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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我要娶她、親與子 一聲呼喚打斷了關鶴……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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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王娘子眼見每回關鶴謠來,劉春花都是一副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哀喪樣子,她看著都鬧心。

如今她聽說那小娘子受了傷,已有月餘沒來,莫不是順勢把劉春花忘了?

可時時送來的錢財日用卻並不見少……

王娘子想不明白,還是回屋看畫冊去罷,她屋裏還藏著不少呢。

*——*——*

“春花——春花——”

劉春花在一片黑暗中翻個身,猛睜開眼。

“春花——春花——”

萬籟寂靜,這聲音也不知從何處傳來,但是一句、一句幽幽蕩蕩,全都灌進劉春花耳朵裏。

劉春花蜷起身子,整個人藏到被裏。

“周姐!周姐!”她嚇得用氣音喊,“醒醒,院子裏有人!”

沒人回答她。

劉春花壯著膽子往外看,本該睡著周娘子的小榻上,此時空無一人。

“周姐!王姐!快來!”

劉春花後牙直打顫,人都哪裏去了!

只有那詭異的聲音還在呼喚。

“春花——春花,是我呀,我回來找你了——”

這個語調,這個語調……

是她回來了!

她果然回來了!

劉春花周身顫抖,虛軟著腿腳翻下地,扯得床帳紛紛墜落也渾不在意。

她直接沖到門口要出去。

可是所有的門窗居然都從外面上鎖了似的,任憑她推拉拖拽,也只發出刺耳的動靜,根本打不開。

而她在這時,聽到了更令人毛骨悚然的動靜。

“嘩啦啦——嘩啦啦——”

有水自門縫和窗縫汩汩流入,劉春花如同被定身一般,臉在一瞬間褪去全部血色。

“啊——!!”她再也忍不住地放聲大叫。

同時那個空渺的聲音又響起。

“水裏好冷,好冷。春花,你來陪我——”

“是你!我就知道你!”

劉春花抱頭狂喊,“你是不是附在你女兒身上!?”

所以關鶴謠和她長得越來越像,所以關鶴謠煮神仙粥時的習慣和她一樣。

雙腿終於蓄起一絲力氣,為了躲開水流劉春花猛退幾步。

一如當時,她看到那鍋神仙粥時的反應。

可是這裏,並沒有供她摔來打破恐懼的砂鍋。

事實上,她自己正像一個砂鍋摔到地上,摔出來滿地的驚慌,摔出來滿地的真相。

“魏珊兒!”

劉春花渾身無力癱在地上,唯有這個名字,她喊得幾乎算是中氣十足。

這個名字就好像是她用無數惡意凝出來、捏出來,最後又狠狠扔出去的。

“是我呀春花。”

“春花,我待你不薄,為什麽這樣對我?”

“秦淮河的水好冷啊——好冷啊——”

“為什麽?”

“因為我恨!”

劉春花崩潰地喊道。

“我恨你!”

“你明明都和別人成婚生子了,那個人卻還惦記著你。”

“居然還說會把你的孩子視若親子,呵。”

“憑什麽所有好事都歸你?”

劉春花雙目無神盯著地面。

那些細弱的水流像是一條條小水蛇,正吐著劇毒的信子游向她。

這讓她又一次想起了那個秋夜的秦淮河。

看到關鶴謠被蕭屹抱著往回游的瞬間,劉春花無比清晰地意識到那個她一直在逃避的事實——

小娘子要得救了,大娘子會帶著她去關將軍那裏,一家三口生活……

再也沒她劉春花什麽事了。

不對,可以有的。

可以由她,帶著小娘子。

她會好好把小娘子送到將軍身邊的。

她悄悄靠近在船頭焦急呼喚,半個身子懸在船外的魏珊兒。

她緊緊盯著浪湧的時機,趁著蕭屹又一次被打入浪中,無法視物時,伸出了手——

“結果呢,魏珊兒?你還不是早早死了?!”

“你的女兒對我很好呢,關將軍也對我很好。”

“在他們身邊的是我!是我!”

劉春花像是忽然恢覆了全部力氣,晃著身子站起來。

“而你!被我一推就死了!”

眼睛在暗室裏如同發光的狼目,她看著自己的手,愉快地又做了一遍推人的動作。

“就是這麽輕輕一推,你連水花都沒濺——”

“砰——!!”

門被人猛踹開。

“我殺了你!”

一股暴烈罡氣卷進屋中。

只一瞬間,屋外便明火執仗亮了起來。

然而兩息之後,劉春花才發現利刃的寒光正懸在她眉心。

在她面前,關潛持劍而立,渾身殺氣。

這個當年將她救出山賊營寨的少年郎,正用看著那些山賊的目光看著她。

不,也許更加唾棄,更加痛恨,更加鄙夷。

她無聲跌落在地。

“乳娘,我最後一次這樣叫你。”

火光照耀下,關鶴謠邁步進來。

“劉春花,延淳二年九月初四夜,你利欲熏心殺害我母親,今日我要為她討回公道。”

劉春花無法動彈,只有眼珠在眼眶中亂逛,這才發現外面還有很多人。

除了關鶴謠,還有蕭屹、噤若寒蟬的王娘子和周娘子、不少仆從……一個個都湧進了屋裏。

那這一個是誰?

這個走上來握住關將軍的手,輕聲和她說“二郎,她不值得你臟了手”的人是誰?!

“可她也不值得你求情。”

關潛看著魏珊兒,雙目赤紅,痛惜地要滴出血來。

“你都聽見了,但凡她有一絲悔改之意——但凡有一絲——!”

如果不是劉春花,魏珊兒和關鶴謠母女就不用在異世辛苦過活,他也不用承受這十幾年的錐心之苦。

他們甚至能早點團聚——

中秋之夜,魏珊兒曾趁著魏府中人多雜亂,終於成功逃離。她一路跑到了阿鳶食肆,沒成想在院子裏見到了劉春花。

歡歡喜喜來找女兒,卻在她的食肆裏看見害死自己的兇手,極度驚悸之下,魏珊兒下意識逃走。剛想再回去時就被魏家人抓到,從此軟禁在大報恩寺等待婚期。

關潛越想越痛恨自己,那一日,還是他送關鶴謠回的食肆。

可就差那麽一點,險些又是緣斷難續。

魏珊兒嘆一句,“她畢竟把阿鳶養大了……”

聞言,關潛垂眸,劍亦撤回兩厘。

關鶴謠明白媽媽的意思。

因為媽媽更珍惜她,所以在“殺了魏珊兒”的過和“養大關鶴謠”的功被放在天平兩端時,媽媽傾向於原諒。

可她也是因為同樣的道理,絕不原諒劉春花。

劉春花養大自己的恩情根本無法償還殺害自己母親的罪孽。

況且,她養育關鶴謠也不是真的在恕罪。

她是將關鶴謠看做一個寶貴的籌碼,用盡心力去看守,只等著有天將她作為貢品獻給關潛。

而後,她就可以理所應當地享受關潛的感謝和重視。在她的妄想中,還可以取代魏珊兒。

關鶴謠想起這些日子好吃好喝照料著劉春花,心頭就翻滾起認賊作父的惡心感和罪惡感,讓她幾乎嘔吐。

看似對著關潛魏珊兒,實際也是對著劉春花,關鶴謠開口道:“她確實把我養大,所以由我來決定處置最合適。”

劉春花渾身一顫,似乎剛要說話,已被關鶴謠冰涼的眼神絞得發不出聲。

“諸位,我們沒將劉春花交予府衙已經是仁至義盡,否則以她弒主的罪行必然是死罪。為不造殺業,我會留她一命。可正如關將軍所言,哪怕她有一絲悔改呢?在家母牌位前磕頭認罪,然後被發送到莊子裏青燈古佛,這本來是我給她的結局。”

劉春花顫巍巍擡起頭。

關鶴謠俯視著她,語氣陡然一變。

“然而!她執迷不悟,言語中還侮辱家母。死罪可免,活罪難逃。因此我鬥膽請關將軍為家母報一劍之仇。”

魏珊兒剛要阻止,關鶴謠拉住她,輕聲道:“媽媽,你要考慮一下關將軍的心情。”

魏珊兒閉目,不忍心再看愛人血紅的眼睛,沈默良久,朝關潛點點頭,第一個走出了房間。

跟隨著她,方才將屋中填滿的人們也一個個走了出去。

關鶴謠是最後一個,她靜靜看了劉春花一眼,關上了屋門。

“等——”

劉春花終於從嗓子深處擠出一個音節。

“別走,別走——!”

這是她第一次和關潛獨處,可她只想馬上從這裏逃出去。

“你當時應該用了兩只手。”

毫無感情的聲音繞在她身邊。

“但我現在可以給你個選擇。”

關潛的劍刃寒光凜冽,“你選一只,就一只。”

淒厲的叫聲響起,驚起滿樹昏鴉。

*——*——*

趕在年前,圍繞著樂民坊的魏家出了兩件大事。

照理說,金陵城百姓是見過大風大浪的。魏家雖是極富有的巨賈之家,在這遍地鳳子龍孫的都城卻算不上個兒。

可是這一次,卻真的到處都在談論。

“據說是禮部侍郎關旭是老魏家的女婿,這麽多年啊,和魏家勾結貪了好些錢啊!”

“啊,怎麽貪的?”

“禮部要定做采買祭祀物品啊,魏家商鋪無數啊,好多的布莊、鐵廬啊!他們就兩邊瞞騙,一邊做假賬,一邊擡價格,裏外裏錢全讓他們卷走了。”

“膽子也太大了!然後呢?這官家還不往死裏處罰?”

“關旭被剝了官職,下了大獄啦!和他那老丈人一起,不過據說因為老丈人年歲太大,沒關幾天就特準回家了。”

“啊,官家仁慈呢。”

“什麽呀,分明是魏家又攀上一個高枝,這才散盡大半家財免了災。”

“什麽高枝?”

先前說話的人不由笑出聲來,“這就是我說的第二件事。話說,那魏老兒也不知幸運還是不幸?一個女婿拖後腿,卻有另一個女婿來撈他。魏家四娘子和信國公府的關將軍訂婚啦!”

“啊……難道是關潛關將軍?”

“正是。”

圍繞魏家的兩件大事,涉及到兩個女婿。

一件事牽扯到背公向私的朝堂大事,無比肅殺。

另一件卻是老夫少妻的八卦新聞,異常旖旎。

大概是因為這兩件事都太突然,對比又太過強烈,金陵百姓各個津津樂道。

“那魏家向來有賣女兒的壞名聲,這次說不定也是把女兒推出來擋災呢。”

“是啊,大家都這麽說。可關將軍是多正直的人吶!就算關將軍和魏家定親,可也沒幫他們。據說這次魏家元氣大傷,家裏幾乎垮掉,已經決定回北方老家了……”

雖然事件的爆點是魏家,可因為關潛和魏珊兒這樁神奇婚事,信國公府這些日子也鬧騰得很。

別管是心懷鬼胎還是單純好奇的,府裏人來人往就沒斷過。

雲太夫人第一個跑了,帶著關箏去寺裏清修一段時日,說不到年根底不回來。

關潛本想硬撐,可在當面拒絕第三個想把侄女塞給他做妾室的同僚後,也不厭其煩地帶著魏珊兒躲到山間別院了。

再然後是關策,又開始過家門而不入,也不知是真忙還是假忙,甚至偶爾還往趙錦府裏躲。

最後就只剩蕭屹和關鶴謠看家。

好在蕭屹帶傷,可以理直氣壯把府門一關,不接來客。

每日與關鶴謠過烹茶做菜,寫字賞花的快活日子。

這一日,郊區莊子來報,說劉春花瘋了。

畢竟她自那一夜就已經精神恍惚,關鶴謠想也許是關潛婚事傳了過去,給了她致命一擊。

可是這人為何這樣,將會怎樣,不再值得關鶴謠和蕭屹關心。

關鶴謠唯一感慨的是她的執念。

明明正值大好年華,卻要把自己的一切都押在一個嬰兒和破舊的小院裏

這是何等的執念。

她不禁嘆道:“為何一定要奪人所愛呢?”

蕭屹聞言擱筆,“大抵是,要找到一個真心人太難了。”

“是嗎?”關鶴謠笑起來,看向不遠處的玉蘭樹。

這一片玉蘭樹是蕭屹特意植到他院子裏來。

他雖沒說原因,但關鶴謠知道,他這是在紀念他們的初遇。

“倒也不難的,我好端端在自己院子裏坐著,玉蘭樹上就掉下來一個。”

她看著那片玉蘭樹,想象著兩個月後繁花盛開的美景。

“這棵呢,掉下來個幼時救過我的小哥哥。”

“那棵呢,掉下來個我爹爹的義子。”

“那一棵……就掉下來個全金陵城最英俊的都虞侯。”

她挨棵樹指著,興致高昂。

“一個不行嗎?”蕭屹忽然開口。

“啊?”

“一個不夠嗎?”

關鶴謠轉頭,撞進他幽深的眸子。

“你想要……能想起現世的蕭屹嗎?”他問。

“真可愛。”

關鶴謠忍俊不禁抱住他,面頰輕柔地蹭著他,“你又在自己吃自己醋啦?”

非常緩慢,而且幾無規律,但是蕭屹關於現世的記憶確實在一點點恢覆。

就像是覆在他意識的千萬層薄紗,正被層層揭去。

吃著炸雞可能想起了幾家著名連鎖快餐餐廳品牌,看著造船圖忽然想起來潛艇……總之好像遇到合適的刺激,就能想起對應的事物。

可就像失憶的人也能分得清哪個是蘋果、哪個是香蕉,也會操作常用的電器……

也就是說,他只保留了這些常識性記憶。

關於自己的身份生平,他一概想不起。

而他一方面覺得能想起現世的蕭屹更好,一定能更理解關鶴謠;一方面卻擔心想起現世的蕭屹不再是自己,不再得她喜歡。

關鶴謠覺得這種矛盾的心情,也在無意壓制他的記憶恢覆。

可是,關鶴謠其實真的不在意他是否恢覆記憶。

“之所以想要許許多多的你,是因為我知道——每一個你,都會愛我。”

十指相扣,關鶴謠吻住他。

“而無論你變成什麽樣,我也會愛你。”

被蕭屹抱在膝上肆意欺負,連氣都喘不上來的時候,她卻覺得,還是響應國家從前的政策——只要一個好。

生生世世,只要他一個。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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