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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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回自己的襯衫牛仔褲,高心算是從一個夢裏醒來,謝天謝地,她還是自己的模樣。拎著白紗紅鞋,開了門,K早在門外躬身來接把她手裏的東西一一接過,待她如公主般恭敬。她用眼角的餘光瞄一瞄,蔣卓臻立即從她的小臉上移開目光,皺著眉頭開口對K道:“這套總體還很合適她,但是我覺得下擺還是有些長,我們可以做個稍短的款,露小腿那種,腰帶也換成和教授一個款式吧。”

“好的。”K彬彬有禮的模樣笑著應承了。

蔣卓臻呼出口氣完成了某個艱難任務般對高心道:“我會讓MAY把東西都發給你,這樣可以嗎?”

“可以。”高心走在前面,面色冷清昂著頭的模樣,倒像是她帶了倆個私人助理。

手腕上的寶璣現實時間是下午3點45,比預計的時間順利的多,一半歸功於K安排的巧妙讓一切變得容易,另一半,蔣卓臻有點不想回憶自己在房間裏糟糕的表現……那讓人有些尷尬。

告別了K,蔣卓臻帶著高心重新坐回了車裏,時間也不過快4點。

望著滿街的繁華,蔣卓臻一貫冷靜的大腦也有點飄忽,不禁對著隔壁的人開口:“你想去哪兒?”

高心面容沈靜松了肩膀看了她一眼。

“什麽?”蔣卓臻笑的有點不太自然。

高心嘆口氣,像優等生質問班主任那樣道:“你心情怎麽樣?”

抱也抱了,親也親了……蔣卓臻不能剛對一個無辜的姑娘心懷不軌,回頭就開始裝憂郁,雖然她確實有一些頭疼,可還是對著高心笑了笑道:“挺好的啊。”

“那不就好了。”高心等來等去,忍來忍去不就是為了這句話,毒販子一手交錢一手交貨那樣笑的冷淡:“那咱們現在就去和徐知晴道歉,讓她來拍攝封面吧。”

餵!

蔣卓臻簡直不能接受這個現實,高心這種滿腦子棉花的蛋白質少女,哪兒像腹黑貨啊!可現在這樣被抱,被親後那麽鎮定算什麽?

“要食言?”高心還有不信任兼鄙視的神色,似乎完全忘記剛剛發生了什麽事兒一般。

皺皺眉頭,開著車,蔣卓臻真的很想拿著放大鏡把她後妹妹從頭到尾再仔細看看,到底是綿羊還是蔫狼,她怎麽有種糟糕了的感覺,對,她一時得意忘形把那個小丫頭的執著勁兒給忽略了,忘記這家夥赤腳走十幾裏路找出租車,半夜回去還丟了自己給她的吃的……蔣卓臻發現,她實在不該拿高心當對手,一來,看在她爸爸和後媽的面子上,她又不能把她怎麽樣。二來,那小家夥咬牙的勁兒若是生在1943,絕對可以去做狠心的地下黨。

“怎麽會?”蔣卓臻嘆口氣,積累了一天的好心情去如抽絲。

高心不說話,側頭看著窗外,氣氛急轉直下的時候,也不知道哪根筋抽了,稍稍大了點聲音道:“那天我采訪她……”頓了頓,就當是做好事吧: “她說你是她最喜歡的人,我感覺她不像說謊,照片也許是張碩聰亂拍的……”

眉頭動了動,眼角去看副駕駛的人,微微吸了口氣,蔣卓臻可不喜歡這個話題:“你怎麽知道她沒說謊?”

“感覺。”高心回憶情景,采訪時徐知晴幸福明媚的神情,那些微博上感性炙熱的留言,接到愛人送宵夜的溫暖。對人的蠱惑太大,讓人不有自主羨慕起她的幸福。

蔣卓臻嘴角帶了一絲笑容並不答話,她已經太過疲憊,不想再拉拉扯扯裏讓假象都撕碎。

坐著車,玻璃的反光上,她側著頭似乎能從中窺探到什麽一般,看到了開車人的影子,以及她突然就冷卻的歡愉。蔣卓臻的沈默讓她不知怎麽感到一些酸澀。

把頭靠向窗,看著風景流動。耳邊傳來蔣卓臻打電話的聲音。

“餵?”

“嗯。”

“你在哪兒?”

“醫院。”

“生病了?”

“沒有,卓文住院了,肺部有一些炎癥。”

“我方便去嗎?”

“有什麽事?”

“道歉。”

“……”

短暫的沈默讓時間凝固,高心忐忑的轉過頭,望著一臉嚴肅打著電話的蔣卓臻,她能感覺到那種不快樂,她也徹底不去介意那個吻,那大概只是像看見可愛的貓,漂亮的狗,忍不住本能的親近和喜歡吧。

開著車,掛著藍牙耳機,聽見風裏無線電的信號傳來的人聲,“那你過來,順道可以看看卓文。”

“好的,大概20分鐘後。要幫你們帶什麽嗎?”

“不用。”

電話掛斷。

蔣卓臻舔了舔幹燥的嘴唇,側頭對著在看她的高心笑了,是一種很淡然的微笑:“別擔心,我會讓她去拍封面,不會讓你白努力一場。我這個人最喜歡努力的員工拉,態度才能決定人生,就當是我跟你道歉吧,幫你一次。”

“道歉?”高心疑問。

蔣卓臻笑著道:“協議的事,我知道對你和你媽媽傷害很大。”頓了頓:“不過我會盡全力辦好你說的婚禮。”

這算什麽?亡羊補牢。做得出來,又後悔?高心不想再提那件事,她所作的一切不過是為了媽媽。

開著車,蔣卓臻說了最後一句話:“就算你很討厭我,我們之間沒有真姐妹之間的感情……我希望通過彌補,我們至少可以做朋友。”

朋友?這是個好定義嗎?高心感覺心口有一些什麽說不出來。

“普通朋友。”高心咬咬牙,再將界限劃得清楚一些。

蔣卓臻笑了。

高心松了口氣,又有些失落般習慣性抱緊了自己那只大大的藍白條帆布包,像小女孩抱著她的泰迪熊一般多一些安慰。

開到醫院,下了車,蔣卓臻還是悉心的去買了束漂亮的百合花,親自寫了早日康覆的卡片。高心不經意見察覺到她的細膩和寬容。若是她被弟弟打了,無論如何也不會先低頭……

“別把我想的太偉大。”蔣卓臻抱著花,和她往住院部走:“她助理說,我還得給卓文道歉,徐影後才會原諒我。是我對不起卓文,還得陪他一筆損失費。”

電梯門口,高心第一次有一些自己的要求也很過分的感慨。擡頭望望蔣卓臻,她的後姐姐倒是鎮定一般,笑著也看看她。

人群裏對視,高心感到自己也懷揣了什麽心事。

“抱歉,讓你很為難。”高心說的很小聲。

蔣卓臻笑著嘆了氣道:“難道我沒有讓你為難過嗎?算扯平吧。”頓了頓,扶著高心的後腰把她護著隨人群進了醫院裏寬大的電梯。一手把花舉高一些,一手護著後妹妹,別讓隔壁那個彪形大漢把她擠壞了。

擠得進了,高心整個人壓在她半邊身子上,會所房間裏那種感覺又浮在心口,呼吸裏又聞到她沁人的香氣,被人摟著竟一時並不想離開。

電梯門開了。

蔣卓臻把她松開,隨著人群擠出去,22樓的VIP病房,找到了一個護士詢問病房。

“那邊。”女護士兇巴巴的,還有不樂的神色:“這麽大人也追星,你倆擠得進去的話就去看吧。”

蔣卓臻和高心還沒反應這話的意思,已經看見一群小妹妹舉著牌子在往過沖,一邊比擔憂自己爹媽都擔憂那樣在討論。

“文少身體好單,拍戲熬夜凍壞了,真可憐。”

“幫他熬湯,不知道他喝不喝。”

“他好帥哦,不知道看得到看不到。”

“……”

舉著禮物和手機,現在的小孩真有錢,那是花圈吧……已經不能叫花籃了。

蔣卓臻相比之下土鱉了一回,她老弟就算唱歌爛,演戲差,但光憑長相就魅力十分大,吸引了不少腦殘粉。可不是生病嗎?不該保密進醫院,好好養嗎?這些粉絲是怎麽回事?

長長的走道上,媽呀。還沒走幾步,已經看到洶湧的粉絲隊了。

好幾個記者舉著照相機正在狂拍,病房的門是敞開的,保安在門口維持秩序。

亂糟糟一團,勉強在後面能看到病房裏的蔣卓文臉上貼著紗布,手臂掛著吊瓶,一臉笑容跟外頭的粉絲打招呼,徐知晴坐在他旁邊,有記者在外頭就開始喊叫:“文少!大家都說你是為了徐小姐才這麽拼命拍戲的,是不是啊!”

“文少,你和徐小姐是戀人關系嗎?”

“文少,你家的事你能透露一下嗎?你繼母狀告蔣家要求賠償,你在意你的那份繼承權嗎?錢少一份兒不影響嗎?”

“你是打算長期在影視圈發展,還是將來回集團做總裁?聽說你姐姐插手集團事務,高層多有不滿,大家很希望你回去發展掌權呢。”

外面的影迷又喊又叫。

蔣卓臻第一反應,用花遮住了臉,往後退了一些,在拐角處靜靜等待鬧劇的結束。

“知道我最討厭的職業是什麽嗎?”蔣卓臻苦笑跟高心吐了苦水。

“記者。”高心聰慧地笑了,加了一句道:“尤其是娛記。”

蔣卓臻一臉讚她聰明的神色,又心焦任這事態發展下去,說不定將來自己也遲早被娛記盯上。她可不喜歡坐在二十四層地下室的浴缸裏,還感覺有照相機在拍攝。這世上的規則什麽時候變成了這樣,一個人的價值與否全看她有多少隱私值得窺探。

“不過你除外。”蔣卓臻喜歡她追究的是有良心的真相,溫和的看著身旁的姑娘,側頭開口:“雖然你也拍過我的隱私,不過我原諒你了,看在你是我妹妹的份兒上。”

高心嘆口氣,有不屑一顧的冷淡神色,蔣卓臻望著她清秀的輪廓,想靠近一些,又自覺離遠一些。抱著百合花,神情也多了幾分落寞。

記者先喊出來:“徐小姐!你陪著文少一天一夜沒合眼嗎?”

哇!

人群開始驚叫。

照相機快門不停閃。

跟著聽見男聲道:“她就是我女朋友!”

一群人徹底沸騰了,各種聲音快把醫院掀翻了。

直到保安驅逐,關了病房門,一切才稍稍平息。

良久良久。

大約是影迷先散了一部分,有幾個記者算是退下來。高心望一眼,果然,呼哈娛樂張碩聰……

“哎哎,高心,你怎麽來了!”張碩聰激動啊,一把拉住高心道:“早叫你來,你不來,自己偷偷跑來,什麽也沒抓找吧?”

呵呵。高心只能報他個笑。

“我靠,我這回這個收獲太大了,他們居然真成了!”張碩聰拍大腿也不相信,但女明星嫁入豪門,綁上富豪之子,怎麽說也是個大新聞。

“哪兒?”高心眼睛瞟一瞟躲在一邊的蔣卓臻。

舉著尼康,張碩聰高清展示,男的摟著女的親起來,女的表情自然,親完了,還有大大方方的合影。簡直大方的就跟免費送衣食給狗仔一樣。

張碩聰沒完沒了:“倒是不枉費網上叫他們最佳熒幕情侶,比什麽劉愷威那對有檔次多了。”頓了頓看透一切一般跟隔壁記者也使眼色道:“看來人家是早有準備,就打算炒這個新聞。企宣要是不通知,誰知道他住院,企宣要是不說他是蔣家少爺,誰知道他家那麽有錢。我靠,你以為新聞都是白來的?平白無故碰見這麽個帥少爺,不炒炒能放過嗎?趁住院,炒點溫情探視,熱烈陪伴,蔣家就算不同意娶個圈裏的,這不是也落實了嗎?正好新戲要上映,一舉多得。”

高心越聽越亂,張碩聰嘻嘻笑舉著相機道:“哥哥也算拍夠了,累一天了,先去吃口飯,你守著,有什麽就拍!”

狗仔也是個體力活,三餐不定,有個輪班就好說多了。張碩聰也算喘口氣兒,跟著幾個狗仔界的朋友準備溜出去吃個飯,休息一會兒再來接班蹲點。

“這個道歉也艱難。”蔣卓臻自嘲起來。

高心望著她,老半天,想了想道:“還是別道歉了。”

“怎麽了?”蔣卓臻問她。

還能怎麽樣啊?炒作到這個地步……不管真真假假,都挺叫人起雞皮疙瘩。

“我稿子都不想寫了。”高心先過不去自己的關。她稿子裏快把徐知晴寫成仙女了。

“哎呦,多大個事兒。這是人家的職業,她不炒,哪兒來的版面。我太低調,又是個女的,她炒出來不光彩,我弟弟那麽帥有錢年輕,顯得她身價倍兒高。這個自我營銷的把握,可不是普通人能掌控。她能熬出頭,自然有本事。”蔣卓臻說的清淡,還帶著對人的誇獎。

高心狐疑的看著她:“你不生氣?”

“生氣,當然生氣。”蔣卓臻也是個好演員,嬉皮笑臉根本看不出來。

“你生氣是笑啊?”高心頭一次遇到這種反人類的人。

蔣卓臻笑的更漂亮道:“你想看我哭啊?”

高心撅著嘴扭過頭,才懶得管她是哭是笑。

手機響。

蔣卓臻接了電話。

“你到了沒?我讓助理去接你,出了點狀況,約好的記者把風聲透露了,來了一群人把我們圍住了。你可能進不來。”

“我臨時有點事兒,沒趕過來。”

“網上……你要是看到什麽,我可以跟你解釋。”

“我知道。”

“你在外面嗎?”

“不在,我和我妹妹在一塊,就是一直采訪你的那個姑娘,她是我繼母的女兒,你能先把咱們的恩怨放一邊,好好把這個工作接了嗎?她寫的挺好的,我覺得對你沒有壞處。”

“……我知道了。”

“那你聯系雜志社吧,看他們啥時候安排你拍封面。我很忙,以後再說。”蔣卓臻一邊說一邊掛了電話,把手機關機了,跟著把花也丟進垃圾桶。

高心緊緊跟在她後頭,生怕出事兒。

蔣卓臻按了電梯,熙熙攘攘的人群裏,似乎也有記者認出了她,哎呀喊了她的名字,也拍起照片來,關於蔣卓文的問題也稀裏嘩啦遞了上來。

“無可奉告。”

蔣卓臻提交了標準答案,擠進電梯,一路又擠下樓。

被記者拍到擠得披頭散發,跛腳走路的模樣。

一直到坐上車,匆匆逃走,蔣卓臻長出口氣兒。

高心望著她也不說話。

“都幫你搞定了,你們約她就行了。”蔣卓臻開著車。

高心真擔心萬一出個什麽車禍,不知道什麽作祟吧,表情放緩道:“謝謝你幫我。”

“普通朋友的幫忙,有什麽好謝的?”蔣卓臻笑了。

高心有點後悔總是在還不了解她的時候,就把她疏遠了。可幾乎是本能反應,她潛意識裏很怕接近她。但咬著還塗著口紅的下嘴唇,高心道:“算我欠你一次,以後你有什麽我也會幫你的。不管多難。”

“那就別以後了。”蔣卓臻笑的有些自嘲,扭頭看看副駕駛座的高心道:“就現在吧,幫我個忙。”

“什麽?”高心露出疑問的神色。

27我被社會報覆

車一路往前開,掠過近郊的立交橋駛向城外的高速,城市的風景在一點點後退,天色漸漸顯現出傍晚十分的混沌,五月初的陽光在慢慢暗淡。路慢慢變窄,高心能夠認出來附近的風景,應該是離城有些距離的山腳,蔣家大哥在這裏蓋了度假村和高爾夫球場……

“你餓了嗎?還得一點時間才能到。”蔣卓臻開著車對旁邊的人問起來。

“我還好。”高心吃飯本來也很不定時,她做飯做的也不太好,常常寫稿到深夜就泡包面將就。時間長了弄得自己也不太愛吃東西,要說餓還真一點也感覺不到。

蔣卓臻笑一笑只誇了她一句好乖。

高心皺了眉頭,這個詞兒弄得她整個人都顯得很幼稚,自從答應了那個要求,她已經開始後悔,她已經很努力觀察了,至今為止還真看沒看出來,她後姐姐有什麽失戀受傷,遭到女友和弟弟背叛已經快要去跳樓自殺的傷心……笑的那麽輕松到底是為什麽?傷心也得有個傷心的模樣吧。

“你確定你真的很生氣傷心嗎?”高心一路上已經確定了這是第三次了。

“對啊,快傷心死呢,說不定今晚就準備去跳自家的游泳池準備淹死算了。”蔣卓臻被這個問題弄的咯咯笑起來。

真的嗎……看起來完全是騙人的。

全當是倒黴好了,高心在心裏默默認命,誰讓她求人家幫忙了。

因為天色開始暗,蔣卓臻開著車速度也緩下來,再開十幾分鐘離山越來越近。高心隱隱可以看見那個漂亮的度假山莊,可奔馳靠近一棟棟別墅的時候卻從那裏無情的掠過去,沿著盤山路繼續向前,拐了幾個大彎道依然沒有停的跡象。

“你去哪兒?”高心開始擔心。

“帶你去吃飯啊。”蔣卓臻笑了,路越來越暗,她開車十分小心。

車燈掃過路邊的巖石,樹木變得高大起來,高心趴在窗口向外看去,別墅群已經離的漸遠,遠處的正在修建的場地設施宛如圖畫,再往上開一段路窄的只容的下一輛車,奔馳顛簸,路面也不平整,兩旁都是起伏的樹枝。

薄暮之中,蔣卓臻開著車最終爬坡而上,把車停下來,“下車吧。”

外面已經快黑乎乎一片了,高心也分辨不清這是哪兒,只好聽她吩咐,推開車門,就感覺到山風清涼。窄路邊的一塊凹進去的山體旁,蔣卓臻從後備箱裏拿出一個背包,又掏出一把手電筒,笑著打開晃了高心兩下道:“路就到這兒了,還得走幾步才能吃晚餐。”

荒郊野嶺……還可以聽見奇怪的動物叫聲,是鳥吧……幸而高心也不是沒在夜裏走過山路,膽子挺大,從蔣卓臻手裏接過手電筒,晃了晃路,開始沿著前面的土路往前走,蔣卓臻背著包嘻嘻笑跟在她旁邊。

風吹的樹葉呼呼作響,深藍色的天空下樹影重重,高心雖然膽子很大,但野外畢竟還是危險,一腳踩著一個圓石子身子打了個趔趄,腰上一緊被人摟住,“小心。”蔣卓臻眼疾手快把她撈進懷裏,高心抓住她胳膊才停下來。

“沒事兒吧?”蔣卓臻把她扶好。

“沒事兒。”高心呼出口氣,嚇了一跳,主要是天太黑她沒看清踩的是什麽。

拿過高心手裏的手電筒,蔣卓臻一手握住她胳膊,帶著她慢慢往前走,高心想問到底走去哪兒?剛想張口問,卻被人一路拉著轉過一塊山石,眼前突然開闊起來,高心差點不想相信自己看到的。

山的脊梁上,平平整整一塊草地,蔣卓臻笑了,脫了自己的鞋光腳就往地上踩,高高興興走上如毯的綠茵對高心揮揮手道:“高心,過來。”不忘提醒:“把鞋脫了吧,這很軟。”

高心的頭發被風吹拂,草地的那頭蔣卓臻走過去的地方,閃閃亮著幾盞造型漂亮的落地燈,白色舒適的布衣沙發宛如堆雲,旁邊黑色的長方形餐桌,金色的桌旗布整整齊齊的碗碟罩在透明的罩子,兩把墨綠色的幽靈椅,這場面看起來像是和要和外星人聚餐。

蔣卓臻身材高挑,望著高心的笑容十分親切美麗,挪開一把椅子,笑嘻嘻道:“現在過來履行諾言,陪我吃飯散心吧。”頓了頓顯出可愛模樣憂傷道:“就當可憐可憐我吧。”

和比自己小五歲的人賣萌,真的合適嗎?

高心打從心底鄙視這種行為,哼了一聲,大概真的是餓了,也無法拒絕這樣奇特的邀請,脫了鞋子走過去,青草並不像普通的青草,高爾夫球場特選的德國培育品種,柔軟的像孩子的頭發,磨的腳底心直癢癢,高心的步伐不由輕快起來。

打開遮罩,牛排的香味撲鼻,沙拉看起來新鮮極了,蔣卓臻從旁邊的冰桶裏取出了醒好的紅酒,幫她填滿酒杯,燈光下紅色的液體發出寶石般的光芒。

“這是我專門在景區給自己開發的散心的地方,沒有人打擾。”蔣卓臻舉了杯子和高心碰杯,高心想說不喝酒,可被這樣的氣氛一烘托,無奈笑笑和古裏古怪半夜跑山上吃飯的後姐姐幹了杯。

刀叉叮咚,高心嘗了牛排,味道很不錯。眼睛在放眼望望,遠處的山下一片燈火璀璨,那是整個城市的浮華幻影,宛如水銀洩地。“好漂亮。”高心脫口而出,她忙的太久也已經很少閑下來享受與眾不同的景色。

蔣卓臻低頭喝著酒眼神充滿溫柔,逗她玩般道:“怎麽樣?沒有後悔跟我來吃飯吧。”

本來是挺後悔。高心又不想讓她得逞,吃著東西還是冷淡道:“這麽遠,風又大,待會兒還得回去,明天還要工作,不後悔才怪。”

真是死鴨子嘴硬,蔣卓臻心情太糟糕了,實在也不合適再跟這個小丫頭吵起來,笑一笑不跟她計較。仰著頭,灌下一大杯酒。自顧自看看風景,吃點東西,一杯接一杯的喝起來。

高心還沒吃完的時候,蔣卓臻已經喝完了快大半瓶酒,眼神在燈下流轉著一絲光亮,跟高心說起幾個笑話。也許是笑話很好笑,高心終於露出了放松的笑容,她擔心了半天看來白擔心,蔣卓臻看起來心情好的可以去做別人的心靈雞湯了。

晃著酒杯,起了身,蔣卓臻扶著額頭大概也被自己的俏皮話逗樂了,伸手去拿了酒瓶給自己再倒一杯酒,發現酒瓶已經空了。四下看看,笑著光腳踩著草地就往沙發那邊去,橢圓的不銹鋼茶幾托盤裏放著各式各樣的威士忌,她一早吩咐,會所員工自然尊從,連小冰箱都備齊,威士忌加冰,比紅酒來勁兒。

烈酒如喉,笑容更盛,舉杯邀請高心一般道:“這兒怎麽樣?我還準備把這裏再擴大一些,這樣我可以邀請很多人來開趴體。”似乎前言不搭後語,又皺了眉頭不樂意般:“可又舍不得別人知道這裏,我一個人也挺好。”

“沒有別人來過嗎?”高心沒有酒量,陪她喝兩杯已經感覺臉頰發燙。

“為什麽要讓人知道自己的秘密?人要學會保護自己的隱私。”蔣卓臻搖搖頭口吻戲虐,喝酒,迎著風笑了道:“不過你是我妹妹,我會帶你一起玩。”端著酒杯終是嫌棄般,舉著酒瓶喝起來。

“餵。”高心至此才覺得有些不對,起身走過去,看著她。一片空曠的山頂草地上,蔣卓臻高高的身形顯得清瘦,風吹的兩鬢頭發亂起來,酒瓶的液體殘餘在嘴角,白皙的膚色泛出紅暈,眼睛帶笑,腳步已經發飄,高心就算不會喝酒也已經看出來這人有些醉了,忍不住伸手去奪她的酒瓶。

擋開小姑娘的手,蔣卓臻笑著道:“我沒事兒,我和你在一起很高興,多喝幾杯一點問題都沒有。”

高心皺了眉頭,那絕對不是真話吧。眼看她灌了半瓶威士忌,高心倔勁兒上來了,拉住她胳膊用了點勁兒冷不防把她手裏的威士忌奪走,聲音有些生氣道:“你這是幹嘛?”

擡了眉頭,呼出口氣,一手扶著額頭笑出來,艷致的五官笑起來卻讓人很心疼,蔣卓臻只是擺擺手,不再說話,俯身去茶幾上拿出另一瓶酒,琥珀色的液體灌上一口,這真夠俗套。於是,她坐下來,坐在沙發上好一會兒,樂著道:“大人的游戲罷了。”

高心不愛酒味兒,放了手裏的酒瓶,坐過去,落地燈暖黃的燈光下高心剛坐在她旁邊就去搶她手裏的酒瓶,厭棄的口吻道:“就算心情不好,只會喝酒算什麽。”

她手快,蔣卓臻輕擡手腕躲過了,然後逗她玩一般把酒瓶舉來舉去,不讓她奪走,高心最終發了脾氣按著她肩膀忍著她身上濃烈的酒味兒,整個把她按住,奪了酒瓶,很生氣轉身摔在遠處,哐當一聲砸碎了酒瓶。

哢嚓,三個落地燈應聲全滅。

呀。高心低呼起來,山頂上黑乎乎一片,她嚇了一跳,忽然感到有人把她摟住了,蔣卓臻在沙發上把按著自己的人用一只手環住,把她從自己身上放下來,放在旁邊的沙發上,呼吸著山頂冷清的空氣道:“別害怕,電路問題,這兒還沒完全修好,估計是壞了。”

高心真是想死,旁邊是個醉鬼,燈還壞了。很想起身在餐桌去找包拿電話,可她很倒黴的被蔣卓臻還摟著腰,掙了掙,那個喝醉的還把她摟得更緊:“你放開我。”

喊了一次沒有反應,高心一著急真的有點生氣了,伸手用力推了她再喊了一次。可對方醉熏熏的,抓著她的襯衣,山風吹的人很冷,高心不像她穿了外套,從剛才開始就已經有些瑟瑟發抖,被人這樣一摟又感到很暖和,耳邊有人喘息的聲音,她聽見蔣卓臻對她噓了一聲,叫她不要吵,跟著蔣卓臻低聲在她耳邊道:“擡頭看到處都是光。”

一提醒,高心擡了頭。

風吹雲散,夜幕低垂,山高月小,一片星碎從南到北撒了一天。

高心只感覺說不出話,那些星星不知是從哪兒鉆出來的,她又有多久沒有看過這麽多這麽亮的星星。

也許是她不亂動了,蔣卓臻松開了她,仰著頭整個人縮在寬大松軟的沙發上,嘆口氣,眼睛直直看著夜色發起呆。

風吹的人很冷,高心雙手環抱起胳膊,肩上一沈,蔣卓臻拉過沙發那頭的一條預備的毛毯給她蓋上一半,高心說了謝謝。四野茫茫,遠離繁華,一切顯得安靜。

高心仰著頭窩在沙發上半天,終是開口道:“那是獵戶座。”

黑暗裏,蔣卓臻笑了笑,看著旁邊的人道:“你認識多少星星?”

高心搖搖頭:“沒有多少。”想了想並不愉快道:“我小時候爸爸教過我,但我忘記了。”

蔣卓臻扯過另一半毯子給自己蓋著道:“我媽也教過我,那是北鬥星。”

“你喝多了眼花吧,指錯了。”誰還不認識個北鬥星。靠近一點,擠在一起,高心又不愛那身酒味兒。

眼花是有一點吧,那不是更好,看月亮都成雙。蔣卓臻嘻嘻笑了,起身還想拿酒,被高心按住了,高心冷冷瞪了她一眼,蔣卓臻幸而借著月色看清了,無奈笑笑作罷了。轉而發起呆來。

星星越美,反而越讓人傷感一般。高心臉龐被冷風拂過,眼睛不經意瞄著身旁的女人,聲音很低道:“你很喜歡她嗎?”

蔣卓臻搖搖頭道:“都過去了。”

高心蓋著毯子還是覺得冷,望著漫天星鬥,也不知道說什麽好。

蔣卓臻歪了頭,斜眼看著夜色,終是淡淡開口:“你爸爸是車禍去世,我覺得那也很好。至少一下就過去了,沒有多少痛苦。”聲音再小一些:“我媽是肝癌,開始做手術,後來覆發,擴散很迅速,化療後人一點一點不行了……。她死前受了很多折磨,我很害怕,但還想著她能康覆,她很努力抗爭,可是都沒有用。她吩咐哥好好照顧我,又吩咐我們好好照顧卓文。那時候卓文很小每天都哭,我抱著他,答應我媽好好照顧他,像她活著那樣照顧他……”

高心抿著嘴唇,像采訪那些受難的村民般很安靜的聽她說話。

“她去世後,我每天放學回家就會陪卓文。後來二媽嫁進來,卓文要什麽她都給,我上大學有一天回家,發現卓文開始學會打架,變得不聽話,最後就這樣了……”蔣卓臻像說笑話那樣,嘆口氣道:“想想,我真是失敗……”

“他才失敗。”高心感到很堵,心口像憋著什麽一般,微弱的星光下看看旁邊蔣卓臻的臉道:“你挺好的……”

蔣卓臻仰著頭,聽她小聲誇著,忽而笑出來。

高心扭過頭懶得理她。

老半天,蔣卓臻往她旁邊湊一些,胳膊挨著她的胳膊,隔著布料高心也能感覺到她體溫的熱度,耳朵邊聽見人說話:“謝謝你。”

微微側身還是離開這樣的距離,高心一臉冷淡又不欲多說的表情,蔣卓臻發楞的望了望前方的夜色,再看看高心呼吸裏又微弱的嘆息。

“我要是他……”夜風裏,高心低聲做出了假設:“我不會做那種事,讓你難過的。”

“你是誰?”蔣卓臻呼出口酒氣,望著身邊瘦小清秀又帶著股倔勁兒的姑娘。

“我是……”高心回頭,四目相對,夜幕黑的像夢。那個一直繞著她的夢,周圍很黑又很冷,光線幽幽的在那個人臉上浮動……這個他,聽起來也可以是那個她。

蔣卓臻瞇著眼眸,酒勁兒發作,只覺得腦子裏湧出什麽。

目光晃動,滿地燈火之上,漫天星鬥之下,一切顯得太過虛幻。

“我不難過,媽媽死的時候,她跟我說不要哭,我答應過她。”蔣卓臻笑著開口,然後湊近一些,用手指輕輕在高心眼前晃碰了高心的鼻子,小聲在她耳邊道:“你知道,我以前失戀的時候會幹嘛?”

“我不知道。”高心只感到快喘不過氣,又滿心發疼,伸手把她的手握住按在一邊不讓她亂動。

“我會再找一個女朋友,把失戀的事忘掉。”她說的聲音不大有些無奈般,反手握住了高心的手,把她冰涼一片的手拉在手裏道:“你的手好涼。”高心要縮回手,蔣卓臻用了些力氣把冰塊一樣的手握住,高心一咬牙使勁兒抽回了手,縮著坐在了一邊,再不理會她,好一會兒皺了眉頭道:“你這一次也可以這樣……快點去找個女友,別喝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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