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三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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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副隊長在一邊指點江山揮斥方遒,另一邊謝大隊長冬瓜臉皺得像個苦瓜,一步邁到王遺風邊上:“不是,我說,你把小雨領出來幹啥!回家!”

王遺風淡然處之:“我要讓我兒子明白市井的忙碌與無奈,紅塵的痛苦與掙紮,從而醉心藝術,追隨我的腳步……”

莫雨這小孩心思最簡單,滿腦袋就是毛毛毛毛,家裏這倆爹在他眼裏一個是洗衣機洗碗櫃排煙罩電飯煲吸塵器存錢罐,另一個直接就是個神神叨叨的擺設,才不管王遺風又犯什麽病呢,使勁掙紮就不讓他爸摸自己腦袋:“爸啊我可不追隨你的腳步,毛毛說我要是吹笛子跟你那麽難聽他就離家出走再也不跟我好了!”

謝淵一聽大兒子如此明白事理頓時老懷大暢,瞅著王遺風的目光愈發痛心疾首:“你聽聽,咱兒子多懂事!他都明白你這是游手好閑不務正業啊!要不是有我這麽個兢兢業業努力工作的爹咱倆兒子得讓你帶成啥樣啊!”

莫雨鄙夷的瞅一眼謝淵那肚子:“……我可不敢兢兢業業,兢兢業業出你這肚子毛毛不喜歡我了咋整。”

王遺風大有同感:“看吧,經過我笛聲的洗禮,我兒子的審美得到了多麽大的提升~”

莫雨說:“你倆一個卡門一個傷耳朵,別這麽幼稚,回家擡杠行嗎?”

謝淵“嘿”一聲,心說都說我偏心眼子向著毛毛,你瞅死孩崽子這出我能不偏向毛毛嗎:“莫雨我說不夠你貧的了是不?別看今天禮拜六,作業呢,一筆沒動吧?你要是有毛毛一半省心你老子我得多活十年你知道不?趕緊的、痛快回家!跟你爸在一起啥好的你都學不著你知道不?”

王遺風這話可不愛聽了:“謝淵你威風了是吧!啥叫啥好的都學不著?你看不上我們爺倆了是吧?”

謝淵一聽他這話腦袋就疼:“沒有,不是、老王,你說你天天這幹啥呢?我少你吃少你穿了天天擱這丟人現眼?你就不能支持我工作?這一天天的占道不說關鍵是多難聽啊,街坊鄰居的你真把人家心臟病吹犯了我那啥領人上醫院啊?”

王遺風怒了:“我把誰心臟病吹犯了?謝淵你紅口白牙一臉胡子茬的怎麽老這麽說話呢?”

這人吧,一生氣,聲就高。謝淵跟王遺風說話從來不敢大小聲,一來是因為他謝大隊長長個帶毛的冬瓜樣其實比誰都疼人,賢惠程度鄰裏交口稱讚,都快趕上新風派出所的李承恩李所長了;二來也是因為怕嚷嚷起來丟人。一聽王遺風聲大了,嚇一跳,趕緊扯他胳膊:“老王你等我下班咱回家說去、你等我下班咱回家說去!”

王遺風讓謝淵這麽多年做小伏低慣的要多不講理有多不講理:“咋的?城管想打人啊!”

謝淵趕緊撒手:“我不是、誒呀,你倆就不能回個家!”

他跟王遺風倆人在這焦頭爛額說車軲轆話,張桎轅那頭可是賊有效率,不大會兒工夫,滿街小商小販該騰地方騰地方,該規矩的規矩得了,連著城管隊這幾個小年輕,滿大街的鄰裏街坊伸著脖子,笑麽滋兒的瞅謝大隊長後院起火兩口子領個當街幹仗。

——窘得謝淵冬瓜臉皺成苦瓜還不算,還染了個茄子的色兒。

好在藝術家就是藝術家,高來高去名士做派,也不願意當眾打仗讓人看熱鬧,想了想,把裝滿了勞動成果的破帽子拎手裏,招呼莫雨:“兒子,咱不看你爹鬧心,回家~”揮一揮衣袖,瀟灑的不帶走一片雲彩。

就聽爺倆邊走邊嘮:

“……小雨,毛毛是不學珠算呢,今晚讓他把算盤給爸使使。”

“你別動毛毛的算盤,他那個是新的,我爹一跪再給跪碎了。我把我上學期那個舊的給你得了……”

謝淵大隊長獨立寒風,內牛滿面。

……高興的人各有各的高興,著急上火的人各有各的著急上火。

六月七□□,就北方而言叫初夏,早晚出門得穿長衣長褲,趁著天氣還沒熱到份兒上,一項全國關註、決定無數人未來命運的大事拉開了帷幕——高考。

高考那天正好是禮拜一,淅瀝瀝的下點小雨,廠區兩個高中——二十四中和一百六十二中都是指定的考點。早上不到五點,李承恩、楊寧、曹雪陽、冷天峰、君傲城、朱劍秋一幫人就全員出動維持秩序去了。區裏交通大隊的燕忘情燕大隊長都沒閑著,領徒弟燕憶眉街口拉禁停線的時候碰見幫著指揮挪車的李承恩,倆人還打招呼:“這不是承恩嗎?你家無衣還好啊?”

李承恩說:“在家睡覺呢,等會上學讓他大伯送他。前天還念叨和你家森雪吃冰棍去呢!”

——廠裏八點上班,市裏現在一般都九點,早上七點二十左右,道上車漸漸就多了。許多考生和家長都怕憋個車啥的考試再遲到,來的都挺早,家近的還好說,家遠的一般都開車來。李承恩和燕忘情管的是二十四中,門口是家屬區,就一條普通的窄道,並排能過三四輛小車那種,旁邊道牙子上步道板鋪得也窄,壓根不是能停車的地方,沒多大一會兒,整條街就被考生家長亂停亂放的車給堵了個嚴嚴實實:裏邊開車上班的住戶出不去,外頭的車進不來,面對面憋急了就使勁摁喇叭,嘀嘀嘀,嘀嘀嘀,亂成了一鍋粥。還有的家長怕耽誤學生考試不讓人摁喇叭的,東北人脾氣多急啊,說著說著罵起來,好幾幫差點上手。李承恩就趕緊上前去拉架協調。

燕忘情久經“戰場”鎮定自若,從燕憶眉手裏邊兒接過擴音喇叭,連指揮帶疏導:“旁邊那紅車,誰家的啊?往那邊挪挪讓面包過去!——夜北,別在那揚了二正,幹點活,把1104樓前那片車都讓往前串串(方言:小幅度的移動)——這誰家車啊!再不動地方我貼罰單拖走了啊……”

燕隊長的指揮和交警隊員的共同努力沒白費,十多分鐘之後,二十四中門口好容易挪出了一條能過一輛車的窄道,雖然每輛車都是慢慢的移動,好歹堵得不像以前那麽瓷實了。就見一輛小夏利慢悠悠的開過來,門口一停,下來個男生,一邊拎包一邊還往車裏說話:“放心吧太奶,我不緊張。”

唐老太太從車裏探出半張橘子皮臉:“無樂啊,別落東西啊……”

唐無樂說:“不能,不能,我昨天晚上就收拾好了!”

副駕駛座上唐傲天一臉嚴肅:“再檢查一遍!你書雁姐那年差點就把準考證落家了!”

唐無樂一邊讓唐傲天催著翻包,一邊嘰嘰咕咕的嘟囔:“叔你可真夠磨嘰的,我還能——”話沒說完,突然小臉煞白,一聲慘叫劃破長空:“——完了我準考證忘帶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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