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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黃/索夜】誓言之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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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de 1

“這裏是……”

喻文州表面上裝作很驚訝似的,和黃少天對視了一眼。後者的表情也十分意外,卻不知是不是裝的了。

黃少天明顯有事情瞞著他,這喻文州是知道的。

他和纏著自己的那個夢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

黃少天一看就是個有故事的男人,遠遠不像他所表現出來的鄉村少年那麽簡單。這盡管讓他感到困惑,卻不能使他急躁。喻文州深信——不如說迫使自己深信,自己對目前的局面有著極強的控制力。不然他可能一不小心就會在追逐那光芒的途中失足墮入沼澤,萬劫不覆。

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各懷鬼胎地慢慢靠近那座城堡。

這座城堡的出現十分夢幻,但和愛麗絲的夢游仙境截然不同。它看上去已經廢棄了很多年,密密麻麻的藤蔓覆蓋著城墻,被陰森詭異的霧氣籠罩著。

大門沒有鎖,輕輕一推就開了。喻文州感到頭腦中有什麽東西呼之欲出,剛剛緩和下來的刺痛再次叫囂起來。他扶住自己的額頭,靠著墻壁,卻被一雙強健的手臂摟住。

黃少天支撐著他的身體,擡頭朝他笑笑,“走吧。”

“嗯。”

喻文州應了一聲,並沒有拒絕對方的幫助。

那座城堡的內部和喻文州記憶中一般無二。高高聳立的弧形穹頂和長得不見盡頭的走廊,繁覆而華麗的裝飾品隨處可見。上面都多多少少蒙上了灰塵,顯示出歲月的痕跡。而彼時尊貴的領主和俊美的劍士都已不在,一世繁華都化為塵土隨風散去,只留下這座空蕩而華麗的城堡,悼念著它的主人昔日的豐功偉業。

物是人非,時過境遷,

喻文州莫名地傷春悲秋起來。他感到驚奇,那位名為索克薩爾之人的回憶和情感如同潮水一樣在滲入他的腦海。不,不。這樣不好。他對自己說,並嘗試將那些稀奇古怪的入侵者們驅逐出去。

但他的努力收效甚微。尤其是在看見黃少天的側臉的時候,他的心更是莫名其妙的抽痛起來。

年輕的導游一直沒有停過腳步——他沿著大廳前長長的走道不停行走著,目不斜視地沖著最前面那座緊閉的房門。他甚至都沒有露出一絲驚嘆,所表現出的輕車熟路讓喻文州懷疑他是否都懶得掩飾了。

他的眼神冷酷而沈靜,仿佛在迎接什麽命中註定、無法逃避的東西。但是仔細地觀察,卻又發現他的眸子裏有種不易察覺的哀傷。

“轟隆——”

他們走到門口,那房門仿佛在歡迎一樣,竟然自行打開了。喻文州的心中漸漸的冒出強烈的預感,仿佛他自從出生以來就等待許久的東西就在前方不遠的地方。

兩人默契地沈默著。空氣實在太過尷尬。那位年輕的導游皺起眉頭,露出未曾見過的凝重表情。

他無疑連最後一絲偽裝也撕去了。喻文州嘆了口氣,好整以暇地望了望窗外,一輪慘白的明月高高掛在黑天鵝絨一般的夜幕中。

盡頭那扇門裏是他夢見的那座禮堂大廳,除了空無一人外分毫不差。黃少天好像著了魔似的,怔怔地走進去。喻文州才終於發現,那高而莊嚴的供臺上,此刻正點點閃爍著瑩瑩藍光。

他感到腦袋嗡的一響。

Side 2

“你說什麽?”

音量不高,卻尖銳冷酷的質問聲在禮堂裏一陣陣回響著。索克薩爾很少這麽失態,他灰色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憤怒地註視著跪在臺階下的人。盡管難以置信的怒火充斥了他的腦海,他卻依然勉力克制自己,皺著眉頭,等待對方將原委說完。

“是……北面來的人。”那人顫抖著小聲說,“他們中間好像有人把結界破壞了……現在已經離我們不到幾公裏了,領頭的好像是中草堂的人……嗚!”

一聲脆響,玻璃杯應聲而碎。

索克薩爾陰郁地捏碎了手中的高腳杯。他若無其事地擦著手,視四濺的酒液如無睹。

所有人都知道這位領主的怒氣來源於何處——藍雨領地被強大的結界所覆蓋,要解除這個結界,必須要由藍雨的人親手打開。這也是鋒芒慧劍叛逃以後,他大發雷霆、勒令追回的原因。

而如今,前去追殺叛徒的夜雨聲煩尚未歸來,那叛逃之人便先一步帶來了滾滾大軍。

這怎能讓他不惱怒?

“槍林彈雨,在不在?”索克薩爾說。

隨著一聲沒什麽幹勁的“在”,一個白衣的年輕人焉搭搭地站出來。領主沒有等待他調整狀態,幹脆地說,“帶你的隊伍下去準備迎接他們。我也大概猜到來的會是誰了。”他冷冷地一笑。

就在這時,城堡的地面忽然劇烈搖晃起來。所有人都被晃得站立不穩,窗外,一個施過擴音咒的男子聲音嘹亮地傳來。

夜雨聲煩一個人在遼闊的平原裏打馬狂奔著。

全身上下傳來劇痛,胳膊擡不起來,鮮血汩汩地流個不停。

他的隊友們已經全部死去。他萬萬沒想到鋒芒慧劍全然不念舊情,竟然以身作餌,引誘他們上鉤,隨後勾結中草堂的人,將昔日的夥伴全部一網打盡。

他看著鋒芒慧劍淡漠的眼神,很想揪著他的領子沖他大吼,藍雨對他來說究竟算什麽?!

中草堂的人並沒有殺死他,不知道抱的什麽心思。但是被捉住以後,他暗暗的埋伏著,等待看守一瞬間的松懈。

他們還是小看了他,他憑借著高超的劍術逃出重圍,還搶了一匹馬,楞是在重重包圍裏殺出一條血路。

繞到另一個方向,他終於在平原上打馬狂奔起來。他腳下的寶駒已經力不從心,數次發出精疲力竭的嘶鳴,他自己也口幹舌燥頭暈眼花。他所能做的只有一遍遍抽打身下的馬匹,也一次次咬破自己的嘴唇來保持清醒。

藍雨的城堡漸漸在視野裏出現了。它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好像什麽吵雜的噪音也越來越近。

不知過了多久,大約足有半個世紀,夜雨聲煩跳下馬,目瞪口呆地望著城堡頂端的房間放射出刺目的藍色光芒。那光圈籠罩著堡壘,如同一個巨大的蛋殼,不停地慢慢擴大著。

他不記得自己是怎麽沖進教堂大廳的。一路上藍雨和中草堂的人尤在酣戰,屍體和鮮血七零八落鋪了一地,他還見到不少熟悉的面孔,卻沒有心思再招呼他們。他以百米沖刺的速度急速跑到門口,撞開緊閉的房門,而眼前的景象讓他瞬間臉色蒼白。

地上用鮮血畫著巨大的法杖,法陣中央,索克薩爾的肉體在慢慢地消散著,逐漸變得透明。中草堂堂主王不留行的法杖滾落在一邊,已不見了人影。

他踏進房門的時候,索克薩爾扭頭望了他一眼。威嚴的領主臉色平靜,甚至還頗有餘力地勾出一個安慰的微笑。

“大人……索克薩爾大人!”夜雨聲煩剛想跑過去,卻被一道無形的障壁攔住了。

“我以我的肉體為媒介,將王不留行封印了。”索克薩爾說,他的話語絲毫沒能安慰到焦急的劍士。後者慌亂地敲打著那無形的障壁,亂喊亂叫著些什麽。

“站起來吧,夜雨聲煩……不,‘劍聖’。”索克薩爾說出了他的本名,“你是被神選中的、天生的劍士。你的道路還很長,你不應該一輩子留在藍雨,為我賣命。這是不公平的。”

“大人!我說過了,我永遠永遠,不論生死,都會一直侍奉您!”夜雨聲煩大聲喊道,他的拳頭已經滲出了鮮血。但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主君的力量一點點被抽幹,身體逐漸變得透明。

索克薩爾無法作出回應了。他向來銳利的目光變得溫柔,露出一個堪稱柔和的微笑,隨後,那身影漸漸化作光點,如同飄散的花瓣般隨風散去。法陣發出的藍色的光芒也逐漸黯淡,直到消失。

窗外,不知何時拔地而起的茂密的森林包圍了城堡。郁郁蔥蔥的樹海一望無際,將這個堡壘徹底埋藏在了神秘的山林中。

劍客的手不停地顫抖著。

他的手握住腰間的輕劍,撫摸情人的嘴唇一般撫過它的劍身。冰雨發出嗡嗡的鳴叫,仿佛在回應主人的觸摸。

Side 1 & 2

“少天。不,或許該叫你……夜雨聲煩?”

喻文州清冷的聲音讓黃少天——或者說,夜雨聲煩,無所遁形。

青年臉上毫無被戳穿了的恐慌,但他的手卻因不明原因而微微顫抖著。不知是否因為心虛,他一反之前的沈默,燦爛地笑起來,“啊哈哈,你在說什麽?這個名字聽起來還挺酷的耶,是新綽號嗎?”

“別裝了……我都想起來了。”喻文州說。

“……”黃少天於是閉上了嘴。他的眼神迅速變得幽深。喻文州驚訝地看著他的氣勢瞬間爆發出來,仿佛蛻繭新生般,變成了一個截然不同的人。

這樣的他,看上去更像記憶裏的那位劍聖了。

“你……沒有死?”

“我沒有死。”黃少天淡淡地說,“我的靈魂寄宿在冰雨之上。只要冰雨不被毀壞,我就不會死。”

兩人的目光同時落在供臺上那把藍色的光劍上。

“我在這裏等待我的主君回來,等了一千年了。”他輕聲說,目光裏露出覆雜難懂的神色,“我一直留在這裏,看著藍雨漸漸衰落,看著北方的人占領青霞山,看著這裏變成現在這副模樣……但是,不管世界變得如何,”他忽而拔高了聲音,“他總有一天會回來的。”

“你對你的主君,難道……”喻文州心情覆雜地註視著他。自己心裏明明是知道答案的,他想,但是對方卻抗拒地避開了他的視線。

“我沒有必要告訴你……”他靜靜地說,“你……不是他。”

“……?”喻文州有聽沒懂,“你說什麽?”

“你不是索克薩爾。”劍客毫無感情的訴說著,仿佛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我的主君沈睡在你的靈魂裏。但你不是他,你們完全不一樣。”

喻文州無法反駁——自己的確和他記憶裏那個冷酷刻薄的王者截然不同。然而,眼前這個一直頗有好感的導游,忽然對自己擺出一副冰冷的態度,回想起一路上的歡聲笑語皆是鏡花水月,他心中不禁有些刺痛。

“你們是不是有點太過投入了?”

兩人之間尷尬的氣氛忽然被打破了。

一個清冷的聲音破空而出。黃少天眼睛驀地一瞇,瞬間朝喻文州撲過來。後者措手不及,被他撲倒在地上,滾了兩圈。下一秒,一聲巨響,他們剛才站的地方被轟成了一片漆黑。

“王不留行!!!”

隨著黃少天憤怒的喊聲,喻文州辨認出了聲音的主人是誰——那是一個老神在在的青年。他冷著臉,倚靠在供臺前面——喻文州確信剛才那裏還空無一人。

“你們可以叫我王傑希,這是我的本名。”

他的眼睛一只大一只小,這讓他看起來詭異而可怖。他的右手握著一根掃把,根部點綴著幾顆星星。

“我被封印了一千年,今天這封印終於解開了。”他對喻文州點點頭,“索克薩爾,好久不見。沒想到我們竟然能用這種方式重逢。不得不說,你現在的皮囊比以前好看多了。”

這似乎是一句恭維,喻文州哭笑不得地收下了,但卻實實在在激怒了黃少天。劍客怒吼一聲,閃電般朝王傑希沖去。

“——!!!”

黃少天撲了個空。兩人擡頭,只見那王傑希不知何時跨腿騎上了他的掃把,此刻漂浮在空中俯視著他們,猶如童話裏的巫師一般神秘而邪惡。

“禮尚往來,既然你們這麽歡迎我,那我也不能失禮了才是。”他淡淡地說,忽然甩手砸出一個沒塞塞子的燒瓶。滾燙的熔巖頓時傾瀉而出,喻文州趕緊滾落到一邊,那供臺成了絕佳的掩護。

“看劍——!!!!”

黃少天怒吼著,抄起供臺上的光劍,以驚人的彈跳力朝空中的王傑希砍去。兩人的實力無疑是旗鼓相當的,王傑希一直避免和黃少天的正面沖突,以堪稱詭異的飛行軌跡躲避著黃少天如疾風驟雨般的劍影,還能時不時地扔兩個燒瓶惡心他。

喻文州躲在供臺後面,存在感頓時降到了最低。雖然名義上是索克薩爾的轉世,但他手無縛雞之力,和那兩個怪物著實不能比。

等等,說好的主角待遇呢?這時候不應該爆個種,覺醒個力量,燃燒個小宇宙什麽的,把王傑希痛打一頓然後各回各家happy ending嗎?

喻文州心裏翻了個白眼。那股命中註定的不祥預感又出現了,他搖搖頭,努力想把糟糕的感覺甩出去。

叮!

光劍被彈出的聲音驟然響起,近在咫尺。喻文州只聽到他在生氣地大聲嚷嚷“卑鄙卑鄙卑鄙”,心想那魔術師不知耍了花招,難道是把黃少天的劍給打飛了?於是他伸頭望去,正好看見王傑希從容不迫地落在自己面前,背對著自己撿起地上那把泛著藍光的劍。

“真是把寶劍。”他讚嘆地說,“有‘劍靈’的劍,就是不一樣。”

黃少天忽然不作聲了。

他的額頭上忽然變得汗涔涔,氣息也紊亂了起來。他無力地後退了幾步,捂住胸口,大口喘著氣,跌坐在地上。

“王……不留……行……”他咬牙道。

“果然是這樣。”王傑希淡淡地說。

“既然是劍靈,那麽,一旦劍受到傷害,你也會受影響吧。”他有意無意地端起那口劍,喻文州註意到他的指尖隱隱有一股氣在流動,“不知道它如果毀了,你會怎麽樣?”

“嗚啊!!!!”仿佛在身體力行地驗證他的話,黃少天忽然慘叫起來。他拼命撕扯著自己的衣服,手臂、小腿、臉頰,都噴出細細密密層層疊疊的血珠來。他一邊慘叫一邊在地上滾來滾去,仿佛正在受到巨大的看不見的折磨。

“哼……”王傑希看他這副模樣,心下了然。於是將兩只手放在冰雨兩端,卻是要將它作拗斷之勢!

咚!

王傑希忽覺不妙,趕緊側頭。隨著鋒利的風聲劃過,只見喻文州從他背後掠了過去。魔術師忍不住笑了,“索克薩爾,你已經失去了力量,現在柔弱得如同一只螞蟻,竟然還想著阻止我嗎?”

“呵呵。”喻文州回以微笑,“不試試怎麽知道呢?”

說罷他舉起順手拿的一根神父禱告用的法杖,朝王傑希攔腰劈去。

“太弱了。”魔術師刻薄地評價道,掃帚尾巴輕輕一掃。喻文州只覺得一股強風朝自己撲來,他好像被迎頭扇了一巴掌,身體不受控制地飛出老遠,重重地撞到供臺上。強烈的沖擊力讓他覺得自己的骨頭都要碎了,而王傑希只是若無其事地擦了擦手。

“先把那個礙事的家夥幹掉,再來料理你吧。”他嘟囔道。

他的指尖又冒出不祥的綠光,將藍瑩瑩的冰雨通體包裹起來。

黃少天斷斷續續的慘叫逐漸變得尖銳,他全身癱軟地倒在地上,幾乎就要暈厥過去。他不停地抽搐著,鮮血流了一地,匯成一灘血泊。

“走好吧,劍聖!”王傑希喝道,綠光頓時暴漲。

忽然,他們的眼睛被鋪天蓋地的強光給淹沒了。微弱的綠光迅速堙沒在湛藍的海洋裏。王傑希正不明所以,忽然,一股巨大的外力抓住了他的四肢。隨即他感到喉口一甜,頓時噴出一口血來。

隨著藍光散去,驚人的景象出現在兩名戰士面前。一扇巨大的黑門裏黑氣繚繞,源源不斷的觸手從裏面伸出,拽住王傑希,不由分說地往裏面拉。

王傑希的嘴巴被那黑色的觸手堵住了,發出不成文的嗚咽。他拼命地掙紮,卻是徒勞。

喻文州站在他的身後。他的手中擎著一根散發著黑氣的法杖,黑發在狂風中淩亂地飛舞,眼神如同阿修羅轉世一般陰鷙而冷漠。

王傑希面露驚訝之色。

但是,已經晚了。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身體那扇黑門一點一點的吞噬、咀嚼。黑色的觸手包裹著他的身體,將他拖進了那一片黑霧之中。

“……”

黃少天沈默地走了兩步,空擋的腳步聲在大廳中的回音格外詭異。

忽然,他單膝朝供臺上的男人跪了下來。

“歡迎回來,索克薩爾大人。”

他的聲音好象在壓抑著什麽,但又因為激動而難耐地顫抖。一千年的等待終於修成正果,供臺上的男人面色凜冽,殺氣磅礴,儼然就是他記憶裏的主君模樣。

夜雨聲煩——黃少天,難以抑制心中的戰栗。他顫抖著朝對方伸出手,好象在懇求、又像是在渴望,又好像只是純粹的希冀和讚美。

然而他的主君,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便拒絕了他伸出的手。

“你說得對,我不是索克薩爾。”

黃少天一僵。

他試探地擡頭,只看到喻文州面無表情的臉。

“您在說些什麽?”他見喻文州不答,不禁焦躁起來,“您當然是。您怎麽會不是?剛才那招‘死亡之門’,是您的畢生絕學,天下絕對沒有第二個人能使出。難道您……”

喻文州竭力克制住腦海裏亂成一鍋粥的各種聲音,他睜開眼,眼神鋒銳而淩冽,“我不是索克薩爾。”

他的聲音仿佛有魔力,讓黃少天亢奮的表情如同兜頭澆了一盆冷水般漸漸冷靜下來。

他說,“我的名字是喻文州。”

“……”

劍客沒有作答。他的眼神再度變得冰冷。

“夜雨……不,少天。”

喻文州走下了供臺。身後巨大的魔神雕塑顯得神聖又邪惡,他一格格走下階梯,離木頭一般杵著的黃少天越走越近。

“你在這座山裏,等候了一千年。”

索克薩爾的回憶和情感已經被他全盤接收。但即便這樣,他仍不是他。他是喻文州,熱愛文學的自由撰稿人,從小過著平凡生活的喻文州。他能體會到那個冷酷無情的領主的內心世界,並不意味著自己已被那瘋狂絕望的情緒所感染。

“你說是為了等你的主君,但是事實上是,那個索克薩爾早在一千年前,就已經為了封印王不留行,而消失了。”

“不!”黃少天的臉色果然變得激烈,“你閉嘴,你胡說!主君他沒有消失,他只是暫時走了一段時間而已!你怎麽敢趁他不在詆毀他,你這個冒牌貨……唔……!!”

冒牌貨三個字一出口,黃少天動個不停的嘴忽然被一股大力堵住了。他嗚咽著,搖著頭試圖甩開吮吸著他的口腔的喻文州。然而後者強力地一把扣住他的後腦,不允許他逃走。

長時間的接吻讓黃少天的腮幫子變得酸疼,粘稠的津液也從接合處流下。劍客的頭腦逐漸變得迷迷糊糊,熟悉的反應喚起了他記憶中綺麗的遐思。

“少天……”

喻文州松開了他,扳正青年的肩膀,目光誠懇,徑直望入他的眼底。

“我不是索克薩爾,我還是我。”

無視黃少天聽到這句話震驚的眼神,喻文州接著說,

“……我的名字叫喻文州。我今年二十二,我……我在藍雨報社工作。生日是2月10號,喜歡的花是秋葵花。……”他漸漸變得冷靜,扣著黃少天一字一句、不緊不慢地訴說著。

“我喜歡看書,最喜歡的書是全彎高手,最喜歡的作者是毛蟲綠。”

“我不喜歡運動,可以接受桌球。我喜歡打牌和下棋,擅長象棋和軍旗。”

“………………”

他一口氣滔滔不絕地說了許多,絲毫不給黃少天打斷的機會。隨著內容漸漸沒有營養,後者呆滯的目光也慢慢回覆正常。剛想生氣地插嘴,緊接而來的一句話卻如利箭般□□了他的耳朵,讓他的心臟戰鼓般轟轟擂了起來。

“……我喜歡的人,叫做黃少天。”

喻文州黝黑的眸子深深望進對方的眼底。

“我不是他,我也不會為了你而變成他。但是,他已經不在了。現在喜歡著你、站在你面前的人,叫做喻文州。”他輕聲道,凝視著黃少天的眼眸不可控制地顫抖起來。

“說是天生註定也好,前世孽緣也罷……我第一次見到你,我就有這樣的感覺……我喜歡你,而且這一生,只能和你在一起。”

他的語言似乎起了效果。黃少天盯了他一會兒,好似被惡心到一樣,做作地抖著肩膀。

“要不要這麽肉麻啊,你這家夥。”他促狹地做怪腔,“不過,既然你不是索克薩爾大人,那我就沒有必要侍奉你,也沒有義務保護你,也不能當你的劍了。你說,這樣的話,我為什麽要留在你身邊呢?”

他的語氣無疑是挑釁的,豎起毛來的樣子就如同炸毛的野獸。喻文州毫不介意,他輕輕一笑,便伸手捏住了對方挺翹的鼻尖。

“……那麽,就來當我的導游吧。”

他將自己的額頭靠近對方,溫柔地低聲說。

他不是索克薩爾,但他也不再是夜雨聲煩。

他們還有漫長的時間,來了解彼此。

心中誓言仍在,手中之劍,便亙古不化。

——完——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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