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老狗和怪獸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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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單手怎麽把我這160斤的胖子弄到醫院的?”晚上十點,衛瓜瓜從學校裏出來,亮紫色的斜挎包背在他身上像緊繃的護腰。這個疑問已經困擾他整整一個星期。

周末醒過來的時候躺在醫院,醫生說他中暑脫水了,而且連脖子上開著一指長的血口子都沒發覺。要不是果果拽著他的手哭的眼都睜不開了他一刻也呆不下去。醫院就是噩夢。

他一手拿著朵棉花糖,一手夾著煙在馬路沿蹲了一會兒。人在車水馬龍的地方總容易犯個小惆悵,約麽著跟“逝者如斯夫”一個意思。對面的樓房一排排大敞著懷,稀稀拉拉的燈亮了再滅滅了再亮,裏面是不是有個屬於自己的洞,大晚上形單影只徘徊在大街上扯著嗓子幹嚎的人最明白其中滋味的不同。

“噗呸!”他吐出嘴裏的煙屁股,啃了一大口草莓味兒的棉花糖。站起來挎包往身後瀟灑的一甩,仰臉高唱“我是一條小青龍,小青龍小青龍,我有許多小秘密,小秘密小秘密,就不告訴你,就不告訴你,就不告訴你------”悠哉的掠過一眾驚異的視線,踱過馬路。

快到自家單元門口的時候,衛瓜瓜聽到一樓院子另一邊有響動。他踮起腳伸頭掃了一眼,只這一掃,他像被紮了屁股的犀牛,“嗖”的竄過去。

“讓你跟著我,讓你叫,讓你壞我事兒!看我不弄死你!”脖子上戴金鏈子的殺馬特男子正在死命踹一條老狗,那狗嗚咽著躲到墻角,已經動彈不得。衛瓜瓜氣血翻騰,兩眼發脹,他拍拍對方的肩膀,咬牙切齒笑瞇瞇的說,“嘿哥們兒,歇會兒不?”

“你是哪兒根兒蔥!老子今天正有氣沒出撒,滾開,不然帶你一塊兒------唔!”

衛瓜瓜扯著他的頭發按到墻上,“不然怎麽樣?我倒要看看今天是你揍我還是我揍你!你不是這小區的吧,怎麽混進來的,小偷?偷東西沒得手吧。”他說著從對方褲兜裏抓出一把亂七八糟的東西,鉤子夾子剪子刀子什麽玩意兒都有。

“你還我!”

“呦,東西不少呢,技術不熟練吧。溜門*撬鎖不適合你,小子,相信我。世界這麽大,什麽地方沒有個活命的辦法,趁你還沒上手------”

“滾你娘的死肥豬。”小青年扭動腦袋想從他手中逃脫,2瓜嘿嘿一笑,鋒利的小刀在圓潤的手指間靈活躍動。小子轉眼間萎靡不振,“大哥,哥,別開玩笑,我錯了,賤命一條不值得您動手。”

2瓜視線一垂,沒有吭聲。抿嘴把對方的右手往墻上一按,握起刀驟然發力。“呀——”那小子慘叫一聲閉上眼,過一會兒沒發覺疼。睜眼一瞧,刀子緊貼指縫紮在墻上。他有點晃神兒,盯住抱狗小跑離開的粗壯背影直到看不見。

自從被叫做衛瓜瓜,他就搖身一變成了風中奔跑的胖子。說來也巧,懷裏抱的狗就是前些天從家裏走掉的那只。狗鼻子上有道疤,他記得很清楚。它嘴角一直往外吐血沫子,黑亮的大眼一眨不眨的盯著衛瓜瓜。它的眼睛,亮的就跟果果的一樣。

“兄弟,你說你怎麽這麽想不開呢。我那天也沒說一定要趕你走,你可以再求我一會兒麽。再說你也歲數不小了,遇見那種腦子沒長全的毛頭小夥還不知道規避風險?疼吧,忍忍啊,馬上給你治。”

沿花壇邊一溜下坡,2瓜終於看見一個沒滅燈的寵物診所。穿便服的高大男人貓著腰出來關掉招牌上的燈箱。

“等等等!大夫!”衛瓜瓜一著急,絆住馬路牙子摔了個結實,他兩手舉著,生怕摔了狗。

“何必行此大禮。”充滿揶揄的聲音,尾音輕飄飄的上揚。

這家夥喝酒了?

沒擡頭,衛瓜瓜已經聞到撲鼻的酒氣。他爬起來,上下左右仔細端詳,心中不免忐忑。眼前胡子拉碴蓬頭垢面的人怎麽看都不像醫生。腦袋伸進窄小的門,“醫生在嗎?大夫?救命!”

大胡子推開他走進去,“把狗抱進來。”

“你會看病?”衛瓜瓜半個身子被推拉門卡住,穿好手術服,大胡子把狗接過去。“中山路就我一家寵物診所,診所裏就我一人看診,我不看你看不成?別卡門口礙眼,進來把門關上。”

“你喝酒了。”

“沒喝,酒精剛才灑身上了。”

呵,酒精怪香的,能趕上五糧液。

“你有執照嗎?”

他頓了一下,“沒。”

黑店!衛瓜瓜的眼睛瞪的溜圓。瞅著對方給狗做檢查,一點不敢怠慢。但對方手法熟練,從氣質上看也不像騙子。

“那你------”

“你的狗傷的不輕,肋骨斷了,要手術。做不做。”

“什麽意思?”衛瓜瓜一聽這話,心裏開始犯橫,語氣變得不客氣。

“這狗年紀不小了。”

“救不活了?”

“50%”

2瓜低頭看見狗清醒的眼睛,心裏一緊。“做!快點,別太疼。”戴口罩的大胡子特意扭臉看了他一眼,抱起狗走進裏間。

“椅子上等著,時間不會短。”

一等就是一個多小時,衛瓜瓜腳邊滿是煙頭。路上的車漸漸變少,這原本就是條偏街,路不寬,兩邊種著合歡樹。很香。

醫生從診所裏出來。

“給個火。”

衛瓜瓜嘴裏叼煙湊給他,見他沒動,瞇起眼斜瞟著說,“幹嘛?”對方笑著把臉湊過來。

他已經換了常服,眼尖的衛瓜瓜伸手抽出他前胸口袋的小酒瓶,打開蓋子聞了聞。

“我就知道。”

他接過去喝了一口遞過來。

“我算了,一喝晚上睡不著。”

大胡子笑笑,“你怎麽不問我。”

衛瓜瓜一楞,胳膊掄向他的肩膀,“唉你真矯情啊,不是沒事麽。”對方的表情突然變得很肅穆。“其實------”“你打住!”2瓜連忙制止他,往地上一蹲抱住頭。“讓我緩緩。”

有個一兩分鐘,兩個人在路邊都沒說話。

“你這人真有意思。”醫生突然冒出這麽一句。

“什麽?”

“狗過一會兒才能醒,還得觀察,你今天晚上可以回家睡覺了。”

“那醫藥費。”

他突然停下來,頭也沒回的扶著門框說,“不要錢。”

衛瓜瓜忙走過去扒住門,“不要錢?為什麽?其實你是把他弄死了準備賣給狗肉販子吧。”

對方眼神一凜,隨即散漫開,甚至帶了些玩世不恭。他當著2瓜的面鎖上門,“那樣的話活的比較值錢。”

“怪人。”

接下來的兩天診所竟然閉門謝客不見人影。窗戶上貼著告示,“一切安好。”

“一切安好?”給誰說的?什麽安好,狗嗎?衛瓜瓜一頭霧水。他扒住窗戶縫鬼鬼祟祟的猶豫了一會兒要不要神不知鬼不覺的溜進去看看是否狗已經被棄置屋內。手機卻在這會兒響了。

是楊田野。

“你幹嘛呢,自習室怎麽不見你,下午考試你知道麽。”

“什麽?你別逗我!”五雷轟頂不過如此。

“牛奔讓我提醒你,我還不信,沒想到你真蠢成這樣,衛瓜瓜,你確定是以前那個精明刻薄的衛瓜瓜麽。”

“當然不是!”他的反駁脫口而出,“就跟你說被驢踢過。”

“哼!別說那些有的沒的,我跟你講,只要記住我的筆記,包你不掛科。楊氏出品,質量有保證。你怎麽蠢成這樣了,嘖嘖。”

掛斷電話,衛瓜瓜慘叫一聲奔向學校。

說的輕松,從初中直接跳到大學,半靈不靈的用著別人的腦*子,你以為我容易嗎!

懵懵懂懂跌進人生第一個高負荷的考試周,衛瓜瓜心醉神迷。

上午八點半,教室裏涼風習習窗明幾凈,各位同學依次落座,秩序井然。可是2瓜癱在桌面上,與周遭的精神面貌極不和諧。他像一只待宰的豬,低調的絕望著。

昨天下午那科肯定掛了,記筆記有什麽用,老子壓根兒看不懂題!專業課,公共課,選修課,單是搞清楚考場就費了大勁。知道衛瓜瓜以前不是什麽好鳥,在考場裏被大半的人用鄙夷的眼光羞辱他能忍,可這萬惡的胖瓜竟然選了雙學位!雙學位!

臣妾做不到啊!

著急火燎的,衛瓜瓜又想爬天臺了,鎖了他不怕,上回鎖就是他別開的。為什麽不考開鎖,夾包,爬墻,分辨真偽啊?誰能比我手快,誰能比我眼尖?

他這廂90°側趴胸前波濤洶湧,那邊門口突然一陣騷動。衛瓜瓜揉揉僵硬的臉,無所事事的瞟了一眼。

謝頂老頭?有什麽好激動的。然而看清前後腳走進教室的第二個人,衛瓜瓜連忙捂住臉,趴的更低了。

“2瓜你一驚一乍弄甚?”斜後方的牛奔沖他喊了一嗓子。

“噓!”

“噓啥噓,又不在廁所,我橡皮沒帶,給我掰半拉。”

“給給給,都給你。”

“呦,借塊橡皮而已,你怎麽還急了哈哈哈哈,田野你看他------”

眼看遮不住,衛瓜瓜往椅背上一靠。那個年輕的監考人的確是前不久見過的季雙辰。他以為對方會有什麽表示,但發現自己其實意識過剩。人家正跟老頭一番耳語,表情謙和,笑容很是動人。

2瓜擡頭又低頭,心裏充滿疑問。講臺上的季雙辰看似隨意卻又精確的捉住他的身影,嘴角慢慢抿緊。

作者有話要說: 收藏~評論~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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