，聽到那人終於不叫自己師叔，目光不留痕跡的掃過他還沒有收回的手，含糊的恩了一聲。

其實，只是擔心他的身體，經脈那種程度的損傷，換做普通人，早就魂歸西天，可是慕容紫英卻堅持盡快趕回青鸞峰，也不想想以他目前的狀況，禦劍飛行是件多勉強的事情，回來還要被那個臭丫頭折騰。

“先把東西拿進去，順便把天河找回來，說他大哥來看他了。”給出一個安撫的微笑，拍拍菱紗的腦袋，看著她不情不願的離開，不再佯裝歡笑。

也許是因為經歷了生死一戰，也許是承載了太多的共同記憶，也許是那一晚相擁而眠，突然在那麽短的時間裏，看見了玄霄完全不同樣的一面，慕容紫英再次面對他那俊美不羈卻年輕的模樣時，心中的拘謹竟不知不覺間所剩無幾。

因此雖然知道並不是最好的時機，但還是忍不住開口，“掌門說，這世上若還有人能為菱紗續命，必非你莫屬。”

救那丫頭嗎？

半瞇著眼，下頜微擡，這是玄霄思考時下意識的動作。

想起那個哭哭啼啼的劍靈，想起她說過的話，玄霄卻將重點落在慕容紫英多次受人奚落上，不禁一陣氣悶，我瓊華派的人豈容人如此欺負，要是讓他知道是哪個門派，一定踏平了它。

“的確如此。”能想到這一點，夙瑤也不算太沒用。

得到回應的慕容紫英驚喜過望，回身抱拳深深作揖，“求師叔賜教！“

又變成師叔了……真是讓人討厭的關系。

得不到下文的慕容紫英沒有起身。

“是不是我不答應，你就準備一直這樣？”如果剛才只是小小的不快，那麽此刻玄霄的臉色可謂陰郁，在他的認知裏，慕容紫英應該是個不會為任何事情低頭折腰的男子，可是他卻為了一個女人甘心情願的放下尊嚴。

友情？亦或是……

料想師叔是誤會自己執意要挾，也不再堅持，“是我太心急了，對不起。”望了望木屋的方向，目光中是交織的無奈與哀愁，“連你都看出來菱紗她……沒有時間了，能做的我都做了……”

深深呼吸之後，慕容紫英又回到令人最熟悉的淡漠沈穩，淡淡的沖他一笑，他知道玄霄的性格，不願意做的事情，老天爺都不會給面子，“走吧，天河見到你一定很高興……雖然他看不到。”

最後那句，說的很小很輕，但是玄霄聽到了。

以凡人之身動用神器，所付出的代價嗎？

“為了救韓菱紗，你是不是願意做任何事？”

習慣了玄霄隨性的言行，只是一怔，男人認真點頭，“是！”

“願意用任何代價去交換嗎？”

“是！”

“如果是用我的命呢？你願意嗎？”明明是隨性的問題，玄霄發現在問出口之後，他竟然有些緊張慕容紫英的回答了。

片刻的怔楞，望向玄霄始終未變略帶張狂的俊顏，慕容紫英搖頭嘆氣，自己怎麽把一個玩笑當真了，“這個……怎麽會由我決定呢。”

“你在質疑我的話！”並非疑問的語氣，神情未變，張揚倨傲的眼神，唇角掛著挑釁的笑意，“我玄霄說的出，就絕對做的到！”

心臟突然跳得很快，慕容紫英錯覺，或許這並不是一個試探，“是不是我說願意，你就會拿自己的命去換菱紗長命平安？”

“是，我保她從此長命平安！”笑意更甚，仿佛道出口的是怎樣暢快淋漓的豪言壯語。

“既然你這麽說……”墨紫的眼瞳靜靜與之對望，這是慕容紫英第一次如此犀利的迎上玄霄的視線，真正忘記他師叔的身份，真正在言語之間拋棄恭敬與疏離，“這件事，從此不要再提！”

從此……不要再提？

“為什麽？”斂去笑意，玄霄皺眉，既然那麽在乎韓菱紗，為什麽救治她的方法近在眼前，卻要輕易放棄，一邊是同生共死過的患難摯友，一邊是曾經的死敵，根本是沒有懸念的抉擇。

心裏頓時傾滿了一個念頭，想要更加了解這個男人……

蹙眉思索，為什麽？沒有深究，沒用仔細思索，答案便脫口而出，自然到連自己都無法理解，慕容紫英久久不語，似乎這個問題比起好友的生死，更難作答。

“菱紗……是我的好友，就算是以命換命，也不該是你。”

“因為你覺得我沒有資格？”

“不，是我沒有資格讓你用性命去交換。”慕容紫英認真的眼神就像青鸞峰上的空氣，清透純凈，“若是真的……無力回天，那便是命中註定，天河總說，我命由我不由天，可是人力飄渺，冥冥之中，也許真的有些事情是我們無法改變的，但是，哪怕還有半分希望，我都會盡全力去改變，這是我的信念。”

信念……嗎？所以他可以在岸邊毅然阻擋海嘯，在海底決然激戰漩渦風暴，只是這份堅持的背後，那個從不展露人前的內心是否也是如此的無堅不摧呢？

清風吹過，撩動發絲，拂過臉頰，撥動了不知是誰的心弦……

“大哥——大哥來啦！”驚呼高調震蕩於山嶺之間，驚起飛鳥無數。

一身獸皮衣裳，肩上披著粗糙加工的動物皮毛，從不遠處的樹林裏跌跌撞撞跑出來的不是雲天河是誰，後面跟著滿臉明顯恨鐵不成鋼的紅衣少女，嘴裏不停的嚷嚷道：“慢點~~還沒撞夠啊！”

像是為了驗證少女的咒罵，話音未落，少年便一頭迎上前面一棵兩人才能合抱過來的粗壯樹幹，“嘭”的一聲反彈回來，直接坐到地上。

跟過來的韓菱紗一巴掌拍上雲天河的後腦，“叫你別亂跑別亂跑，聽不見啊！”

可憐兮兮的抱著腦袋，哭喪著臉低聲道：“我想快點見到大哥嘛~”

“你大哥又不會跑掉。”拉過雲天河的手，韓菱紗無奈的搖頭，“一路跑一路摔，也沒見快了多少。”

滿身的土，一頭的包，被領到玄霄面前的雲天河，說狼狽都是含蓄的。

“大哥，大哥我好想你啊，你沒事了嗎？天界那幫人肯放你出來啦，不是說要——哎喲，菱紗你幹嘛又打我……”摸摸後腦勺，輕輕一碰都疼的他齜牙咧嘴，摔倒時候撞到的不說，還碰上心情不好的菱紗，自己都被打好幾回了。

“笨蛋！抓著小紫英抒什麽情啊，你大哥在右邊，右邊~”白眼一翻，但還是體貼的抓著雲天河的胳膊放到玄霄身上。

“哈哈~不好意思啊，大哥，我看不到，經常弄錯。”傻傻的笑，似乎一點都沒有在意自己眼盲的現實。

“天河~”輕輕拍去他身上的塵土，摘掉發間的野草，玄霄淡淡微笑著，眸光似鏡，“沒想到，能這麽快再見到你。”

若說有愧，他玄霄覺得唯一愧對的就是雲天河，這個真正將他當做兄弟，真心以待的人，在如此之多的變故之下，依舊用赤子之心接納他的兄弟。

十年的歲月，幾乎沒有在這三個人身上留下什麽痕跡，接受了燭龍之息的雲天河除了無法視物，還是一幅純樸到讓人擔心的老樣子，韓菱紗雖然受望舒所傷，但為了續命，努力修行心法，與慕容紫英一樣，年輕依舊。

就算容顏未老，但都歷經過生死，訣別；看透世間滄桑，命運無奈。

愛恨無奈讓幾個年輕的生命成長，就算心中留下的傷痛至今未愈，可他們依舊選擇留在這世間，因為相信，只要擁有彼此，天地之中就還有值得他們留戀拼搏的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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