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平靜下的潛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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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巴裏的味兒就像舔了半小時的水龍頭,2瓜彎腰撐著瓷磚強忍著沒吐。伸長脖子沖臉,血順著水流在食堂門外的洗手池裏沖淡成長長的線,所經之地人皆退散。

的確看起來不吉利。

被圍觀的不大自在,他這會兒比誰都希望血趕快止住。水管子裏涼絲絲的水沖的他火辣辣的鼻子有點舒服。喝下一大口使勁漱漱口,幹脆閉上眼湊近水流沖個痛快。

想來時易雨和季雙辰打架面目兇狠但從來不見血,這會兒2瓜才反應過來兩位高手根本沒有動真格。不然相比之下被莫凡這種弱雞暗算都能掛彩成這德行的自己臉要往哪兒擱。

“替餘響天打的”,我怎麽餘響天了犯得著他莫凡替對方來尋仇。正窩火,誰拿濕紙巾沾水給他輕輕抹了兩下鼻子。2瓜以為楊田野良心發現,“這麽賢惠,改明我娶你得了。”對方手沒停倒是笑出了聲。2瓜猛的睜眼往後一躲,“姑娘謝謝你哈。”

還是剛才那遞紙巾的姑娘,她突然說,“你不記得我了?”

“什麽?”2瓜直起身子鼻子又流血了,身後及時伸過來一只手捂住他的口鼻。楊田野在耳邊悄聲說,“註意形象,另外,不許劈腿,這是牛奔說的。”

“劈腿我也找不著方向,等會兒,你捂我臉上的是什麽東西。”

“刷碗布啊,剛求打飯阿姨給的新開封的,絕對無手帕紙的殺傷性氣味,保證強力吸收整晚安睡。為了你不惜出賣色*相,你得肉*償我。”

2瓜笑的瞇起眼給他一肘,沒打著。想起話說了一半,忙轉身問,“姑娘你的意思是我們以前見過?”

對方卻支支吾吾說,“呃,也不算是,就當我們重新認識了。我是顧小雲,改天再見。”說完逃也似的離開。

“你問什麽了,她怎麽突然慌了。”楊田野搭著2瓜的肩膀,“不過2瓜,這女孩很正啊,目測一身名牌。女人果然是看臉的生物,剛才我掐指一算,再過一個月你將遭遇人生最大的桃花期,哈哈哈哈哈,重點是爛桃花。”

“牛奔說了,珍愛生命,遠離楊半仙。我覺得……”正說著2瓜突然忘詞了,對面水房看見熟悉的背影。季雙辰?再一看,並不是他。要是不住一起,他們的生活很難有交集。這麽想著,心臟像咣當跌了個跟頭,不疼但有點空。

“在這兒磨蹭什麽呢,誰剛才嚴肅的告訴我要趕快去找醫生。”牛奔過來推著他倆往前走,“唉?那不是你們老說的姓季的?遠觀上的確比我強了那麽一點點,不倚不靠硬生生帶出一股pose感,真想分分鐘手刃此物。”

2瓜猛的扭頭,順著牛奔的方向看見季雙辰站在水房出口的臺階上。人堆裏很顯眼。跟剛才認錯人的地方沒隔幾步。他們倆視線對個正著,2瓜低頭,鼻子裏又是一熱。自己前襟上都是斑斑點點的血,臉更是狼狽。

“咱們走吧。”2瓜垂下視線。

“不去打個招呼?啊,他過來了。”楊田野懶懶的靠著衛瓜瓜,“嘖,天陰了。我說他臉看起來怎麽那麽黑。”

不過沒等季雙辰到跟前,2瓜留下驚訝的倆哥們兒轉身跑了。說了不跟他玩兒,就要不跟他玩兒的徹底。君子一言既出,駟馬難追。他衛瓜瓜也是有尊嚴的。

傍晚回家的路上2瓜又愁了。大半個月都是在健身房待到睡覺的點兒才回來,今天被莫凡一攪合,石楠看不下去他那一臉慘樣,給他提前放了假。淋著毛毛雨,他腳步緩慢又拖沓。

“瓜哥,你怎麽才回來,你鼻子怎麽了。不是,我怎麽辦呀!”小皮子不知道從什麽犄角旮旯的地方竄出來,緊緊摟住2瓜的腰埋頭嚎啕大哭。被這突如其來的陣勢嚇蒙了,2瓜平生最見不得別人哭。

“你小子又怎麽了,動不動就哭天抹淚的一點都不爺們兒。”小皮子哇哇號著沒空說話。

“嘿小朋友,控制一下音量,人們都好好活著呢。”時易雨從圍墻那邊露出個頭,臉色刷白,面無表情的招招手。說完扭頭往下看了一眼,沒影兒了。

小皮子猛的噤聲,眼裏噙著淚,可憐巴巴瞧瞧衛瓜瓜,不知道怎麽辦了。2瓜拍拍他的肩膀,“走吧,家裏說。”

“我不去,你男朋友太兇……簡大哥他說,他,他不要我,我明明真心的,他說把我當弟弟其他的都不可能,難受……”小皮子蹲在地上抱著頭,哭的快化成一灘水。2瓜只好陪他蹲著,不知道說什麽好。

簡峰一看就是個直的,讓我怎麽勸。

“要不你變個性?不行太疼太殘忍還活不長。”

“你說什麽?”

“不不不,我逗你呢,什麽也沒說。”

“逗我?都什麽時候了你還逗我?”他哭的更厲害了,“瓜哥你不知道,我看他第一眼就喜歡他了,非他不行,要是不稱了心我怎麽都過不了這道坎。”

“我也沒說一定沒戲,算了,”2瓜撓撓頭,“你要是真的這麽喜歡他,就死纏爛打整天在他眼前晃讓他離不開你,實在不行就勾引他把生米做成熟飯時間長了也許他就是你的了。”

“能行?”

“能行。”

他倆並排靠著小院的圍墻坐了會兒,各想各的。2瓜有點窘迫的問小皮子,“你怎麽一眼就定了,那是什麽滋味兒?”

小皮子揉揉發紅的眼睛,摸索著從兜裏掏出個檸檬味的汽水糖放2瓜手心裏。“那天晚上我們躲過光頭馬從黑漆漆的巷子裏鉆出來,他站在路燈下面回頭沖我笑笑,我嚇了一跳。怎麽有那麽好看的人呢,就覺得他從頭到腳哪兒都是好的,閃閃發光。就像正瞌睡著突然嘴裏塞了最喜歡的糖,精神頭忽然就亮了。覺得以前的日子都沒睡醒,我就想,啊,這就是神清氣爽活著的感覺啊。”

2瓜把糖放嘴裏慢慢品著。

小皮子接著說,“後來我一看見他就高興,他什麽也不幹光杵那兒就行。他要是電線桿我就是小廣告,天天黏著他不撒手。”

“難為你了。”2瓜像對小動物一樣摸著小皮子的腦袋。

“然後我就不行了,天天這裏疼。”小皮子眼淚汪汪的指著自己的胸口。“一想到他不喜歡全是我一人瞎蹦跶我就難受的厲害。”

2瓜嘴一張糖差點掉出來,那他自己現在算什麽情況。兩個人都不說話了,傻了。像兩顆被忘在地裏的白蘿蔔,蔫蔫巴巴的掛滿水珠。

直到2瓜聽見動靜回頭,看見門口站的簡峰。他一身運動服,斜打著他的大紅傘,臉上的表情不明。輕輕對2瓜說,“噓。”轉身悄悄走了。

小皮子像察覺了什麽,猛的扭過臉。臉色大變。

“簡峰你站住!我不會放過你的!”一邊哭喊著一邊追上去。對方拔腿就跑。

2瓜一使勁,把糖嚼碎了。他的下巴被擡起來,被迫仰起臉。剛從院子裏出來的季雙辰俯身盯著他。2瓜眨巴眼睛,有點心慌意亂。

“為什麽看見我就跑。”

“那當然是因為……”我說話算數,跟你沒話說,看見你就煩躁,難道喜歡你不成。2瓜咕咚一聲把糖吞進肚子,就像吞進小皮子酸澀的一見鐘情。他發現自己在什麽地方錯了。

“誰打的。”季雙辰的拇指撫過2瓜鼻梁骨上的兩塊創可貼。

不對。2瓜推開季雙辰的手,眼神猶疑不定,“呃,簡峰過來幹嘛。”

季雙辰把手插*進兜裏,深色襯衫外面套著黑色羊絨背心。他擡頭看看天,“那個光頭從外地回來了,他弟弟這次在牢裏待的時間不會短,簡峰讓我們這幾天註意點。”

“光頭馬……”以為這事兒已經過去了,沒想到是還沒開始。

“大瓜。”時易雨突然從後面叫了一聲。

“哈?我說時易雨你現在對我的稱呼一天一換是想幹嘛,我要是智商低一點早產生自我認知障礙神經分裂了。”

時易雨胳膊扒著墻頭,打濕的頭發有種葡萄紫的光澤,平日冷淡的眸子笑起來分外好看。“咱們前幾天打游戲你輸給我的那頓飯我想好了,就今天,我想吃混沌。三鮮餡兒的,蝦仁多些香菇少些。”

“知道了知道了,你趕快下去吧,雖說你比絲瓜花好看多了。還有別的沒。”

“暫時沒了。”說完笑瞇瞇的看著季雙辰。

“我去買材料,你們先進去,雨下大了。”季雙辰接過時易雨扔過來的傘,低頭自然的伸手抹掉2瓜眉毛上的水珠。

2瓜眨巴兩下眼,再眨巴兩下眼,人走半天了他還是維持著剛才的姿勢。聽見誰嘟囔了一句,2瓜猛的回神,扭臉見時易雨靠著一側的手肘,臉上有種模糊不清的東西。就像籠著一層水汽。

晚上八點鐘左右,2瓜和時易雨一人捧著個小碗坐門邊。屋檐下面時易雨做了個橘黃色的燈,看起來很像倒掛的香菇。一邊嘬著鮮香的清湯一邊看雨水從房檐滴滴答答的往下掉,2瓜愜意的不行,樂哉哉的哼起小曲。

時易雨仰頭看雨的樣子讓2瓜想起在院裏第一次見他那天,像一眨眼就找不著這個人了。2瓜喜歡時易雨,就跟喜歡果果那樣。雖然並不了解他。

時易雨褲兜裏骨碌出一個淺藍色的小藥瓶,2瓜擡腳勾回來,褲子上蹭了兩下重新給他塞回去。

“那什麽藥,名字看不懂。都吃這麽久了,該好了吧,老人們都說是藥三分毒,不如運動來的實在。”

時易雨燒嘴燙牙的吸溜著餛飩半天不敢往嘴裏放,口齒含混不清。“我這個是遺傳,最近不太穩定,過一陣就好了。”

“哦,”要是像你說的這麽輕松,為什麽季雙辰偶爾會那麽緊張。“我不信。”2瓜小口嘬著湯,眼睛往房間裏瞟,季雙辰餐桌前吃著餛飩,吃東西都沒聲的。

慢慢晃動手中的青花小碗,時易雨碗裏的餛飩像金魚一樣游動著展開尾翼。2瓜伸頭看看,笑著挑起兩個蔥花圈放上去。他倆湊一塊兒樂了會兒。

“游在熱湯裏,明明外面下著雨。”時易雨捧著碗擡頭看看天。見不得他這樣子,2瓜又給他夾了兩個,“夠不夠。”

時易雨一口塞嘴裏,“該夠了,是我不知足。”

“嗯?”總覺得時易雨說的不是餛飩的事兒。

他突然擡頭,看進2瓜的眼睛深處,很少有人這麽看別人,不帶一點遮掩的坦誠。“我其實……”“someone tell me how i got here,from the city to this frontier……”被突兀的音樂聲打斷,2瓜什麽也沒聽清。客廳裏季雙辰剛放下音樂的遙控器,從他倆身後經過。

時易雨垂下視線,無奈的笑笑。歌手柔和又寂寞的嗓音給他的臉染上一種獨特的質感,2瓜不知道那是什麽,像踏入從未涉足的草原,盡頭有一片火,嘶啞的燃燒。好的曲子可以改變人對世界的觀感。隱藏一些事,突顯一些事。“……love and hate together ,they can make harmony……”然而有些事,錯失了時機便不再有機會說出口。

喝幹凈碗裏的湯,“那是誰的歌?”2瓜別扭的轉過頭問季雙辰。

“POP ECT .”兩人異口同聲。

“真棒。”2瓜站起來揉揉肚子,又蹲下了。“太傷感,我有點胃抽筋。”

院子裏突然有人推門進來,“吃多了別怪歌好聽。”來人身邊的黑狗蹦跳著連叫幾聲,撒著歡朝2瓜撲過來,爪子往他肩膀上一搭,對著2瓜臉“哈赤哈赤”亂舔。

“唉?別鬧,這麽熱情,餓了還是怎麽了?”

“想你了。”對方合上傘單手撐著門框,駝色薄風衣下擺往下滴水。2瓜以為對自己說的話,對方卻沖著時易雨。

時易雨盯著他的臉楞了一會兒,突然站起來慌張的沖進客廳,關門關窗一氣呵成。

“易雨,你不是說下雨就能來麽。”懶洋洋的拍著門。

“時簡山你給我滾!”時易雨在房間裏大吼一聲,緊接著“誇嚓”一聲,什麽東西摔窗戶上打碎了。

莫名其妙一齊被關在門外,2瓜把狗從身上撕下來,仰臉對那家夥說,“你賠我的碗。”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是過度。。。下章要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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