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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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凡又蹦又跳掙了個臉紅脖子粗,等唐家哥倆走了之後,自己也憋屈的不行。熊孩子認為,他少年的初戀遭受到了有史以來最嚴重的打擊,他養家糊口的能力遭到了繼葉孟秋葉英葉暉葉煒葉蒙葉婧衣葉綺菲集體鄙視之後最嚴重的汙蔑,他的小婉遭到了有史以來最嚴重的覬覦(這要歸功於葉婧衣天天放學看的那些亂七八糟表哥表妹的香港武俠劇)——實驗樓後的小風吹拂著去年環衛大媽沒掃幹凈的落葉,憋屈的葉凡頓時覺得,全世界沒一個理解他了,全世界沒一個看得上他了,全世界都可勁欺負他了,真理公平正義和諧統統離他遠去了。

然後熊孩子就離家出走了。

根據熊孩子多年離家出走的經驗,公共汽車是不能坐的,因為這兩路公交車的司機通敵賣國(?),跟五樓的耳報神李承恩關系都不錯,已經被打好招呼了;火車站是不能去的,因為耳報神李承恩狗仗人勢,串聯大哥獨裁者葉英,已經在火車站地下通道堵了自己兩回。西頭大野地是不能去的,因為目標太明顯,跟屁蟲葉煒騎車子一眼就能看到了;南邊更不能去,墻頭草葉暉不少同事住在那邊,人民戰爭的汪洋大海是可怕的。

最後葉凡想起了小人書曾教導我們大隱隱於市,就在老貿易一條街的市場裏找個旮旯,蹲那徒傷悲去了。

老貿易是八十年代區裏最繁華的“商業街”,街南頭從區裏唯一的公園開始,北邊差兩步就是新開的家樂福和室內淘寶街,連通了南廠和北廠,唯一的一家室內商場重點經營糕點熟食,並在九十年代末,開起了區裏第一家自選超市——其實吧,用現在的眼光看,老貿易就是個典型的破爛市場,街邊有水果鋪子,化妝品商店,五金器材,兒童玩具,百草雞,饞嘴鴨,街面上賣花的賣襪子的賣耳挖勺的買衣服的賣涼糕的,西邊叉出一條小街,街兩排都是以前區裏規劃的鐵皮臨建鋪子,現在不行了,以前魚肉蝦蟹豬頭豬手都露天擺著賣,是全區人民改善生活的重要聚集地。

往往人多的地方雜七雜八的人也多,由於電視臺曝光了乞討者的收入,老貿易街邊乞討的賣藝的現如今已經被城管大隊大隊長謝淵四處掃蕩趕得東奔西跑無處容身了。但就如同拆遷大隊長的宿敵是釘子戶,我們英明神武的謝大隊長也在老貿易一條街迎來了他生命中的宿敵——人民藝術家王遺風。

嗯,人民藝術家是他自封的。

王遺風每天的工作,就是站在老貿易商場的墻根底下,把一頂破氈帽子扔在面前地上,用憂傷而文藝情懷,幽幽吹響陪伴他多年的橫笛,並在城管謝淵憤怒的下車表示這裏不許乞討賣藝時,文藝而憂傷的擡起頭,問:“關你屁事?”

謝淵義正詞嚴:“這是我的工作!這裏禁止一切乞討賣藝的行為!”

王遺風慢條斯理的把裝滿了一塊錢的氈帽子塞進背包裏,問:“我是附近小區居民,出來練習一下橫笛基本功行麽?”

面對此等屢教不改、沒臉沒皮的占道人員,謝淵的冬瓜臉愁得抽抽成了苦瓜臉:“不是,你這笛子吹得太難聽了,人投訴了都。”

王遺風文藝而憂傷的45°:“藝術,尤其是高雅藝術,總是陽春白雪,不被大眾所欣賞的。”

謝淵捂住臉,心說這哪是欣賞不欣賞的問題啊,旁邊饞嘴鴨那姐看你的眼神都不對了,你這玩意再吹一兩天,等著吧她非得把烤鴨“垮嚓”摔你臉上。

由於“城管暴力執法,和人民群眾打成一片”是每一個新聞工作者都喜聞樂見大快人心普天同慶奔走相告的題材,所以盡管就算和王人民藝術家當街打成一團其實屬於家暴範疇,謝大隊長依然不敢沒事在新聞報到裏面露個臉啥的。好說歹說墨跡半天,王遺風終於同意放過饞嘴鴨那姐,去折磨賣烤腸那大哥了。

謝淵剛松一口氣,眼看下班過點了,準備直接回家,冷不防一個黑影從陰暗的角落裏躥出,攔在了他和王遺風兩人面前:“@¥%#¥#@%!”

謝淵和王遺風互相看一眼,誰都沒聽清:“……啥?”

葉凡咽了口吐沫,想想王遺風帽子裏的一堆錢,鼓足勇氣,大聲又說了一遍:“叔叔你教我吹笛子吧!我也想當街頭藝術家!”

謝淵滿臉苦瓜素,心說孩子啊你啥鑒賞能力啊這叫街頭藝術家嗎你聽我這松花江小微型的尾氣聲都比他吹得好聽,王遺風卻因為“街頭藝術家”五個字,眼睛“唰——”就亮了:“你也想當街頭藝術家?”

葉凡拼命點頭:“嗯!我要賺錢、娶小婉!”

王遺風才不管小碗小勺的,一聽藝術家,簡直就心花怒放了:“行,你要想學,叔叔教你……”話沒說完挨了謝淵一胳膊肘子:“你消停點,別拐帶人家孩子,小同學,五十五的吧?這都放學了咋還不回家呢……不對!同學我看你眼熟,你咋那麽像李所長鄰居家那個——小子你別跑、你站住!你是不是又離家出走了!!!???”

——七點半不到,又一次離家出走失敗的葉凡同學,毫無反抗能力的,就被我們盡職盡責的城管大隊長謝淵拎回葉家,接受他爹、他哥、他哥以及他哥狂風驟雨的又一輪洗禮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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