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心疼吧，老妻太會作妖，誰知道她這個生病是真是假。

說不心疼吧，老妻臉上的妝容太過逼真，心底的觸動做不了假。

嘆氣……

姬國公索性撇過了目光。

姬瑤倒騰著小短腿跑到床邊，扯著被子，一臉擔憂。

姬老夫人這才勉強舒坦了幾分，用手帕捂著嘴輕咳了兩聲。

“太醫怎麽說？”這話是鐘氏問的。

姬老夫人身邊的嬤嬤，忙不疊地說道：“回大夫人，太醫來診斷過，說老夫人是郁積在心，思慮過重，導致睡眠不好，所以整個人精神不濟，再加上老夫人歲數大了，又食欲不振，所以才病倒了。”

“原來老夫人是想多了……”姬瑤拍著胸口，松口了氣，“瑤瑤一想起夫子布置的作業，也吃不好睡不好。結果，第二天到了皇學，一聽夫子的課就更想睡覺了。夫子講了什麽，完全沒聽進去，回到家，看到作業又開始頭疼。大哥說，這叫惡性循環。”

“你也知道這是惡性循環，可就是不改。”姬川旭調侃道。

姬瑤吐了吐舌頭，“改了啊，瑤瑤很努力地數綿羊了，可睡不著就是睡不著，瑤瑤也很焦慮的。”

“你也知道焦慮？你不是都數綿羊了嗎？”姬川旭捏了捏姬瑤的鼻子。

姬瑤兇巴巴地張嘴，作勢要咬姬川旭的手指。

姬老夫人面色黑沈。

合著，她的思慮過重是想太多，睡不好，吃不好，都是自找的？

姬瑤皺了皺鼻子，對姬老夫人說道：“老夫人，瑤瑤是因為做不上功課，睡不好，您是因為什麽啊？您又不做功課，也不管理後院，都沒有要您操心的事兒。就像我外婆說的，這個歲數了，該享受晚年了。”

姬老夫人咬著腮幫子。

如果不是她還記得現在自己是病人，早就暴跳如雷了。

壓住即將迸發的怒火，姬老夫人聲音沙啞地說道：“祖母操心的事情多了，有國公府的，有你二叔的，還有你父親的。”

姬瑤嗯嗯點頭，“老夫人，我父親是大人了，不用您操心，您好好養身體就是。父親說了，他是頂天立地的男子漢，要為娘親和我，撐起一片天。您是長輩，只有父親孝順您的，怎麽能讓您操心？倒是二叔有點不懂事了……”

姬瑤從進屋起，小嘴就叭叭個不停，根本就沒給別人打斷她的機會。

而被點名的姬二爺，目瞪口呆。

他這是做了什麽天怒人怨的事，讓他成為了典型？

姬瑤看著姬二爺，用一副「你太不爭氣了」的口吻說道：“姬二爺也是做父親的人了，怎麽還讓老夫人擔心？雖然你在朝堂上沒有什麽建樹，卻也沒犯什麽大錯，可以說是無功無過，倒是中庸。

可你上面有姬國公，旁邊還有我父親，應該更上一層樓才對，不能一直活在我父親的光輝下，我父親雖然是兄長，照顧你是應該，可你有自己的子女，就是為了他們，你也應該努力。”

這副老成的模樣，姬國公頓時就樂了。

他當然知道姬瑤是故意這麽說，可不覺得這話有什麽不對。

雖然操心兒子是應該，可兒子自己不爭氣，就是天王老子來了，扶不上墻就是扶不上墻。

看著次子憋屈的模樣，姬國公老神在在地背著雙手。

姬老夫人「啪」的一下拍在被子上。只可惜，用力雖然大，可聲響不大。

姬川晨立馬把姬瑤抱起來，戒備地看著姬老夫人。

“大爺，老夫人請你們回來，不是讓小小姐在這裏說東說西的……”嬤嬤語氣責備地說道，“老夫人是想你們了，請你們回來，若是你們不願意，直接拒絕了就是。小小姐先前那番話，簡直是誅老夫人的心。

老夫人不管是對大爺還是對二爺，都一視同仁，都是老夫人身上掉下來的肉，老夫人雖然嘴裏不說，可心裏一直都牽掛著，時不時就要過問下大爺與二爺的情況。

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公務還順利嗎，有沒有什麽麻煩。

太醫也說了，老夫人是思慮過重，可為人父母者，誰不操心自己的孩子？大爺，哪怕這些年您不在老夫人身邊，老夫人也記掛著您。”

“所以，給我立了個衣冠冢？我沒記錯的話，是師娘與父親向皇上提議，然後師娘一手操辦的，與老夫人有什麽關系？

這些年，老夫人怕是連蠟燭都沒燒過吧？我們來探病，並不是因為我們兩家關系有多好，只是不想幾個晚輩被人詬病。

當然，真要被人詬病了，我也不在意，外面怎麽傳，我們身上又不會少塊肉。真要把我們惹火了，直接撂擔子，誰有本事誰上。”

姬如風依舊是蠻不講理，胡攪蠻纏，匪裏匪氣。

姬國公輕咳了一聲，提醒姬如風註意言辭。

父親的面子還是要給，所以姬如風繼續說道：“虛與委蛇的話就算了，老夫人直接說吧，你想要什麽？”

你要，我也不一定會給。

姬如風吊兒郎當地站在最前面。

姬老夫人咬著腮幫子。

原本，她只是想想問問敏妃交代的事，可這一家人一來就惡心她，那就怪不得她不留情面了。

直到這個時候，姬老夫人都沒看清，她無法拿捏姬如風，無法拿捏姬如風一家的事實。

“我都是要入土的人了，還能要什麽？無非是希望家宅安寧，子女平安順暢。我就你們兄弟倆兩個兒子，放不下的也只有你們。”

“娘……”李氏擦著眼淚，聲音哽咽。

這是這對婆媳早就熟悉的戲碼。

惺惺相惜，比母女還親近。

一個恰到好處的慈祥，一個游刃有餘的孝順。

姬瑤在姬川晨懷裏，目不轉睛地看著兩人。

姬老夫人聲音哽咽了半天，沒得到預期中的關切，心裏很不滿，嘴裏的話卻十分「慈祥」，“我知道你這次回來是為了十八年前的事兒，這是你的責任，你能這麽堅持，我這個做娘的也很欣慰。

三個哥兒幫你打下手，我也很放心。鐘氏既要忙著照顧你，又要照顧姬瑤，還要應付那些亂七八糟的事兒，難免有力不從心的時候。

我送兩個人給你，你帶回去，幫著鐘氏管理後院，她忙不過來的時候，你身邊也有人照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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