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四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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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高考志願錄取一結束,七月份也就走過去一半兒了。北方夏日的熏風吹過榆蔭柳梢,雖然將近中午,卻依舊帶來陣陣清涼。東北老年間的習俗,夏天不用開空調和電風扇,而是把門窗都打開通風,穿堂風穿過南墻的窗戶北向的門,那種愜意的感覺,不親身體會一把,還真是想象不到。

新風派出所的這幾天過得可謂“風平浪靜”,大門口兩扇玻璃門也早早的打開了,地面鋪的瓷磚被實習生們用濕拖布擦了一遍,走廊裏空氣流通,溫度舒適宜人。李承恩和朱劍秋的獨立辦公室都開著門,接待室的曹雪陽領著冷天峰無所事事,打開電腦音箱,選了首最近正紅的流行歌曲,一遍又一遍的單曲循環。

循環到第六遍,終於朱劍秋忍不住了:“曹啊,換個歌行嗎?這女的哼哼唧唧不知道唱的啥,再聽我就得神經病了!”

曹雪陽說:“你以為我願意可這一個放啊,不聽這個就剩下麻雀傳奇和《小菠蘿》,到時候還以為咱在屋跳廣場舞呢,我不得註意點兒人民公仆的形象嗎?”

朱劍秋說:“那就都別放了成嗎?你也讓我清靜清靜。”

另一個屋李承恩也批評:“趕緊關了,工作時間,都想什麽呢!”

所長發話了,曹雪陽也就不多說,點掉了音樂播放,開始嘮閑嗑:“李哥,你看沒看咱廠招工信息呢?”

朱劍秋也說:“是啊,我看今年咱廠招工條件貼出來了,你沒把你表哥報上去?”

李承恩說:“報了,昨晚我倆還為這事兒合計半宿。今年咱廠家屬和幹部只招大學生,合同工要的也是中專畢業,我表哥學歷可能不夠,但我的意思是先報報看看。說不準就成了呢,反正咱廠一直缺人。”

朱劍秋點頭說:“沒錯,先報報看看,力工都是體力活,你表哥那體格子,就是真啥也不會到那現學唄。咱也都是廠家屬,上下都認識,不行我和曹幫著出力活動活動,拓跋人好肯幹就行,剩下的都好說話。”

曹雪陽也說:“就是,咋說是個穩定工作,不比烤地瓜強?而且職工都有宿舍,到時候分宿舍,也免了你家擠成那樣,整得某些同志陰謀詭計都沒有發揮空間了。”

李承恩一楞,正想說:“我家還行吧不算太擠……”沒等開口出聲,旁邊檔案那屋躺著挨了一槍的“某些同志”早已自動自覺對號入座:“啥叫陰謀詭計啊?我這都情深意重正大光明日月可鑒了!某些單身大齡女青年羨慕嫉妒恨記得自己找一個,不要吃不著葡萄嫌葡萄酸啊!”

要麽說,戀愛中人智商普遍為零——楊寧插這一嘴,原本是趁機向他家李所長表愛心順帶表忠貞,是十分可恥的溜須拍馬抱大腿的行為,為的是今天晚上關門落鎖之後的一頓豐盛油水。可就連他小楊警官那麽高的智商都萬萬沒想到,李承恩李大所長腦袋裏有根弦天生斷路,你不說、他壓根不往別處想,你含含糊糊點明白點,可好,一句話順著他那一般人長不出來的腦回路,七扭八彎就跑偏到也不知道什麽地方去了。

當場,李承恩就被楊寧正大光明的“情深意重”砸炸毛了:“楊寧你閑了是不?你手裏那點報告拖幾天了還沒交上來呢?今天中午不想吃飯了?行你要不想吃飯盒讓給女同志,省著人家小姑娘天天拿做不熟的茄子豆角對付!”

艾瑪這話曹雪陽可愛聽:“太好了李哥今早你家做啥了?”仗著差不多也快午休時間,踩著小高跟“噔噔噔”跑過去,輕車熟路從熱飯箱裏扒拉出楊寧的不銹鋼飯盒:“喲,京醬肉絲卷餅,新烙的餅哈——楊,大恩大德無以為報,我那保溫桶就賜給你了,不用謝恩了啊!”

楊寧默默的內牛滿面,心想別說今晚的油水,連今天中午的油水,也眼看要泡湯了……

吃完飯將近一點多,氣溫漸漸升上來了。夏天,人就好打盹,李承恩往地下灑了小半盆水降溫,回到座上,抱著胳膊點頭犯困。楊寧吃了曹雪陽整整一飯盒的湯泡飯——那真是“泡湯”,一點兒油水都沒有,就膩糊糊一灘漿糊似的不知道啥味兒的玩意——基本已經吃成了胃癌晚期,死樣活氣趴在桌上裝了一中午植物人,要不是後來李承恩實在看不下去眼把自己飯盒裏的卷餅分他一半,這會兒估計已經從醫院急診室拉出來,直奔太平間了。

連嘴裏一直閑不住的曹雪陽和朱劍秋也懶得吱聲。整個派出所靜悄悄的,只有冷天峰年輕人精力旺盛,偷偷用單位電腦挑戰高級掃雷。

“——鈴鈴鈴!鈴鈴鈴!”

突然的電話鈴聲打破了難得的靜謐。冷天峰嚇了一跳,手一哆嗦,讓雷給炸死了。他沒空管自己那掃雷,立刻接起電話:“您好,新風派出所。”

電話那頭一片嘈雜,聽著像是屋外,可至少得有兩三個男人在大吼大叫,間或夾雜著女人尖利的哭聲。冷天峰是實習生,沒見過這個陣仗,呆了一秒鐘,大聲又重覆了一遍:“餵!您好!這邊是新風派出所!你有什麽事需要幫助?餵?餵!”

對面男的吵得更厲害,“嗷嗷嗷嗷”的,女的也哭,還說什麽:“……你再說我就死去!”就是沒人回答冷天峰的話。冷天峰畢竟經驗少,頓時沒轍了,幸虧旁邊曹雪陽已經精神過來,一把搶過話筒:“——餵!那邊說話!出什麽事了!?”

廠區第一警花的氣魄隔著話筒依然那麽幹練強勢,對面的人似乎全體楞了楞,安靜了一瞬間,隨即女人哭著撲向話筒,聲音猛然清晰起來:“警察同志你們快來啊!再晚了出人命啦!!我老公這是要殺人吶!!!他這是要殺了我啊!!!!”

不遠處依稀有男人在那罵:“……你看我不整死你倆!殺了你都不嫌多!你讓警察來啊、來啊!我豁出去了我……”

就這麽這邊問、那邊哭,女的叫、男的罵,吵吵嚷嚷五六多分鐘,曹雪陽才算問清了報警的人的姓名住址。撂下電話,對李承恩說:“李哥,咱倆出趟外勤。‘大明宮回憶’那小區出事了,就是睿姐結婚當天咱們見過的老安家。安祿山的新媳婦,叫蘇曼莎那個,說什麽安祿山跟她又動刀又動槍的。電話裏說不明白,估計不止家庭暴力,正打著呢,咱倆瞅瞅去,別真鬧出點什麽大事兒。”

李承恩也麻利:“那趕緊走,我開車吧。”抽匣裏摸出車鑰匙,扣上大蓋帽正準備出門,沒想卻被楊寧攔住了:“哥我去吧,大熱天的。你在所裏等消息,萬一再有點別的事。再說真拉個架啥的我比你能,那老安那麽個噸位的。”比劃一下,跟李承恩笑笑,手裏截過鑰匙來,領著曹雪陽出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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