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梁兄 23

關燈
林導見時間晚了,湯貞一直沒回來。“喬賀,你去找找小湯,再說兩句咱們就不排了,讓大夥都回家。”

湯貞臉上還有妝,是祝英臺的妝,汗水流下去,湯貞氣喘得斷斷續續。梁丘雲把湯貞一張臉捏起來,他目光來回逡巡,湯貞打扮成了女孩的模樣,梁丘雲反倒是整個劇場裏最後一個靠近他的人。

有很多次梁丘雲想過,湯貞如果是個女孩該多好。

他把湯貞抱起來,像抱一個不設防的靈魂。湯貞全然地信任他。湯貞不應該拒絕他。

“英臺?”

是喬賀的聲音,從隔間外面倏然而至。

梁丘雲眼看著湯貞的臉色變了,像是從“湯貞”裏一下子醒過了一條魂兒來,僵硬地望了梁丘雲背後的隔間門,屏著呼吸。

沒人聽見喬賀的動靜,他腳步聲那麽輕,一下子就到了門前。湯貞一直咬了嘴唇不出聲,喬賀是怎麽聽見他的。

剛才有人路過這裏嗎,他們也一樣能聽到嗎。

“老爺子要講話,講完就下班了,”喬賀說,“英臺,快點吧。”

他聲音低沈,那麽富有舞臺魅力,靠這麽近,就貼在隔板門外面,湯貞甚至能透過隔板門下面的空隙看到地面上投射出來的人影。

“我,”湯貞吞了吞喉嚨,像是怕自己聲音露出什麽端倪,湯貞握了梁丘雲抱他的手,閉了眼睛說,“我馬上就出去,喬大哥。”

“嗯。”

外面傳來水流的聲音,像是喬賀洗了把手。然後他走了,腳步聲越來越遠。

“雲哥,我要走了……”湯貞擡起頭來,和梁丘雲說。

梁丘雲放了他,讓他走了。

隔間裏就剩一個人。梁丘雲低下頭,看自己兩手空空。

林導讓湯貞又在臺上走了一遍位,湯貞一直站著,身影有點晃。“時間不夠了,”林導說,“今天只能排到這,小湯,你今天晚上有工作嗎?”

“有。”

“怎麽還有啊?有一天沒有的嗎?”林導氣道,“你爭取早點回酒店,和喬賀把今天排的這段詞再串一遍,讓他給你把節奏重點再捋順一下。”

“好。”湯貞滿口應道。

梁丘雲點了所有亞星練習生的人數,每個小男孩走過來,說著“雲哥,再見!”“雲老師,再見!”梁丘雲笑了笑,和他們擺手,還有小男孩來和他擊掌。

駱天天排在隊尾,也和個十三四歲的小男孩一樣冒過來:“雲哥,再見!”

“再見。”梁丘雲說,把最後一個人名點了個勾,放下筆收起名單就準備走。

駱天天一下子把他一條胳膊緊抱住了。

梁丘雲擡起眼來,看見湯貞在不遠處的臺上,和喬賀近近地站著。

“累不累。”喬賀問。

“不累。”湯貞說。

“你們工作太多了。”

“還好吧,就是工作。”

“你大約幾點回酒店。我一會兒回家。”

“我也不知道,”湯貞說,他對喬賀笑了,“要不這樣,喬大哥,我工作結束,給你打個電話?”

梁丘雲低頭往停車場走,駱天天還抱著他一條胳膊。擱平時,梁丘雲一準把他推開了,可今天駱天天腳有傷,梁丘雲還答應公司負責送駱天天回家。

梁丘雲跨上自己的機車,駱天天上來,突然從背後靠過來,在梁丘雲後脖子上親了一下。

“你幹什麽!”梁丘雲一下子火了。

駱天天一楞,他有點不樂意:“幹什麽……我就是和你鬧著玩嘛……”

“你別和我鬧著玩。”

“我喜歡和人這麽鬧著玩!”駱天天說。

梁丘雲不說話了,他坐著,胸膛一陣起伏,像在努力壓抑什麽。他不說話,駱天天反而不敢動他了,乖乖在後面坐著。

梁丘雲把駱天天送回了家。依照手機短信裏以前朋友給他的地址,找到了打工的地點。他忙到很晚才有工夫吃了飯,還幫朋友開車把喝醉的客人送回了家。客人下車之前一個勁兒握著梁丘雲的手說,哥們兒!你這車開的!這技術,絕了!

”別他媽在酒吧幹了,給哥開車,走走走。”

梁丘雲謝過了他。

他把車開回去還給朋友,從酒吧後門騎了自己的車回家。中途他又繞路去了一趟湯貞住的酒店,湯貞已經回酒店了,趴在陽臺邊上,和喬賀有說有笑地靠在一起。夜間路上車輛不多,梁丘雲的機車在其中飛馳而過,引擎發出刺耳的尖嘯,梁丘雲心裏反而愈加平靜。

有那麽一會兒他覺得,不能再這樣繼續了。



湯貞睡前還是給梁丘雲打了個電話。

天已經很晚了,湯貞縮在被窩裏,聽窗外傳來一陣陣盛夏的蟬鳴。還沒吹幹的頭發把枕頭蹭濕了,湯貞一雙眼睛在黑暗中楞楞凝視手機屏幕上那個名字。

還是按下了撥號鍵。

長時間的嘟嘟聲。梁丘雲很久才接。

湯貞能聽見手機那端傳來滴水的回響,能聽見熟悉的雲哥粗重的喘息。梁丘雲一接起電話,驚訝地小聲笑了:“阿貞,這麽晚打電話。”

湯貞聽見他的聲音,懸著的一顆心慢慢放下。

“雲哥,你還沒睡嗎。”他聲音悶在被窩裏。

“正準備睡,你還沒睡。”

“我也……”

“睡吧。”湯貞聽到雲哥這麽說。

沒有任何異常之處。仿佛這一天裏什麽尷尬和不快都沒有發生。

祁祿第二天清早告訴湯貞,雲哥今天早上沒過來,也沒和任何一個人聯系過。

“郭姐說他沒請假,打他手機也關機,”剛替梁丘雲把公司來的練習生們清點了一遍,祁祿這會兒站在湯貞更衣室門外,透過門縫,隱約看見湯貞在裏面,“他聯系你了嗎?”

“沒有,”湯貞披了戲服,匆匆忙忙推門出來,他看了祁祿,“你們都聯系不上他?”

祁祿看著湯貞給梁丘雲打電話,沒人接。湯貞握手機的手有點不穩當,又撥了一次,還是沒動靜。

這事就蹊蹺了,就算有再嚴重的事,梁丘雲不接誰的電話,不會不接湯貞的電話。

祁祿說:“天天也沒看見他。本來今早雲哥應該去天天家把天天接過來的,天天自己坐地鐵來的。”

“天天的腳怎麽樣了?”湯貞低頭穿鞋,擡起頭來問。

祁祿想了想:“他只要不到處胡鬧,應該過一陣子就好了。”

駱天天一瘸一拐,來湯貞的休息室找他,湯貞正在發短信。駱天天是個粗心大意的,看見湯貞就高興著急要往屋裏蹦,結果受傷的腳丫子沒註意,一下子撞沙發腿上,駱天天疼得當即慘叫一聲,抱住腿和猴兒一樣跳。地上躺了一本雜志,他又沒看見,一腳蹦上去,腳底一滑,整個人飛起來一樣滑倒,要不是湯貞眼疾手快過去一把撈住他,駱天天恐怕真要再送一回醫院了。

“看路啊,天天。”湯貞笑道。

駱天天靠著地櫃站好,打開劇組給湯貞準備的小冰箱,裏面果然事先冰好了他最喜歡的橘子汽水。

“哥,”駱天天喝了一口,長呼了口氣,心裏那叫一個舒服,“我想問你個事。”

“什麽事。”湯貞半彎下腰來,端詳駱天天還腫著的腳踝。

“雲哥最近有沒有問你借錢啊。”

湯貞一楞。

“沒有啊。”

駱天天一臉懷疑,瞥了湯貞:“你不會是給他留面子吧。”

湯貞哭笑不得,打量駱天天的小表情:“你小子,是不是又想借錢啊?”

駱天天急忙道:“和我有什麽關系,我是問雲哥最近有沒有問你——”

“想借就借,用得著拿你雲哥當借口。”湯貞笑著看他。

“誰拿他當借口了,”駱天天嘟囔著,“我和他又不熟。”

“又鬧脾氣。”

“誰和他鬧脾氣,沒這閑工夫。”駱天天翻了個白眼。

湯貞問他,要借多少。

要借也行。駱天天說,隨口扯,借我五千塊。

湯貞挑了挑眉,看駱天天。

駱天天撇了撇嘴:“兩千塊也行啦。”又小聲說,“我最近正好想買個自己的墨鏡……”

看他這可憐樣,湯貞低頭笑著,從錢包裏拿錢。他把大票一折,都給了駱天天,零錢塞回去:“想買什麽樣的墨鏡?”

駱天天數也沒數,把錢揣兜裏。看著湯貞的包就放一邊,敞開著,他伸手過去,拿起湯貞放在包裏的一只墨鏡,擡起頭戴在臉上,一下子大半張臉都被遮去了,只剩一張嘴在下面笑。

湯貞假裝生氣:“又拿我的東西。”

“我沒拿,我就戴一戴,”駱天天解釋道,他沖湯貞一笑,“好看吧?”

湯貞看他一會兒,點頭:“還挺適合你,天天。”

駱天天摘下墨鏡來,低頭看:“這什麽牌子啊哥。”

“給你了,戴著吧。”湯貞說。

駱天天一驚。

“這麽大方?又給我東西?”

“你不想要嗎。”湯貞看他那明明想要的不得了,還不好意思講還要裝客氣的小模樣。

駱天天看著湯貞,他知道這點錢這麽個墨鏡對湯貞來說根本不算什麽:“我想要你就給嗎。”

湯貞說:“那也要看是什麽。”

郭小莉給湯貞回了個電話,說阿雲在蘭莊酒店:“他昨天喝多了,睡過了頭。他說一會兒就到劇場,你不用著急。”

湯貞一怔。蘭莊酒店,這個地方湯貞去過幾次,並不算陌生,他不明白雲哥怎麽會在那兒,更不明白為什麽雲哥醒了卻不給他回電話:“我知道了,郭姐。”

駱天天在背後還對著鏡子一頓臭美,他坐地櫃上,擺弄那個墨鏡:“對了,哥,我剛才進來的時候,在外面聽見有人說你壞話。”

湯貞掛了電話,沒聽清楚:“什麽?”

“有人說你和一個叫方……方什麽的……”駱天天仔細回憶了一下,沒回憶起來。

他看湯貞的表情,湯貞好像聽見個“方”字就心裏有數了,並不需要他繼續補充。

“我沒看見是誰說的,我跑過去,他們人都下樓了。”

湯貞點頭,又笑了:“沒事。”

駱天天見湯貞這反應,納悶了。

事實上,從去年湯貞出道起,駱天天就一直對他這一點特別不明白。

“哥,為什麽別人欺負你,你都好像無所謂似的。”駱天天問。

湯貞看了他。

“你真的一點都不往心裏去?”

“怎麽往心裏去。”湯貞說。

“揍他們啊!整他們啊!就他們會說壞話啊。”

湯貞笑了:“又沒人真的欺負我。”

駱天天說:“有時候我也不知道你是真的心大……按說你膽這麽小……還是其實,你眼裏根本放不下他們。”

湯貞還沒說話。祁祿從外面推門進來,看見駱天天也在,他和湯貞說:“雲哥來了。”

湯貞見祁祿表情不對勁:“怎麽了,祁祿。”

祁祿猶豫了一會兒:“外面有個……外國大姐姐,坐雲哥的車一起來的,說是……雲哥女朋友?”

湯貞還沒反應,身後駱天天一下子從地櫃上蹦下來,大聲問祁祿:“什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