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3章 泡沫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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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亞星娛樂公司自“解約門”發生以來,一直是大眾輿論媒體的眾矢之的。這公司也怪,旗下走了百多個藝人,管理層至今一聲不吭,不接受采訪,也不對外發布什麽聲明。外界罵聲越烈,亞星娛樂越是沈默。當然也有人說,亞星娛樂員工已經被挖走了大半,老板甚至被討債公司逼得回不了家,自身難保,壓根顧不上什麽公司聲譽了。

流傳更廣的一種說法則是,萬邦娛樂董事長陳樂山先生已經與亞星方面交涉好了,看在其好友梁丘雲的面子上,他會給亞星一個再造機會。亞星娛樂星將不星,自然是不需要什麽公關應對了。

好歹也是發展了這麽多年的業界知名公司,風頭最盛的時候,亞星跟隨湯貞和 Mattias 的腳步,把那個星球狀的 Logo 輻射到了世界各地。而如今它就像是頭斷了角的獨角獸,經歷了獵人們一場圍剿,獨剩下一副空洞洞的骨架。成群的禿鷲圍著它嘶鳴盤旋,趁真正的英雄宣布主權前爭食最後的腐肉。

萬邦娛樂的陳老板,眾所周知的闊綽,有錢,做事大手筆。他給旗下各位藝術家成立個人工作室,隨便一個空殼子公司出手就是近十億。區區一個亞星娛樂,多花一點沒關系。更何況亞星已是日暮途窮,到了無路可走的境地,毛成瑞怎麽還開得了口去跟陳老板談判較勁。

陳老板在江湖上是有他的名號的,戰無不勝,攻無不克,想要什麽好東西他從來沒有得不到的。和亞星娛樂這一樁買賣水到渠成到這個地步,是前所未有的順風順水,稱得上人民群眾喜聞樂見了。最最蹊蹺之處也正是在這裏,陳老板居然中途就收了手,把幾乎已經吃到嘴裏的亞星娛樂主動拱手讓人了。

有知情者透露,稱亞星娛樂並購案確實突現了一位“神秘白騎士”。起初萬邦方面未加重視,以為又是毛成瑞從哪兒聘來的一位“擡價演員”,但雙方通過亞星娛樂的電話線初步一接觸,萬邦一位負責人不知怎麽就沈不住氣了,居然直接就開始競價。

“那位‘白騎士’出手比陳總還大方,萬邦擡到多少錢,他一點遲疑都沒有。最終敲定價格高得離譜。毛成瑞這老狐貍坐收漁利,這筆買賣要真成了,估計他天天做夢都能笑醒!”

業內人人猜測這位“白騎士”是何方神聖,不講江湖規矩,敢從陳老板口中奪食。多方打聽,打聽出朱塞這麽一號低調人物。而在萬邦娛樂內部則流傳著另一條秘聞,稱他們敬愛的陳樂山陳老板,為這事對幾位“負責人”大動了一番肝火,隔天一早不光把公司幾個重要會議全推掉了,還親自帶著秘書兩人,專程往湖邊周家老宅拜訪了一趟。

林經理和李經理心花怒放,大清早準點到公司上班,無論見誰都笑模笑樣,雖然不明白為什麽,但他們自我感覺是尋到了靠山。

“小莉,我昨天啊,生怕咱們新董事長是逗咱們玩的。一切談是談好了,但程序都沒怎麽走,誰知道他會不會中途變卦?”林經理端著早餐咖啡,坐在郭小莉的沙發上與她高談闊論,“還是毛總眼光獨到。”

“這也說明什麽啊,說明咱們公司這幾年來對周子軻的指導和悉心培養,人家家人是看在眼裏的!”

郭小莉翻著辦公桌上新送來的一疊疊文件,擡頭看了他一眼。

“您找我有事嗎?”郭小莉問。

公司剛剛開始重新運轉,停擺了這些天,這麽多瑣碎大小事情都堆積著。

林經理一舉咖啡:“小莉!把你的藝人,周子軻,趕緊請到這裏來。讓法務部門把他的合同重新理一下,咱們得抓緊時間推進 Mattias 重組啊!”

郭小莉說:“找我要人?”

“是你的藝人,不找你要找誰要啊,他不是在湯貞老師的康覆中心嗎?”

郭小莉把手往門外一指:“看對面了嗎,新董事長辦公室,去吧,問朱老板要去。”

公司晨會上,李經理稱,與公司合作的十幾家廣告公司,目前都與公司簽訂了新的協議書:“小莉,咱們這回可萬萬不能再違約了啊!人家給咱們最後的信任了!”

郭小莉問:“說定要重組了嗎?你簽的什麽協議書?”

眾人紛紛道:“小莉,小莉姐,您就別鬧別扭啦。”

譚副總也來上班了,說,薩芙珠寶的薛總給他打電話,約他去城郊剛開不久的一家馬術俱樂部騎馬:“薛總很是期待啊,小莉,跟我一直誇你,這回就看你的啦。”

幾位高管熱熱鬧鬧,一團和氣,彼此有說有笑,亞星娛樂多久是沒有這種場面了。

郭小莉坐在一旁,心緒難平。她是感覺自己被愚弄了。

郭小莉的秘書一見郭小莉回來,便說剛剛有近百家的媒體打進電話來,爭搶著要采訪郭小莉:“還有《大都會》的彭斯彭副主編,他要我一定告訴你,他給咱們公司準備好了一整套的什麽公關方案,已經發送到了你的郵箱裏,請你一定查看一下。”

郭小莉聽著,楞了一會兒。她叫秘書:“你去人事部,清查一下咱們還有多少藝人,除了 KAIser 和阿貞,還有剩下的沒有?”

秘書十幾分鐘後給郭小莉打電話:“沒有其他的簽約藝人了——”

“我知道了。”郭小莉已經心裏有數。

“不過,”秘書搶道,“不過練習生還剩下兩個,有兩個還沒解約!”

郭小莉跟公關部僅剩的員工在辦公室裏碰頭,略微一商量,還是打印了彭斯的郵件來看。秘書領著兩個小男孩敲門,從外面進來。這兩個孩子身高一般,一個頭發長一些,齊齊貼在耳下,一個頭發短一些,刺刺的冒在頭頂。

郭小莉繞過辦公桌,走到他兩個跟前,開門見山:“你們知道公司前段時間出了什麽事嗎,為什麽沒和公司解約?”

雖然郭小莉早已不帶練習生了,但莫名其妙的,她看眼前這兩個小朋友,是都有點眼熟。

秘書把他兩個的檔案遞到郭小莉手邊,郭小莉翻開看了看,這兩個小朋友一個叫康凜的,在練習生班子裏評分頗高,另一個叫俞小宇的,經常曠課,成績墊底。

康凜頭發長一點,仰起頭來,認真道:“我爸爸講,周世友的兒子還沒有解約,叫我也不要解約。”

郭小莉聽了,失笑。又看俞小宇:“你呢,為什麽沒解約?”

俞小宇兩只手背在背後,有點摸不清楚目前狀況。“公司出了什麽事啊?”他小聲問。

康凜告狀道:“俞小宇從放暑假開始就在家裏打電玩,根本沒出過門,不看新聞,也不來公司練習!”

俞小宇一臉冤枉:“不是說好了音樂節期間不上課嗎!這也算曠課?”

康凜道:“你今天不就曠課了嗎!”

俞小宇面露苦色:“我這不是來了嗎……”

“這個阿姨不給你打電話,你根本就不來,”康凜說著,瞥見俞小宇背在背後的雙手,對郭小莉講,“他還玩手機游戲!”

秘書告訴郭小莉,練習生班子的指導老師都是半年一聘,倒是都沒走:“但是他們現在也不知道該怎麽辦,就剩這兩個孩子,課還繼續上嗎?”

郭小莉盯著俞小宇的臉,她認出來了,她說:“繼續上。”康凜非常高興。

亞星娛樂各辦公室各部門回來上班的人越來越多了,多少打印裝訂好的簡歷被偷偷團起來,丟進廢紙簍裏。按照公司原定計劃,下半年最大的工作就是 Mattias 十周年系列活動了。但除此之外,還有亞星海島音樂節的殘局要收拾。

郭小莉走進機房,審核廣告部小張連夜趕制出的音樂節DVD預告片。

片子在機器上放著,還是小張素來的剪輯風格。藍天,碧海,鮮花,偶像們微笑的臉,在海上帥氣的身姿。郭小莉對小張的水平還是放心的,邊看,邊抱怨小張是不是又好幾天沒洗澡:“成天這麽邋遢,什麽時候能找著對象。”

小張往嘴裏塞熱狗當午飯:“郭姐,您比我媽還能念叨。”

沒想到郭小莉突然說:“等會兒,停下!”

小張一楞,趕緊按下了暫停鍵。

一個周子軻的鏡頭在屏幕上一閃而過,他低著頭,頭發濕透了,鏡頭近距離拍到他的臉,兩只眼睛被海水殺得血紅。

郭小莉繞過小張,直接伸手去按快進鍵。周子軻在郵輪甲板上發呆。周子軻在室內籃球館裏彎腰與肖揚拼搶。周子軻坐在小艇裏喝運動飲料。周子軻踩著沖浪板,手抓在浪裏滑翔,他被海浪追上了,板子飛出去,他翻身跳進了海裏。

中間間或出現其他藝人的特寫畫面,然後周子軻又出現了,預告片的最後一個鏡頭十分模糊,開始只是一個海灘上廣闊的遠景,然後猛地拉近到一個年輕人身上,周子軻,從側面看不清他是抱著誰從海裏出來的。

郭小莉又按下暫停。

“你怎麽剪的……這種鏡頭你怎麽能剪進來??腦子裏想什麽你,都給我刪了!”

小張咽下熱狗,忙道:“郭姐,周子軻一共就拍了兩天!兩天!鏡頭拍到他的時間連肖揚的十分之一都不到,根本就沒幾個鏡頭能用。他又是第一名又要他鏡頭多,他不拍哪裏來的鏡頭?哪來的素材??郭姐你自己剪啊,你自己剪好了!”

郭小莉驚訝道:“你脾氣挺大啊。”

小張委屈了:“我這是熬夜給你剪,郭姐,你不看看貴公司有多少員工堅守到了最後一刻,能不能珍惜一下我!”

郭小莉無語,又問:“這鏡頭誰拍的,不是說好了湯貞不要入鏡嗎!”

小張又替攝影團隊的兄弟們解釋起來:“我問了,他們是真沒有追拍湯貞,這幾個鏡頭全是追周子軻的,追著追著才順帶拍到了這些,誰能猜到周子軻突然就去救湯貞老師了,確實是巧了!”

“不行不行,刪了刪了。”郭小莉說。

小張坐在原地,仰頭道:“沒素材啊。”

郭小莉說:“不會自己想點轍?”

小張說:“巧張難為無米之炊!沒素材我能想什麽轍?”

郭小莉生氣了,拿手使勁兒戳小張的頭:“不會用點以前的?去年的,前年的,剪得看不出來不就得了!庫裏那麽多沒用過的舊片子,要你幹嘛的!”

六大代言商的負責人挨個給郭小莉女士打電話,問新重組的 Mattias 工作日程排好了沒有,他們全都準備好了,整裝待發,一切就等著新代言廣告開拍了。“小莉姐,我們的副總專程去給湯貞老師送果籃慰問去了,您能不能讓康覆中心那位金護士長開個門。”男士護膚品牌 Swan 的公關部經理給郭小莉打電話。

郭小莉坐在辦公椅裏,一邊修改手裏的十周年文件,一邊道:“謝謝你們副總的好意。只是阿貞最近狀態不太好,恐怕招待不周,還是等出院再見吧。”

對方問:“那湯貞老師他對廣告內容有什麽想法沒有?”

郭小莉筆尖在紙上頓了一會兒,她講:“其實 Mattias 重組這事,八字還沒一撇,很大可能最後成不了,你們就先別瞎忙了。”

沒想到對方說:“怎麽可能成不了呢,亞星娛樂到這個份上都能起死回生,還有什麽成不了的。”

郭小莉笑了:“我們還沒回生呢。”

“小莉姐,別這麽悲觀,大家如今都看好你們!肯定沒問題。”

“你們是看好‘我們’嗎?”郭小莉反問。

“這……”

郭小莉說,得到有多容易,失去就多簡單:“興許你們明天就發現我們新來的這位董事長撤資走了。所以我勸你們,一切定下來之前,別瞎忙了。”

“小莉姐,”對方好心好意勸道,“嘉蘭塔要做你亞星這筆生意,就沒有給你錢還要回去的道理。這點錢對人家來說算什麽啊。運氣來了,您就好好接著吧。圈裏誰人不知道你小莉姐是一路坦途,頂天的命好啊?”

郭小莉不怒反笑了。“我命好,”她喃喃道,翻著面前這本幾天前叫她從公司大廳廢紙堆裏撿回來的 Mattias 紀念冊,因為所有有梁丘雲出現的照片都要重新拍攝,這一整本算是廢了。郭小莉點頭道,“原來我是命好啊?”

薩芙珠寶也派人過來了。郭小莉早聽說薩芙珠寶動作奇快,早早的放出風去,連預告廣告都全網推送了,她原本想找人與薩芙珠寶方面交涉,起碼等新 Mattias 重組的公告發出去了,再做這些後續行動,但公司的人告訴她,這事是林經理默許的。

秘書帶著一隊人進來,幾個保鏢,護送著一位手提保險箱的年輕女士。郭小莉瞧著這女士眼熟,接過名片一看,原來正是薛太太身邊那位女秘書。

保險箱放在郭小莉攤滿文件的辦公桌上。郭小莉兩只手擡起來。“這是幹什麽?”

薛太太的女秘書手指在保險箱鎖上一番動作,輕輕哢嚓幾聲,保險箱開了。

一枚翡翠戒指,端端正正擱在保險箱絲絨裏襯的正中央。這戒指是大,看著就價值不菲,雕著蓮,刻了魚。戒指周身嵌著圈珍珠,還纏繞著金絲。

女秘書講,她們家薛太太自上回見了郭女士以後,瞧著郭女士什麽都好,就是身上缺個養人的玉件。薛太太回去以後就想著給郭女士備上一件,可想來想去,發現什麽玉都不如薛太太自己手上這件翡翠好。薛太太跟郭女士相識這麽多年,不僅僅是生意上的好夥伴,也是生活上的好姐妹。郭女士一定別嫌棄。

女秘書又講,薛太太本來是想親自來的,但為了督促員工重新趕制 Mattias 十周年的紀念對戒,活活給累病了。

郭小莉低頭瞧著這枚冰綠的翡翠。她把保險箱蓋上了。一番左思右想,郭小莉對秘書說:“你把這個拿回去,然後告訴薛太太,我真的不認識周世友。”

雖然話是這麽說,但有些小道消息在業內已經瘋狂蔓延開了。嘉蘭天地藝術中心的朱塞朱經理向來只關心劇場事務,從來不插手周家商業運營,這次突然從香港帶了一筆家族基金進駐亞星娛樂,這個舉動背後到底有什麽樣的深意?

“這就和你送孩子去學校上學一個道理。上了三年學,家長和班主任之間交流來交流去,怎麽關系都得親密一點。郭小莉這個班主任有難,你說你家長幫是不幫?”

很多人就問了:“我怎麽就攤不上這種家長?什麽運氣!”

而在行業之外,人多口更雜的娛樂圈江湖裏,一個更“離譜”的傳言不知經由誰的口走漏出來,已經流入了粉圈世界。

熱門新聞第一位:傳言 Mattias 即將重組,周子軻疑遭亞星娛樂流放。

熱門新聞第二位:周子軻或成“亞星解約門”最大犧牲品。

討論版話題榜單

1 亞星娛樂為何如此不按套路出牌,梁丘雲走了就把周子軻塞進來????

2 十年老團成員說換就換,就這還想圈情懷粉的錢,馬團情懷粉轉黑一號樓

3 簡單分析 Mattias 為何重組小論文第一彈:招牌過硬的藝人,離團照樣風生水起。只有那些自身能力不濟的,離團才如同要他的命。

4 雲貞真相扒皮樓:兩個完全不同世界的人,發展方向不同,交際圈子都完全不一樣,到底是誰在洗腦連體嬰。

5 小雲哥一番犧牲白費,而湯貞並不在乎隊友是誰。

……

“亞星藥丸,走了一個大隊長,居然把小隊長塞進來。塞進來幹什麽,和湯貞繼續麥麩艹cp?且不說周子軻背後的子揚有多瘋的一群腦殘。周子軻自己就不是個好伺候的主兒!和肖揚出道三年,互動都沒有幾次主動的。以後只能指望湯貞倒貼。”

“我現在開始相信以前那些小道消息了,雲貞二位說不定早就撕了。不然湯貞怎麽可能這麽久還沒解約。粉別拿《羅馬在線》來洗了,他們兩位都是專業藝人,新老影帝,上個電視還騙不過你?”

“五個人走一個,塞進來一個無可厚非。一共就兩個人,換一個人這不就是個新團了嗎??為什麽還叫 Mattias ?亞星娛樂好意思?”

“先聲明非貞唯。從以前開始就覺得周子軻和湯貞關系走得挺近,但是不敢說。幾次晚會結束大家上臺鼓掌的時候,周子軻都明顯在看湯貞。印象很深的還有前年《羅馬在線》聖誕那一集,周子軻第一次扮聖誕老人,不肯讓肖揚給他粘胡子,最後是湯貞給他粘的,兩個人眼神交集了好幾次。再強調一遍我不是貞唯,樓下嘲眼神論的請攻擊湯貞不要攻擊我。”

“我就說一句,從小雲哥解約以來,我一直在等湯貞給小雲哥一個答案。並不是他一定要解約才行,而是馬團成軍十年,小雲哥一直在為湯貞付出,為湯貞妥協,如今小雲哥敢冒天下之大不韙,公然和亞星撕破臉,湯貞就算重病在身,無法跟隨他,至少表示一下感激吧。可能是我太真情實感了,Mattias 就是我從初中到大學畢業的一場幻夢,橫跨了我的整個學生時代,在那麽多黑暗的過不去的日子裏,一想到世界上還有雲貞這麽純粹美好的感情,聽著他們的歌,我就能重新燃起希望來。現實太慘痛了,太慘烈了,我再也不會接觸任何與周子軻和湯貞有關的東西了,那不是 Mattias。祝願小雲哥未來一切都好!”

很多人覺得奇怪,KAIser 隊長周子軻可是時下最紅的偶像明星,此次關於他的傳言爆炸成這個樣子,網絡上居然沒有多少他的歌迷在罵在鬧,到處居然都是關於 Mattias 的粉絲討論。

直到了晚間,KAIser 後援會才終於出動了。他們先是統一對外發出了一條公告,全國各省市二十餘家後援分會紛紛轉發,表態將誓死維護 KAIser 和隊長周子軻的權益不受亞星娛樂無良公司的侵犯。

“亞星真敢逼子軻去補位,我們就聯名寫信抵制!去他樓前靜坐!吊死在亞星門前!皇城根下不信他亞星娛樂不害怕!”

“@嘉蘭天地 @蘭莊酒店及度假村這三流小公司一而再再而三壓榨你家太子爺,你們為什麽還遲遲不行動??”

歌迷們商量了一天,商量出這麽一個結果。路人多在看戲,也有實在忍不住,進場討論個一兩嘴的:“亞星娛樂壓榨誰都有可能,壓榨周子軻?”

“周子軻不想幹,誰能逼他。周子軻想幹,你以為你們一群人上吊就攔得住?”



KAIser 主唱肖揚在為時下一款熱門手機游戲站臺的時候,被臺下蜂擁的記者們團團圍住。

幾天之前肖揚一句“我不解約”橫空出世,在“亞星解約門”的大環境裏一石激起千層浪。而如今再沒有人關心肖揚要不要解約了,在他們看來,這個表面看似有點“呆萌”的偶像,眼光實在長遠得難以想象,委實深藏不露。

“我去探望過湯貞老師了,”肖揚抱著滿懷的話筒,說,“湯貞老師其實沒有大家以為的病得那麽嚴重。沒有。他是去療養的。”

“你的意思是,之前曝光的那些病歷,那些用藥記錄都是假的?”

肖揚聳了聳肩膀,說:“我沒看過這些報道,所以只能說自己看到的情況。”

“你覺得湯貞病得並不嚴重?那他出院以後還能繼續工作嗎?”

“應該可以的,”肖揚說,“只要他願意。我的意思是,他可是湯貞。”

“梁丘雲在記者發布會上對亞星娛樂發出的控訴,揚揚你至今都沒有正面回應過,你和雲哥在私下裏對這件事也有過什麽交流嗎?”

“哦,沒有,”肖揚果斷道,他對記者們說,“這裏面,應該有些誤會。梁丘雲老師這幾年在外工作,對公司內部的運營情況,包括湯貞老師的身體狀況,其實並不是太了解——”

“你是想說梁丘雲的發布會片面不實?梁丘雲和湯貞這幾年關系其實早就疏遠了?”

肖揚哈哈哈哈笑了。他舔了舔嘴唇,答了一個四字成語:“關心則亂吧。”

記者們感覺出來了,即使是面對什麽事都游刃有餘嘻嘻哈哈的肖揚,在回答這些問題的時候也是字斟句酌,十分慎重。

答記者問時間臨近結束,主辦方帶粉絲們鼓掌,肖揚給幸運粉絲分發了游戲小禮品,一一擁抱。粉絲激動哭了,肖揚笑著對臺下再三鞠躬,他也要下臺了。

記者們又端槍扛炮地追上去。

“揚揚,你聽說 Mattias 將要重組的消息了嗎?”

肖揚走下臺階:“什麽?”

更多記者圍上來,一時間又把肖揚下臺的路圍得水洩不通。“Mattias 要重組了!”那位記者在人群裏喊道,“傳聞你們隊長周子軻要加入 Mattias,填補梁丘雲空出的位置!如果這是真的,揚揚,他以後要怎麽兼顧 Mattias 和 KAIser 的工作?”

肖揚望著那個記者,楞了。

“我還不太清楚這件事的具體細節,”肖揚坦言道,“不過他在我們這邊也不怎麽工作啊!”

周子苑貼近了曹醫生辦公室的窗邊,看見窗外那條縱深的走廊上,幾個年輕人正等在湯貞病房門外,周子苑認得他們,是弟弟在亞星娛樂的隊友。

湯貞的病房門開了。

年輕人依次進去了,其中一個進門前還拍了拍子軻的手臂。但子軻仍舊在門外,不肯跟隨他們。

“到底是怎麽回事,曹醫生?”周子苑回頭問。

曹醫生也瞧著窗外那情況,對周子苑講:“你弟弟已經在那裏待了很多天了。”

“湯貞住院以後他們還沒見過面嗎?”

“他好像認定了,只要他走進去,裏面的病人一定會把他往外推,”曹醫生講,“但他又不肯就這麽走了。”

“曹醫生,你不能多和他溝通一下嗎?”

“他不和我溝通,”曹醫生無奈道,“你弟弟不喜歡和別人交流心事。”

曹醫生的助手端上來一壺紅茶。周子苑側坐在沙發上,和曹醫生詳細說明了這幾日的情況,子軻到底怎麽與她男朋友商量的,然後家裏又是怎麽做的。

“他主動提出要加入 Mattias ?”曹醫生說著,從桌頭文件裏抽出一張剪報,是一組科幻題材的兒童漫畫。

周子苑把剪報接過來:“我們問子軻,為什麽半夜待在康覆中心裏不回家,是想做什麽。然後子軻說,他要進 Mattias,他說用任何方法都可以,他想留下亞星娛樂。”

曹醫生聽了這話,突然回想起周子軻在新聞播出的那天深夜,在他辦公室裏對著一碗肉絲面狼吞虎咽。

“哎呀,也許他早就想得很明白了。”曹醫生說。

周子苑看他。

“知道自己想做什麽,該做什麽。他也第一時間抓住機會做了,行動迅速,目標明確。”曹醫生講,他的肩膀稍微放松下來。

“那子軻現在是……”周子苑問,回頭看湯貞病房的門外。

曹醫生年紀大了,笑的時候,眼角額上都是皺紋:“他只有二十三歲,還是個很年輕的小夥子。”

窗外,陽光照耀在病房走廊上,周子軻眉頭微微皺著,他看見窗裏湯貞被自己的隊友們包圍,噓寒問暖時露出的笑容。周子軻扶著欄桿,他跳上去,兩只手交叉著,無所適從地攥在身前。

周子苑要走的時候對曹醫生說,她是經過這件事,才第一次如此深入地了解了弟弟的生活:“他實在沒有多少金錢概念,不知道自己平時花多少錢,也不知道收入多少。媽媽留給他的錢,爺爺留的,外公留的……全是朱叔叔幫他打理。基金會那邊每個月給子軻發一封郵件,他也不打開看。”

曹醫生送她:“他平時花銷多嗎?”

周子苑搖頭:“比起家裏其他子弟少得可憐。”

周子苑說到這,停下腳步。

“我最近……還在上課,”周子苑看向曹醫生,“咨詢師在課上說,很多富裕家庭給了子孫後代‘金錢’,卻沒能給他們‘財富’。”

“需要長輩教給他們,信任,溝通,托付……否則……”

曹醫生輕拍周子苑的肩膀:“放松點,別太緊張。”

周子苑不好意思地笑了:“只是,我看著子軻這段時間以來的生活……文濤說,子軻這樣的狀態已經持續了大半年了,生活一團糟,心情也不好,特別湯貞自殺以後,更是……惡化,子軻就好像走不出來了一樣,連文濤都沒有辦法。”

曹醫生說:“任何一個人,在他自己的人生道路上,都有遇到難關的時候。踟躕,猶豫,跌倒,退步,一段時間的停滯,太正常了,你難道沒有過嗎?”

周子苑楞了。

“只要他最終還是繼續向前進的——”曹醫生看了身後的走廊,“你的弟弟,他已經開始往前走了,你發現了嗎。”



吉叔摘下頭頂的帽子,擡頭看了眼前的裁縫店。

司機在後頭把車開走了。吉叔推開店門,攪動了一陣風鈴聲。

老裁縫在裏頭正忙,看見吉叔沿著進店的走廊一路進來,他放下手裏的筆和設計圖,摘了眼鏡。

幾個徒弟還在旁邊繼續做著繡工。

“吉叔,吃了嗎?”他問。

吉叔瞧著身邊四處櫃子上堆放的各式布料,還有衣架上掛的一件件客人送來,正等待修改的西裝、禮服。他把手裏的帽子往旁邊一擱,找了把椅子坐下了。

“葉師傅,近來忙不忙啊。”吉叔問道。

老裁縫一翻身邊日歷,看向吉叔:“再忙,誤不了你穆家小壽星的工期。”

吉叔呵呵笑了,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紙來。

已是七月中旬。老裁縫把吉叔的紙接了,展開看:“你老穆家的活兒,我什麽時候有沒做完的?”

紙面上是一組完整的身體數據,是少女的筆跡。

老裁縫戴上眼鏡細看:“這是什麽意思?”

“您依著這個,再給趕工做一套吧。”吉叔道。

老裁縫默念了那組數據,問:“這你們家誰啊,這麽瘦?”他反應過來:“再做一套??”

吉叔笑著點頭。

老裁縫道:“開什麽玩笑,時間來不及!”

“哎呀哎呀,葉師傅。”

“交不出來,”老裁縫回頭檢查墻上日歷,搖頭道,“22號交不出來!”

“是這樣,葉師傅,我們家孩子要上電視——”

“你們家孩子哪天不上電視?”老裁縫道,“也沒見他哪回上電視穿我做的衣裳了。從小到大,哪年生日我不給他做成套的,穿過幾回?”

吉叔道:“這次肯定穿,肯定穿!這次很嚴肅的!”

“怎麽個嚴肅?”

“要到電視上開新聞發布會。”

“喲。”

“所以啊,這不是,來托你葉師傅幫這個忙。”

“小祖宗長大了啊,都開新聞發布會了,”老裁縫說,又扶了眼鏡,檢查吉叔紙上的數據,“這個人……這個身高、褲長……這袖長……”

吉叔說:“哦,這是子軻的——”

“是湯貞吧!”老裁縫擡起頭來,問吉叔。

吉叔一楞:“哎呀。”

老裁縫眼睛穿過鏡片,說:“他可好些年沒來找我做過衣裳了。是不是他?”

這家裁縫店在街上鋪面不大,但只要走進來就會發現,裏面是一間套著一間,樓上樓下連帶著後院,別有洞天。在這個地面有這麽大一間鋪子,可想而知這老裁縫的手藝有多麽稀罕了。

“我得領著所有孩子一塊趕工,才能給你做出來,”老裁縫一邊在日歷上畫日子,一邊對吉叔講,“但你還是要把他本人請來試穿,你家那小祖宗也是,倆人一塊來。穿上身之後好改一改。”

吉叔說:“還不一定湯貞什麽時候能過來。”

老裁縫說:“那我也不給你卡著日子了,什麽時候能來你叫他來。”又說,“他跟我這兒熟,原先見天兒過來,我給他做過多少戲服啊。你給我那紙,我看一眼就覺得熟。”

又喃喃道,比以前瘦了吧,多長時間沒來過了?

老裁縫的徒弟來了,拿著一本表格。老裁縫邊說,徒弟邊做標記。西裝上衣、褲子、領帶、馬甲、襯衫四件……“長大衣和防雨外套也做嗎?”他問吉叔。

吉叔正低頭瞅老裁縫桌頭上一個八音盒。八音盒一開,伴隨著音樂,一列木質小火車從山洞裏搖頭晃腦闖了出來。

聽到老裁縫這話,吉叔擡頭道:“做。”

“面料紋路顏色圖案鈕扣這一些……都要和子軻一樣的?”

“好。”吉叔用手一戳火車頭。

老裁縫囑咐徒弟,再加上手套一副,手帕三條。“你不要動!這個火車頭它容易掉,掉了好幾回了!”老裁縫趕緊上前制止吉叔。

吉叔走之前說,葉師傅,童心未泯,一把年紀還是這麽愛買小玩具。

老裁縫有點害臊了,說這是他小孫子,在商店櫥窗裏看見了,非要買:“孩子把自己零錢罐都砸了,我還能攔著不讓他買?買了放我這,還得我給他保管著。”

吉叔聽了,深以為然。

“孩子非得要,你說怎麽辦?”老裁縫把吉叔送到店門口,把兩只老手一攤。

外面司機把車開到跟前來。吉叔戴上帽子:“零錢罐都砸了,做家長的沒法兒辦。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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