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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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李所長沒見面的對象殺到派出所來了,這是五一七天長假裏廣大人民群眾最喜大普奔的消息,沒有之一。

楊寧得到消息的當天晚上,鉆進樓梯間打了半宿電話,以一頓烤全羊的代價,果斷把五一七天中自己和李承恩的值班時間分攤給朱劍秋曹雪陽以及新來的實習生冷天峰了。毫不知情的李承恩看著吃貨曹雪陽威逼朱劍秋連夜打印的值班表,還挺高興:“誒我還以為這七天得讓劍秋壓榨一半呢,這小子長良心了啊……”

既然不值班,免不了就跟哥幾個在樓底下就著烤雞脖子整兩瓶,五一天好,溫度也上來了,晚上沒蚊子,小風兒颼颼的涼快,楊飲風的豆腐腦小店裏搬出新添置的矮桌子小凳子室外燒烤架,唐無尋幫忙,人行道往上一擺,小楊老板的燒烤店開張了!

李承恩這桌人最多,幾個大老爺們:李承恩,楊寧,葉英,葉暉,葉煒,再加一個學校放假的葉蒙,六個人一個小桌坐不下,又並的一桌。一人面前一瓶啤的,就李承恩廢物,面前擺一個冰紅茶湊數。

葉蒙大二,膀闊腰圓的小夥子,長一張笑嘻嘻的娃娃臉,耳朵也不知道咋的這麽長,一邊啃雞脖子一邊沖李承恩嘿嘿嘿嘿樂:“李哥,聽說是學武術的?可厲害了?艾瑪真是善惡終有報天道好輪回哈,可算有給我報仇的了!”

葉暉說:“你小時候讓承恩揍那是該,當年二校的鐵皮倉庫啊,讓你翻墻逃學把頂全踩瓢(方言:歪)了,校長找咱爸,承恩不揍你咱大哥動手你就舒服了。”

葉蒙說:“那不一樣,咱大哥我是腿軟不敢跑,李哥那時候一高中生跟我一上小學的動手,那明顯是殘酷鎮壓啊。”把手裏雞骨頭扔一邊,喊:“——老板雞脖子再來二十塊錢的!多放辣椒!”

楊飲風忙著招呼別處,沒聽見,倒是烤爐邊上翻串兒的唐無尋“哎”了一聲,把一個塑料墊板扇得“呱嗒呱嗒”響,連煙帶火,躥起來半米高。

葉蒙回頭又說:“不過風水輪流轉啊李哥,我現在是學校跆拳道社的了,有空咱倆練練再?”

葉英閉著眼睛批評:“胡鬧。”

家主都發話了,李承恩怕他?慢條斯理幫葉英剔雞骨頭,頭都不擡:“行啊,不過哥我大小是個所長,不跟人民群眾動手。這是我所裏一個警員,文職——”一指楊寧,“你跟他先練,打贏了哥繼續教育你。”

楊寧純良無辜的拿牙簽紮田螺,擡頭一笑,一口小白牙。

對於“李所長的新對象”,相比某些人的防微杜漸某些人的八風不動,某些人明顯就不那麽淡定了。

三號晚上,一輛閃瞎人眼的蘭博基尼風馳電掣的開進老廠家屬區,門一開,下來一個閃瞎人眼的年輕小夥;年輕小夥風馳電掣的沖進樓道,半分鐘內拖出一個閃瞎人眼的圍裙男;圍裙男被風馳電掣的塞進蘭博基尼副駕駛,閃瞎人眼的小夥一踩油門,蘭博基尼風馳電掣的開跑了。

——整個過程閃瞎人眼,風馳電掣。

圍裙男李承恩手上還沾著給兒子做香辣雞塊裹的面包糠,一上車手都不知道往哪放了:“李、李倓……”

李倓抿著嘴不說話,目光炯炯,註視前方,一手把著方向盤,另一手一掛檔,蘭博基尼“嗷嗚”一聲,跟飛似的又躥出半裏地去。李承恩半撇斜劉海嚇得直豎起來,小眼睛瞪溜圓,這下可不管手抹人座子上埋不埋汰了,哆哆嗦嗦摸出安全帶先系上,說:“祖宗啊你可悠著點……”

他知道李倓這人從小含著金湯匙,不是“公子病”可也讓家裏慣得差不多了,這會兒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別扭呢,不能逆著,得順毛捋、得哄,也就沒敢大聲說話。等了一會兒,又小聲問:“……怎麽了?”

李倓鼓著腮幫子還是不吭氣,車前遠燈打得直晃眼睛,就見道兩旁樹啊建築物啊刷刷刷一個勁兒地往後倒,燈紅酒綠轉眼間都拋到身後去了。

他走的是往市裏去的道,一會兒出了廠區,城郊工業新開發區黑壓壓的一片,假期停工,只間或有哪個哪個公司的值班室點著瑩黃的一個小燈,車一過,忽悠一下就再看不見了。大道上安安靜靜,就公交大客和往城外運土的大麻雷子(註:一種大卡車),吭吭吭吭的,算有那麽一丁點兒活氣。

李倓車速快,李承恩又等十來分鐘,往窗外一瞅,都到市中心了。他是真不知道李倓犯什麽毛病,想了想,還是說:“哎,我說?鬧夠了回家怎麽樣?我炸的雞塊,自己做的蜜汁叉燒,再給你來個上湯娃娃菜,上我家吃點?”

這把李倓終於開口了:“……我不痛快。”

市裏晚上熱鬧,李倓車窗開著,李承恩沒聽清:“啥?”

李倓放緩車速,也不擺弄了哪兒,車窗無聲無息關上了,車裏頓時一片靜:“李承恩,我不痛快。”

李承恩說:“我知道啊,要不你能飆車麽,剛我心臟都讓你嚇出來了。”

李倓從粉紅的半袖襯衫胸口兜裏摸出盒黃鶴樓,抖出一棵點上了:“……你知道個屁!”

李承恩就笑:“行,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說說?”

李倓不說話。半天,說:“我鬧心。李承恩,陪我喝點。”

李承恩說:“你看我啥時候會喝酒了——拿飲料代行嗎?”

李倓皺著眉毛,說:“陪我喝點!廢話那麽多呢?!”

兩人幾句話工夫車已經開到了江邊。H市北邊依著一條挺有名的江,江北是傳統的旅游區,一條公路大橋一條鐵路大橋連通南北。南邊商業中心,每年夏天都開個啤酒節什麽的,五月份還早,雖然沒有統一運營,各種私營的小規模啤酒廣場已經興盛起來了。李倓那車一般外邊很少能看見,往啤酒廣場旁邊一過吸引了不少眼球,他可不管這個,隨便找個地方停車,開了門就把李承恩拽下來。

粉襯衫淺綠褲子別著水晶墨鏡的小青年扯著一個跨欄背心格子沙灘褲衩太太樂雞精圍裙的大老爺們,這組合,比蘭博基尼瞎眼多了。

——是個人都瞅他倆,跟瞅神經病似的。

李倓要了兩個白的一箱啤的一盤“花毛一體”(語出郭德綱相聲:花生毛豆的拼盤)十個大腰子一條羊腿之後,才後知後覺的發現,李承恩這身,太特麽各色(方言:特別)了。

李所長的跨欄背心穿快十年了。他其實挺雞賊,沒壞就不舍得扔,舊的白棉布讓水洗的精薄精薄快透明了,有點走形,彈力那是早就沒有了的,前後領口耷拉著,前面讓圍裙擋著看不著還好,後面可是兩扇蝴蝶骨全在外頭露著,再加上圍裙勒一個一尺九的腰出來,別人看了咋想另說,看在李倓眼裏,那就不對勁了。

官二代也痛快,襯衫一脫扔給李承恩:“穿著!”

李承恩說:“沒事兒,沒人認識我,你穿回去,光個大膀子怎麽回事似的。”

李倓說:“我光和你光能一樣麽?”

李承恩笑著說:“有啥不一樣的。”

李倓可沒笑,開瓶啤酒“敦敦敦”給自己和李承恩各自倒了一杯,盯著啤酒沫看半天,忽然說:“……李承恩,你咋是個男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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