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二更) 爭相送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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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若枝比旁邊的看客更多了一層心痛。

她從天書中得知, 《尋神記》乃是杜行淵根據他自己的經歷改編而來。

杜行淵一出生時,便被富商父親交好的一位道長,批命為不祥之人。

他父親是生意人, 最看中的便是運道一說, 又仗著自己年輕還能再有兒子,要將杜行淵溺死。

他母親拖著沒有恢覆好的身子,在月子裏,想盡辦法保住了他的性命,騙丈夫說孩子已經死了埋了, 偷偷將孩子養在密室之中,打算日後親自教養。

杜父不信,漸漸冷淡了妻子。

後來小妾年紀太小, 生孩子時難產,杜父的庶子, 便養在了杜母膝下。

在密室中長大的杜行淵,看到的便是親生母親與他庶弟親昵的一幕。

杜家庶子長大後出門經商,因上山砸下落石,死在了路上。

杜父並沒有像他以為的會子孫滿堂, 他此生子嗣單薄,等於失去了獨生子。

杜母這時候才告訴杜父, 杜行淵沒死, 還活著, 除非杜父同意讓杜行淵上族譜繼承家業,她才會讓他回家。

無子的杜父,當然同意。

杜行淵終於走出密室。

因母親的悉心教導與幫助,他順利地接手了杜家家業,並且將杜家發展壯大。杜父這時候才肯在妻子面前承認, 十幾年前所謂的道長批命,全是屁話。

但杜行淵卻因為那一句屁話,生生被關在密室十六年。

杜母這些年殫精竭慮,悉心教養別人的孩子,給丈夫下毒,致使丈夫無法再有子嗣,此類種種皆消磨她的心神,眼看著兒子日漸出息,使命結束,她也漸漸病逝。

她死的時候,杜行淵也不過才剛剛十九歲,未及弱冠。

杜行淵在無盡黑夜裏的怨恨,也隨著母親的死亡消逝。

但永不消逝的,是他的遺憾。

母親生前喜歡的菖蒲,《尋神記》中寄托的哀思,便是他最後的慰藉。

杜行淵每次演完《尋神記》,便會留下懸念:假的白色菖蒲花,如何才能變得絢爛多彩。

眾人議論紛紛:“這菖蒲是白色的,怎麽也變不成彩色的啊。”

“好像是通草制成的吧,就算要變色,那也得染色,上哪兒去染色?”

“嗐,不過是江湖賣藝人的小把戲,他說幫你實現個願望,你還當真了?”

大家七嘴八舌說了幾句,漸漸散了,《尋神記》裏傳達出來的哀思,也在大家嬉笑怒罵的聲音裏,成了一段不值一提的記憶罷了。

至於那株白菖蒲,壓根沒人去動它。

元若枝看著小戲臺上,那一株長在花神墳頭的假菖蒲,上前抽出來,往上澆了一杯水,往小人偶五顏六色的衣服上蹭了蹭,菖蒲便有了些顏色。

她捏著菖蒲問杜行淵:“這樣算有顏色嗎?”

杜行淵笑道:“……算。你可有什麽心願?”

元若枝搖搖頭:“現在沒有。”她將菖蒲插|入人偶的手中,說:“我覺得,這一株菖蒲,應該在鬼車手中才對。”

杜行淵不解問道:“為什麽?”

元若枝道:“鬼車尋遍天下,想找與母親相似之人的蹤跡,可這世間,花神唯一的骨血,正是他自己。所以,何須遍尋天下?他要的人,正是他自己。他只要好好待自己,便是了卻花神一生的夙願。”

杜行淵頂著鬼怪面具,怔然紋絲不動,一瞬不瞬地盯著元若枝瞧。

元若枝又笑道:“這一株菖蒲乃是春菖蒲,開在春末夏初,有吉祥之兆。我想花神一生鐘愛春菖蒲,必是與鬼車有關。”

杜行淵大腦轟然作響。

原來母親喜歡春菖蒲,是因為他生在春天。

他出生時,父親認為他不詳,但母親卻執著認為,他的出生同春菖蒲一樣,是吉兆。

杜行淵有些失魂落魄,他自嘲一笑:“姑娘說得對,何須天下遍尋。她的影子,早在晨光花露,柴米油鹽裏。”

元若枝笑了笑,杜行淵能這樣想就很好。

杜行淵將籠子裏的信鴿遞給元若枝,說:“有朝一日,若姑娘有什麽心願,寫下綁在它腿上,鬼車會竭盡全力幫您完成心願。”

元若枝接過鳥籠子,笑道:“多謝。”

杜行淵搖頭笑道:“鬼車該多謝姑娘才是。”

元若枝福身道別,提著鳥籠子去找元家人。

杜行淵轉身收攤,只看了半場的小孩兒追上前拽著他的衣袖問:“鬼車鬼車,你何時再來呀?”

杜行淵收起染色的春菖蒲,笑道:“再也不來了,《搜神記》結束了。鬼車同他母親相聚了。”

小孩子聞言很惋惜,只好又跑去看別的花燈。

元若枝找到元家人所在的酒樓,領著丫鬟上到三樓。

一上樓梯,她就看到了大廳裏的王右渠和聞爭燁,以及戰戰兢兢臉色煞白的元若柏和元若靈。

元若枝楞了一瞬,才發現,聶延璋也來了,他人在包間裏,而陳福站在包間門口張望,所以元家人才嚇成那樣。

酒樓三樓的氣氛與熱鬧的花街截然相反,明明站了許多下人,主子也不少,卻沒有一個人敢說話,冷清得像是奔喪。

元若枝一進來,大家自然而然全盯著她,她面帶著得體的淺笑,迤迤然走進去。

元若柏連忙擦下冷汗,趁功夫松一口氣,問道:“枝姐兒,你回來了?方才去了哪裏?”

元若枝便道:“方才去猜燈謎了。”

元若柏著實嚇壞了,見元若枝手上沒有燈,磕磕巴巴問:“那你燈呢?”

元若枝也沒想到元若柏一直追問下去,便道:“……原是想取最好的一盞燈,但沒猜中,空手而歸了。”

“哦哦。”元若柏手足無措,悄悄示意元若枝快點過去,躲進包間裏最安全。

元若枝從聞爭燁與王右渠身邊路過,同他們福了福身子。

王右渠與聞爭燁齊齊起身,回禮。

元若枝便回了元家定的包間裏,同姊妹們一起看街外燈景,但小娘子們也叫外面幾尊大神給嚇住,時不時便來一句:“解元與世子爺居然恰好同咱們在一處賞燈……”

“那算什麽,太子也在呢,阿彌陀佛,可千萬別叫咱們出去的時候碰見了他。”

元若枝靜靜聽著,心說聶延璋你也太唬人了,瞧把孩子嚇的。

廳內。

王右渠別了元若柏,下樓去了。

聞爭燁沒多久也去了。

聶延璋從包間裏出來,帶著陳福下樓。

陳福問他:“殿下,您幹什麽去?”

聶延璋道:“她不是想要最好的花燈嗎,孤給她取去。”

陳福親眼看到王右渠和聞爭燁前後腳走的,他暗暗猜測,那兩位不會也是去取花魁燈的吧?

那……枝姑娘收誰的燈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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