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三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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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媽媽樂得啊,就跟丈母娘看女婿似的:“他所長啊,我們家壯壯工作怎麽樣啊?”

——“壯壯”是楊寧在家時候的小名兒,當初楊寧搬過來,老太太“壯壯”長、“壯壯”短,“壯壯”前、“壯壯”後,這麽的李承恩和李無衣爺倆就都知道了。當時鬧得楊寧滿臉通紅,後來李承恩上班跟朱劍秋他們拿楊寧打趣,一叫“壯壯”,楊寧立馬炸毛。

李承恩禁不住樂出來:“行,這個大娘你別擔心,小楊腿勤快嘴還甜,工作努力還挺上進,我們還尋思明年待遇給他提一提呢!”

楊媽媽笑瞇瞇的說:“那我家壯壯人你覺得好不好啊?”

李承恩個缺心眼兒的又沒多想,這是活幹起來了,剛才那是誰啊端個茶杯跟見老丈母娘似的心虛氣短:“人還用說嗎?相當不錯,我們鄰裏街坊都誇他呢,要麽說,大學生就是有素質,幹啥又沙楞(方言:麻利的同義詞)又麻利,跟誰還都處得來,這不嘛,我家無衣凈粘他楊叔,又出去玩了。”

楊媽媽笑著說:“還有哪?”

李承恩說:“啊?”想想,明白了,哦這是當媽的願意聽兒子好話呢。就誇:“當初不是文職警察考進來的嗎,沒想到身手還不錯,我們單位的估計誰都打不過他,上次不是他幫我一把,我就得住院了——你看他對我們同事大方吧,過日子可還真精細,這不是,說存錢娶媳婦呢麽……”

——他也是為了討楊媽媽高興,再加上瞅見楊寧制服襯衫袖口刮掉了個扣,正尋思抽匣裏能不能找找一個配上、今晚給他釘上呢,說話也沒過腦。結果說到“存錢娶媳婦”,背上一個激靈,還沒怎麽地,先覺著不是滋味,老臉發燙,想起楊寧那句“李哥,我就想跟你過”來了,嘴上可還順著往下說:“……一看是個將來疼媳婦的。”

說完就跟針紮了似的,趕緊拔了熨鬥,說:“大爺大娘你們坐哈,我給你們做飯去,有點啥想吃的不?大爺忌口不?”

楊媽媽笑說:“哎呀你看我們來就來唄還白饒你一頓飯,那啥,我們吃啥都行!你做飯去吧!”

等李承恩從客廳冰箱裏掏半天、拎一大堆吃的上廚房了,楊媽媽才埋怨的一肘子杵在楊爸爸肋巴條上:“你倒是說話啊,剛才凈我一個人說話,咱兒子的事兒,你上點心啊!”

老楊家是標準的陰盛陽衰,楊媽媽不僅掌握財政大權,更是內外一把抓的女中豪傑。楊爸爸結婚這麽些年,就算在家也是個讓楊媽媽搶白的主兒,一向老實巴交,讓楊媽媽一肘子下去,才開口:“你讓我咋說啊?”

楊媽媽說:“我都快找不著話了,你搭我一句也成啊!”

楊爸爸很為難的說:“你讓我咋說啊,啊,我說,‘他所長啊,你上我家來當兒媳婦吧’,他所長還不得翻臉把咱攆回去!”

楊媽媽小聲說:“不說咋整啊?我跟你說,咱家壯壯這回可是真上心了啊,他上班這麽些年,還是第一次給咱打這麽長時間電話,這是開口求咱倆呀!我跟你說啊,你可不行把你老家那些封建思想帶到這塊,時代變了,咱也得當開明家長!我讓咱鄰居那夢陽幫著上網查了,咱兒子這樣的是正常現象,你要真不願意,那也得怪你們老楊家的遺傳基因!”

楊爸爸胳膊底下的軟肉讓楊媽媽掐了一下子,“嘶”的抽了口氣,當時就不幹了:“怎麽怪我家的遺傳基因呢?兒子敢情我自己個兒生的啊,我一個大老爺們生得出來嗎我!我就是覺著吧,他所長看著好像沒這個意思,咱倆萬一說不對了……”

楊媽媽擺擺手,說:“你們大老爺們長眼睛都是瞎的,我看啊,有戲!你瞅剛才他所長跟咱倆說那話,那是上心了,不上心誰跟你這兒說兩句尋思一會兒說兩句尋思一會兒的呀!哎,我當時電話裏可問壯壯了啊,我說‘你們所長怎麽個不同意法呀?’壯壯說啥,他說‘我們所長問我,找一男的將來還要不要小孩兒啦,你爸媽能樂意嗎?’你看這不就結了嘛!他所長要真跟咱壯壯不上心,能給壯壯考慮這個嗎?”

楊爸爸“嗯”“嗯”的,也不知道聽明白沒有。

楊媽媽又說:“一開始我也鬧聽(方言:鬧心),心說這可真麽整咱以後可咋抱孫子呦!關鍵不是這個,咱壯壯要是喜歡男的,生不出來孩子以後誰給他養老呢!後來吧,夢陽一勸我,我也就想開了,咱兒子是個同……那啥,以後他要是不跟女的結婚在一塊過,本來就沒兒子,咱要是硬讓他結婚生孩子,那不是禍害人家小姑娘嘛,咱哪能幹這缺德事兒!他李所長你看哈,本身帶個孩子,那小孩兒跟咱家壯壯還親,咱也都看見了,又是個會照顧人的,咱也就別瞎攪和了,壯壯自己願意比啥都強。要真不放心想抱個孫子,不還有啥‘代孕’啥的嗎?給壯壯攢的那點兒結婚錢,正好幹這個用。”

楊爸爸讓楊媽媽教育了一路,現如今也想通了,說:“那行,咱倆找機會再跟他所長說說?”

老兩口在客廳小聲嘀嘀咕咕,電視聲大,李承恩又在廚房又熗鍋又開排煙罩的,哪想到自己下半輩子都快讓人算計進去了。等最後一道涼菜拌完,上客廳放了桌子,自己一盤盤往屋裏端。

菜是四道:紅燒五花肉、酸辣雞雜、地三鮮、皮蛋豆腐。有葷有素有涼菜又熱菜,再加一個牛肉柿子湯,老火燉的,牛肉塊入口即化,味兒全在湯汁兒裏。

菜一上桌,楊爸爸眼就直了,倆眼珠子盯著紅燒肉面上亮勻勻的醬色芡汁,鼻子裏就像裝了個排風扇。楊媽媽使勁推楊爸爸:“出息,你上人家來就這點出息!”可也忍不住問:“他所長你這個米飯咋燜的啊,哎你看這飯粒兒跟打了臘似的。我就老燜稀,還用的是五常大米呢……”

等筷子擺上桌,楊爸爸當仁不讓,一口紅燒肉下肚,當時話匣子就打開了,連“他所長”都不叫了:“承恩吶——那啥、你上我家來當兒媳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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