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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遭人陷害、審廚婢 瞧瞧,我男朋友上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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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四, 春日晴暖。

關鶴謠哼著曲兒路過一家報攤。忽眼珠一轉,腳下一頓,她又倒兩步停了下來, 笑著問:“請問可有刊載昨日金明池盛事的小報?”

“自然有!”報販子便從十幾樣小報裏挑出幾份與她。

關鶴謠之前出書時, 總往府學大街那一帶的書肆、報攤跑,已經見識過大宋發達的報紙行業。

因為印刷術的飛速發展,民間小報種類繁多,而且比起需要層層審批、修改的官府邸報快得多,可保證每日刊印販賣, 需知“新聞”一詞就是源於宋時小報。

各家小報風格不同,有正經的——謄抄邸報中吏治、奏章、案件審理之類的重要消息;有八卦的——變著法兒編排朝中大員,乃至官家後宮;還有那香艷獵奇的——刊登些精怪故事, 文人詞曲。

關鶴謠匆匆瀏覽幾眼,對比著找到了自己想要的——這份《金陵雜刊》是對昨日水秋千著墨最多的, 寫著什麽“流電之勢,破風之姿,青天可登也”,誇得挺走心。

且這家小報也算下了血本, 竟連夜雕了插圖,一副《金明池水秋千圖景》赫然印在中間。

看著那個指甲蓋大小的小人, 關鶴謠忍俊不禁。

瞧瞧, 我男朋友上報紙了。

她花六文錢買了一份, 略微沈吟,又追加兩份。

報販子大大的笑臉裏藏著大大的疑惑,沒見過人連買三份一樣的呀。

關鶴謠不管這些,徑自把報紙疊得規整,小心地踹到懷裏。

一份留著看, 一份留著擺,一份留著收藏。

這不是給哥哥打榜的基礎操作嘛!

心口被報紙熨得溫熱,她便哼著比來時更歡樂的曲兒,踏上節後返工的道路。

誰知一到國公府大膳房,這份好心情就被擊得粉粉碎,煙消雲散了。

*——*——*

齊院公和孟監司被阿虎請到關鶴謠案前時,著實嚇了一跳。

他們平日見關鶴謠,這小娘子總是笑瞇瞇的隨和樣子,倒是第一次見她滿臉陰雲。

關鶴謠輕扯嘴角,擠出一個笑臉打聲招呼,而後端起一個盆沈聲道:“兩位請看。”

“這、這,怎麽會這樣?”

齊院公和孟監司看了一眼,便驚得面面相覷,表現得就像滴血認親時的槿汐和蘇培盛。

關鶴謠飛快把來龍去脈說了一番:休假三日,她一到大膳房,自然最掛心吊著的糟鹵汁子。

誰知興高采烈掀開桶上蓋布卻聞到一絲絲土腥味,她當即覺得不對勁。打開糟鹵布袋子一看,發現裏面除了酒糟糊,竟還有一捧淤泥!

“阿虎莫再哭了,這不是你的錯,我不怪你。”關鶴謠無奈笑看著又開始抽搭的阿虎,“我也相信此事與你無關。”

語落,她蹙眉神色一凜,轉向齊院公和孟監司鄭重道:“二位知道咱們做廚的,首要之義就是食材的幹凈整潔。太夫人年邁,三娘子體弱,朝散郎乃是家國棟梁,是以妾做菜時都是慎之又慎,生怕混進臟東西。未曾想離開三日,就有人做下這般腌臜之事。明日便是清明,膳房正忙碌,妾本也不欲張揚,但、但這把泥雖小,事情卻不小。請兩位莫怪小題大做。”

她很久沒有憤慨至此了,而且越說越氣,眼中火光隱隱,嘴唇抿成一條發白的雪線。

這麽一把不知從哪個茅坑裏抓來的淤泥,得有多少細菌、蟲卵?

糟蹋食物不說,還拿他人健康作為打擊她的武器。

這還能忍?

這麽大動靜,就算忌諱齊院公和孟監司在場,整個膳房的人也都暗搓搓往這邊看,小聲議論著指指點點。

這倒正合關鶴謠的意,想到犯人也許就在這些人之中,或是與他們有關,她站直了環視四周朗聲道:“各位同僚,妾忝居於此,一無害人之心,二不奪人之美,所求不過一張清凈案板而已。各位一直對妾多加照拂,妾心中甚是感激,也願同各位和睦相處,共為主家盡心盡力。只是此事涉及主家安危,非同兒戲,只能請齊院公盡快查明是何人所為,也省得各位為這小人行徑所累,平白汙了名聲。”

眾人自然忙不疊點頭稱是,再應聲誇幾句鶴廚娘說得好,激憤譴責幾句也不知誰這樣的事,真是陰險無恥之類,飛速把自己撇出去。

關鶴謠強勢輸出完畢,齊院公和孟監司也終於能插上嘴,“鶴廚娘,你放心,老夫一定把這耗子揪出來。”“對!鶴妹子別氣,有我們呢!”

關鶴謠行禮致謝,又指指那一套吊糟鹵的工具,給這犯罪定性,“做這事的人不是一時鬼迷心竅,而是蓄謀已久的。”

蓄意犯罪,那就比激情犯罪惡劣啊!

犯人沒有采取直接往盆裏扔——這種直接洩恨的破壞形式,而是大費周章往袋子裏加,顯然是有自己的思量。

因為細布袋子過濾性很好,吊出的汁液還是澄清的,如阿虎一樣的常人根本難以發現。

多虧關鶴謠經驗豐富,鼻子靈得能分辨出微小的錯處,否則怕是也被糊弄過去了。

等她真的用這汁子做了吃食,不管出沒出問題,到時候有人把這泥袋子往外一抖落,她的臉也就甭要了。

齊院公和孟監司也意識到事實正如她所說,神色更加凝重起來。

兩人當即令人守在門口,再不許人進出,而後便馬上開始調查。

“先去查這三晚夜間值守的人。”孟監司黑著臉,一手拽住關鶴謠,一手拽住齊院公,顧不得老大爺不太靈便的腿腳飛身就走。

在她的地盤搞這些把戲,她倒是要看看是誰嫌日子太好過了!

關鶴謠和孟監司想法一致。

雖然阿虎不可能全程看著木桶,但膳房白日人來人往,犯人沒有機會,必定是晚上下手的。膳房重地,夜間也有人值守。可夜裏難免懈怠,每間膳房又只有兩個人,很可能出紕漏。

這六名廚婢很快就被找齊,一個個分開問話。都是十幾歲的小姑娘,忽然直面雷霆之怒的孟監司,抗不過三句話就被嚇出眼淚來,事情也就有了眉目。

寒食那一夜值守的兩個廚婢神色緊張,說辭也對不上,可無論再問什麽,她們都只哭著說是偷懶打盹。

其中一個叫小靜的廚婢恰是從食膳房一位廚娘的女兒。

孟監司二話不說,著人將小靜娘親請過來。

關鶴謠一看,還是個熟面孔,正是她之前做撥霞供時合作搟面條的那位白案廚娘。

小靜娘親忽被叫來,本還雲裏霧裏的,聽完齊院公和孟監司的敘述直接白了臉,抖手著指著女兒說不出話來。

女兒不懂事,她卻懂得。這事往大了說夠她們娘倆上一回公堂的,更別說那邊齊院公已經遣人去取她們入府時簽的契約了。

因她直接被從案前拉來,手中還拿著那一柄無懈可擊的絕世神兵——搟面杖。

小靜娘親當即暴起,哭喊著追著女兒打,須臾母女倆又抱著哭成一團,攤在地上請求從輕發落。

“院公,求您念在我們孤兒寡母的份上,不要辭退我們啊院公!”小靜娘親哭得滿臉是淚,心慌如鼓。本來這是一份鄰裏人人稱羨的活計,可若是因玩忽職守被國公府辭退,誰還願意雇她們?她們母女再無長處,不得活活餓死?

“死丫頭!你快說話!到底是不是你做的,趕緊與三位說個清楚!哎呦我的天啊——”她掩面而泣,“也好、也好讓阿娘死個明白呀!”

娘親的悲愴終於讓小靜認識到事情的嚴重性,嚇得她哭都哭不出,劈裏啪啦全招了。

原來寒食那晚,她和同伴值守這間膳房,忽然有人找她們去玩葉子戲,且自告奮勇說幫她們值一會兒夜。她們便去匆匆玩了兩把才又回來。

齊院公和孟監司對視一眼,明白這她們之前為何咬定說只是睡著了。

小娘子們玩葉子戲是常事,只是看她們這樣子,必定是涉及錢財了。

府中嚴禁賭錢,一經發現便是重罰,可比值夜偷懶罰得重多了。然而賭錢這事不是目前重點,孟監司只厲聲問:“誰來找你?”

“是、是隔壁膳房青娘姐姐。”

聽了這個名字,孟監司心中已大致有了答案,卻仍要把問題問於眾人聽,“青娘平時可與你交好?經常一起玩葉子戲?”

“從未,所以妾當時也很納悶。但她、她一直勸,說過節玩一玩而已,還給我們十文錢當本錢……”

幾句話先把這對惴惴不安的母女打發下去,孟監司拉過關鶴謠與她解釋,“這青娘姓章,在管米糧那間膳房當值,入府大概...得有四、五年了。因她姑母是太夫人跟前的嬤嬤,平日裏慣瞧不上這些小婢子的,忽然找她們一起玩,確實有問題。而且——”她壓低聲音道:“青娘已做兩年一等廚婢,本來馬上要升廚娘了。可你一來……”

哎,都說同行是冤家,原來預備役同行也是冤家啊。

關鶴謠暗嘆自己天真,每日只知做飯,覺得自己簡直是與世無爭的典型案例。她想來想去,最可能給她使絆子的不過就是莫廚娘,卻未想到這國公府人員覆雜,門道眾多,自己早在不知道的情況下擋了別人的路。

孟監司也是頭疼欲裂,青娘歸她管,鬧出這樣的事她著實面上無光。

“青娘這丫頭皮實得很,有她姑母撐腰,加之手藝也確實不錯,連我說話都頂幾句。”她緊緊握住關鶴謠的手,“但你放心,老娘今日可不慣她毛病,定要狠狠治她一頓!”

這是氣得都爆粗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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