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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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麽。”季雙辰在淋浴,十來分鐘裏衛瓜瓜扒著門邊一直沒停嘴,“為什麽啊。”水聲小了,對方的身形突然充滿門縫,他連忙把頭扭開。

看見了不該看見的。

往旁邊挪開一小步,不舍的又瞄一眼。

季雙辰出來的時候正迎上他暈暈乎乎的小眼神,叼著香蕉尾巴的衛瓜瓜手忙腳亂不知道往哪兒躲。上下掃了他一眼,季雙辰冷不丁抓住他胸口的一坨肉掂了一掂。衛瓜瓜頓時憋紅一張臉。

不做女姑娘和男胖子的人難以知道胸前的垂墜感被他人攥手裏那種微妙的感觸。他總不能啊呀呀驚聲尖叫飛身一掌然後小碎步逃離,那樣不夠男子漢氣概,不符合他衛瓜瓜的處事原則。於是他胸一挺,怎樣,爺有罩杯爺驕傲。這樣的豪邁一直持續到他的雙手被撈起攥住貼上季雙辰光*裸的前胸,衛瓜瓜判斷力驟然告急,腦中警鈴大作。

他眨巴兩下眼,盯著季雙辰的嘴唇和下巴。

“有什麽。”對方的嘴唇一張一合。

“啊,啊?什麽?”

“有什麽。”

有什麽?他下意識抓了兩把,結實,潮濕,涼絲絲滑溜溜,還有心臟的顫動。頃刻間,所有血液高唱大江東去瘋魔般走遍全身順帶在心尖尖上打了一遍紅紅火火的安塞腰鼓。擡眼見對方已經等的不耐煩。他猛的收回手。

“沒,什麽也沒有。”手心裏充實的體量感太過震撼,衛瓜瓜只會眨巴眼睛,說都不會話了。

“所以說,你不該有異議。”季雙辰拆掉手上的保鮮膜,又瞥了他一眼,笑著搖搖頭。

“你先別笑。”2瓜一把捂住對方的嘴,“亂了亂了,讓我捋捋。”有一刻,季雙辰的眼角奇異的舒展開,他像滿不在乎,卻用蠻力扭開衛瓜瓜的手腕,湊到他耳邊說,“聽我的不會吃虧。”

“嘭”一聲巨響,衛瓜瓜一哆嗦,門撞上墻彈了幾個來回。石楠擡腿進來,看也不看的從兩人身邊經過,挎包往沙發上一扔,翹起二郎腿。

“上水,渴。”

“自己倒。”季雙辰把大號玻璃涼杯擱她手裏,她抱起來仰頭灌下去。喝完抿抿嘴,“我沒就著口兒啊。”說著把杯子遞給2瓜,“胖也在啊,你臉怎麽這麽紅,皮糙肉厚的敢情不經曬啊哈哈哈。”

衛瓜瓜陪著笑臉,往半開的窗戶外面一指,“你看,火燒雲!”石楠擡腳猛踢他的膝蓋,仰臉支起脖子,“騙姐姐有意思麽,我來的時候天已經陰了。”

“哦。”2瓜砸麽嘴巴走到窗戶口,西邊一大片羽毛狀的雲,白日將盡未盡。

“東西給我。”

“幾張破紙片急什麽,等一個星期再說,唉你再給我1000份。”

“怎麽說。”

“我同學他哥在商業街那兒開了個店,先看速度怎麽樣,快的話再加。還有啊今天跟著我的那個餘什麽,真讓人……”

女漢子。鐵成這樣肯定發小。衛瓜瓜托著雙下巴,在窗邊無所事事的晃蕩。墻頭絲瓜藤那邊冒出半個黃毛腦袋,衛瓜瓜目光一凜踮腳撐起身子,跟窺探的視線對個正著。

“一驚一乍幹什麽。”季雙辰從他身後伸手把窗戶推的更開。

“沒什麽。”誰家淘氣小孩?轉身見石楠胳膊肘撐著膝蓋一臉興味,“你剛才的姿勢看起來好像一只燒鵝哈哈哈哈……”她笑的躺倒在沙發上。衛瓜瓜嘴角抽搐,“女猴子。”

“你說什麽?”她一骨碌直起身子。

季雙辰踢踢她的腿,“你今天來到底什麽事?”衛瓜瓜彎腰撿起她掉在地上的挎包,嘿,挺沈。包帶子掂起來,拉鎖被撐開,掉出倆土豆和一大袋火鍋底料。他往裏扒拉,亂起八糟的東西塞滿整個包,單是肉卷就三大盒。衛瓜瓜擡眼沖石楠咧嘴一笑,伸出大拇指。

“我就知道!胖成這樣的人都特會做飯!”

2瓜說著過獎過獎躲開她掄過來的胳膊。火鍋啊,他最喜歡吃火鍋了。以前不缺錢的時候能花好幾個小時自己熬湯底,請對門獨居的大爺一起吃,還有樓上熊孩子們,總能把他的鍋底喝幹。不知道他們現在過的怎麽樣。

石楠啪啪拍了兩下他的臉,單手拎包輕松提進廚房,“楞什麽,快過來。老在食堂吃飯嘴裏都能淡出個鳥了。”

衛瓜瓜回頭瞅一眼季雙辰,他抱臂站在原地,張口對他說了句什麽,他沒聽清。石楠從廚房伸出手沖他揮揮,“別管那家夥,他有boss的活要趕,咱快點,我餓死了。”

紅油被煮沸的湯水破開,滿屋子香辣味。三人圍著小矮桌上的小湯鍋,眼巴巴等著。牛肉剛熟就被石楠一筷子夾走,衛瓜瓜趁她吃的功夫把鍋裏的撒尿丸子全部撈進碗裏,連同千張絲和金針菇,和著醇香的麻醬“啊嗚”一口塞嘴裏。手上的功夫他是從來不輸旁人的。跟石楠不吭聲的爭搶,衛瓜瓜只顧往碗裏夾,尋思差不多了,筷子在自己碗中深深一撈,啥也沒撈著?季雙辰抹抹嘴,嘬了一小口啤酒。

又被擺了一道。對面石楠捧著碗咯咯咯笑個不停。2瓜撇嘴悶哼一聲,新一撥食材下鍋,護住自己的碗埋頭苦吃。水蒸氣氤氳不散,他的嘴一直沒停,不住嘟囔著“空調不好使,把窗戶打開。”

鍋裏的東西吃完又翻上來,紅的綠的泛著亮晶晶的油光,讓人怎能不食指大動。房間裏的光線變暗,一擡頭,桌邊就他一個。另外兩個碗兩雙筷子放的規規矩矩像沒人動過,剛才誰在這兒坐來著?算了,這不重要。

他一雙長筷在無限深的大鍋裏翻攪,兩只手同時塞進碗裏,不停的咀嚼吞咽。“哢嚓”凳子散了,整個房子晃了兩晃,他仰面著地,天花板的大鏡子上映出手術臺上一只五花大綁的肥豬,臉是他自己的。周圍面容模糊的人影影綽綽,好幾十雙手捏他的胳膊腿,大提琴溫厚的音色揉進他松軟的肉裏,音樂spa啊,不錯。花花綠綠的海報、手辦、漫書放在他觸手可及處,脖子上的鎖鏈越來越沈重。

鎖?他膨脹後又緊縮,皮肉疼痛,莫名其妙感到巨大悲傷的碾壓。骨骼分明修長有力的手在他眼前晃晃,“可以可以,按吧。”他舒服的扭扭。那手中突現一把鋒利尖刀直戳他胸口,熱乎乎的血呲了他一臉。

“衛瓜瓜,衛瓜瓜?”季雙辰的臉從濃霧裏顯露出來,逐漸清晰。對方手撐著2瓜的胸口,眉頭緊鎖不斷拍打他的臉。衛瓜瓜一把抓住他的手,湊到跟前一根根掰開手指仔仔細細看了看。

長長呼出口氣,不是這只手弄死的我。

他第一次好奇衛瓜瓜是怎麽死的,若不是意外難道是自殺?自殺未免太過沈重。

衛瓜瓜一個激靈坐直上身,耳朵顫了兩顫。哪兒來的音樂?大提琴醇厚的音色從客廳傳過來,他光腳風一樣跑過去。瞪大眼睛沈默良久吐出兩個字,“臥槽……”

季雙辰從他身後經過,“電話,傻子。”

他跑床邊拿起手機,“兒子,東西收到沒,這幾天我出差剛回家,我知道你惦記我那套寶華的音箱,在家賊頭賊腦恨不得一天瞄上十次。不過你住的地方我估計空間不夠,那樣效果出不來。給你挑了個好養的,外形你們年輕人應該喜歡哈哈哈……怎麽不出聲?”

“送給我了?” 見正彎腰擺弄音箱的季雙辰疑惑的看過來,衛瓜瓜趕忙扭過臉,用手背擦擦眼角。“謝謝您啦,老爹。”尾音有點控制不住的發顫。

“哦,謝我?喜歡就好哈哈哈……”

“嗯。”衛瓜瓜低頭別扭的應了一聲。

“瓜瓜!你什麽時候回來,媽媽說要揍你,爸爸說她小題大做,別害怕我會保護你的哢哢哢。我想吃你上回做的那個軟綿綿的東西呀……”

“揍我?”他一頭霧水,只聽那頭一聲高喝,“小子,我讓你減肥還有錯了嗎?竟然把錢給我退了。你不瘦以後別進這個家!”衛瓜瓜手一抖,掛了。

他到客廳的時候,季雙辰在吃早飯。

“真好聽------是什麽?”

“老曲子《一步之遙》por una cabeza,你……”季雙辰微皺起眉,他看見胖瓜的眼角有點紅。眼神亮的奇怪。

衛瓜瓜的手心摩挲著音箱橢圓形的邊沿,低著頭反覆說,“我真高興。”

能成為衛瓜瓜,我真高興。

第二天早上五點鐘房間門被石楠一腳踹開的時候,在從枕頭上被拖拽到衛生間的短暫兩分鐘裏,衛瓜瓜思考了一番人生。得出的結論一是,所有的快樂都特麽比蒼蠅的眼睫毛還短;二是,要想徹底摧垮一個人的意志,請讓他早起。所以他臨走的時候用力踹了腳季雙辰的門,鎖都踹掉了。俗話說的好,獨不樂,不如眾不樂。此言乃極上真知。

“節奏節奏!對,呼吸和腳步配合,兩臂擺起來,雙腿邁開,對對,來,我們加速,跟不上我加時鍛煉半小時。”

有種生物淩駕於女漢子之上,那就是學體育的女漢子。衛瓜瓜不跟她掙,慢悠悠在後面跑,順帶跟掃地的大爺打了招呼。

“堅持住胖子,你關系到我三個月的飯錢,此戰我必勝。”

“你一直咋呼的什麽戰?”終於到學校,衛瓜瓜漫不經心的撩起汗衫下擺扇風,這才發現衣服穿反了。路上他一直納悶T恤怎麽變高領秋衣了。

“噓。”石楠撥弄短發得意的笑著,並不回答。她轉身推開訓練室的大門,帶衛瓜瓜輪番體驗各種運動器材。衛瓜瓜一邊擡腿踢沙袋一邊念念有詞。石楠湊近了聽,“季雙辰,季雙辰,心,肝,脾,肺,腎,腎,腎,腎……”她坐在緩沖墊上笑出了眼淚。

去廁所的時候衛瓜瓜遇見熟人,“嗨,安安他哥。”他遠遠的跟對方招手。一米九幾的漢子掉頭就跑,縱身一躍翻出操場邊沿的護欄。2瓜摸著下巴見對方一直跑過操場那邊的拱橋,不留神和迎面經過的高大男生撞個滿懷。

“對不起,我沒看見。”衛瓜瓜略微轉頭,繼續前走、轉彎。想起早上季雙辰放的那首歌,吹口哨吹出個□□不離十的調子。探戈舞曲,奔放和矜持間帶著前後攻防的纏綿。前進也好後退也罷,總有什麽等著你。衛瓜瓜踉蹌一步結結實實的撞在水泥墻上,後脖子根的壓力陡然猛增。他擡肘後擊,但力量不夠。剛才揍沙袋胳膊已經沒勁了。

“滾,開。”費勁的張嘴,聽到背後一聲幹笑。一只手撐到2瓜跟前的墻面上。骨骼分明,修長有力。衛瓜瓜在心裏罵了一句。

夢裏就特麽是這只手弄死的我。

這麽一想,他楞了。

作者有話要說: 收藏~評論~撒花~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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