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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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事的。”老頭一聽這話, 連忙擺手,“我就是被踹了幾下,現在早已經不疼了, 真用不著去醫院。”

司雲弈沒有繼續勸說老頭,只是看了一眼楚君烈。

楚君烈眨了下眼睛,幾乎立即會意,扭頭看向老頭。

“大爺,我聽司先生的,明天無論你去不去, 我也要把你帶到醫院, 好好做一次檢查!”

“你們這……”老頭張了張嘴, 看著眼前年輕人堅決的眼神,想推辭的話已經說不出口。

時間已經很遲,司機將車開進小區時, 已經將近零點,司雲弈下車後, 沒有直接回家, 而是去往小區二十四小時便利店,拿了一瓶水。

楚君烈緊緊跟在司雲弈身後,發現便利店小哥看到水後的表情有點奇怪。

“您……確定要買這瓶嗎?”小哥看向眼前的男人,有些猶豫。

“確定。”司雲弈平靜回應,拿出手機掃碼。

楚君烈聞言好奇的看了一眼便利店小哥手中的水,是一款常見的飲料, 只不過和平常見到的外包裝不一樣, 是紅色的, 似乎是不同的口味。

付款後, 司雲弈單手握著飲料瓶身, 面色如常的帶著楚君烈回家。

烈風趴在門口,看到兩人平安歸來,甩了甩尾巴,在客廳蹦跶幾下,表示自己的愉悅。

司雲弈將飲料放在餐廳桌上,進臥室換上寬松的居家服,等再出臥室,毫不意外的看到餐廳裏,彎身研究飲料的楚君烈,烈風也跟在楚君烈腿邊,兩腿只前腿扒著椅子,好奇的看著眼前的瓶子。

“想喝嗎?”司雲弈從酒櫃裏拿出兩個小杯子,走到餐桌前坐下。

楚君烈本以為司先生今天很累,會直接去臥室睡覺,卻沒有想到司先生會出來,還問自己想不想喝飲料!

“想。”楚君烈開心的點頭,無形的尾巴瘋狂搖晃,乖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司雲弈當著楚君烈的面,擰開紅瓶尖叫特質的吸口,打開裏面密封的一層,一股下雨過後,泥土和樹葉的腐爛潮濕氣味瞬間溢散出來。

楚君烈鼻子動了動,表情從震驚,到茫然,緊接著閉緊嘴唇。

“嘔。”烈風嗅覺更靈敏,站在地上幹嘔一聲,飛著的甩著尾巴奔向陽臺。

像是掰斷了幾十根樹枝散發出的氣味,又像是捏死幾只青蟲的味道,沒有人會知道為什麽會存在這種飲料,楚君烈眼神無助的看向司雲弈,忽然明白便利店小哥的猶豫。

人不應該生產這種飲料。

至少不該買來喝。

司雲弈面色淡然,將飲料倒入面前兩個小杯,緊接著擰緊瓶蓋,將飲料放到一邊。

“我們來玩一個游戲。”司雲弈對楚君烈微微一笑。

看著司先生微揚的嘴角,飲料的氣味瞬間變得沒那麽難聞,楚君烈快速的點頭,眼中帶著難以掩飾的興奮。

“我們說三條關於自己的信息,或者自己對某件事的看法,三條信息可以全真,可以真假互摻,也可以全假。”司雲弈語速放的極慢,讓楚君烈聽清游戲規則的每一個字。

“嗯嗯!”楚君烈眼睛黑亮。

“說完三條信息後,由對方判斷,如果覺得三條信息都為真,那就判斷為真,覺得三條信息中只要有一條假信息,無論是哪一條,都可以判斷為假。

如果判斷正確,說三條信息的人接受懲罰,如果判斷錯誤,那就由判斷的人接受懲罰。”

司雲弈耐心的看著楚君烈,“聽明白了嗎?”

“明白了!”楚君烈點頭,試著告訴司雲弈他的理解,“如果司先生說了三個關於自己的信息,我覺得都是真的,我就說真,如果裏面有一條假的,我就說假。

最後司先生你會告訴我,輸了還是贏了。”

司雲弈點了點頭,“我們先試一輪,我來說信息。”

“好!”楚君烈下意識拉了拉椅子,靠近眼前人。

司雲弈對上楚君烈的眼睛。

“我有一件黑色的睡衣。”

“我喜歡薄荷味的口香糖。”

“小學時,我曾對同學動手。”

楚君烈看著面前清和的漂亮眸子,努力判斷這三句話的真假。

黑色睡衣,有可能的,因為司先生有好幾件黑色的襯衫,楚君烈見過司先生穿。

薄荷味口香糖,也有可能是真的,雖然沒有見過,但隱約記得司先生說話時,有好聞的味道。

但是對同學動手……

楚君烈覺得不可能,司先生小時候可是特別好的學生,司老爺子說司先生數學能考滿分,怎麽可能對同學動手?

但是楚君烈又記起司先生用狗繩抽兩個哥哥的畫面。

好像對同學動手……也不是沒有可能?

“三句話都是真的!”楚君烈自信擡頭,說出自己的判斷。

“你輸了。”司雲弈眸色如常。

“司先生,是哪一條我判斷錯了?”楚君烈端起面前的小杯子,鼓足勇氣一口喝了下去。

“這個游戲的微妙之處,就在於你我不必挑明哪一句是假的。”司雲弈看著喝下飲料,眉頭緊皺的楚君烈。

“但是介於這是試玩,你卻接受了懲罰,我可以告訴你,第二條信息是假的。”司雲弈拿過飲料瓶,將楚君烈面前的小杯再次註滿。

“我不喜歡任何一個口味的口香糖。”

楚君烈緊抿著唇,努力記住這一點。

司先生不喜歡口香糖。

那自己以後絕不會再吃。

“游戲正式開始,該你了。”司雲弈放下飲料,擡眸淡然看向楚君烈。

“我……喜歡裸睡。”楚君烈努力想著關於自己的事情,耳朵有點帶紅。

“我記得兩點點失憶之前的事。”

“我,我很喜歡司先生摸我。”

楚君烈最後一句是鼓足了勇氣,兩只眼睛黑漉漉的看著眼前人。

司雲弈判斷了片刻,眸子輕擡。

“都是真的。”

“我輸了。”楚君烈臉上帶了點紅,再次將眼前的飲品一飲而盡。

司雲弈看著表情一言難盡的楚君烈,眸子微動。

越是詳細的話,越有可能是真話,因為編造的假話難以填補細節。

楚君烈記得兩件失憶前的事,是司雲弈第一個判斷出來為真,最後一條是因為楚君烈平日的表現,第一條,司雲弈有賭的成分。

誰能想到。

龍傲天喜歡赤條條的躺在床上睡覺。

“我告訴晏家夫婦,說我只記得自己的名字,其實是騙他們的。”楚君烈抿了抿唇,看著司雲弈,眼中是滿滿的信賴。

“我記得的片段,是我父母把我送到了一個地方,他們告訴我,一定會回來接我。”

楚君烈眼中閃過幾分痛苦,“我當時似乎還很小,記憶中父母的模樣也是模糊的,但我唯一知道的,偏偏是他們真的很愛我。”

“所以當晏夫人對我說,她打小就把我送到了鄉下,我真信了她的話,也真以為,他們就是我的父母。”楚君烈表情難過,“但是之後我記起這件事,他們對外,能解釋我突然出現的原由,似乎也就只有這一個。”

楚君烈現在記不起這件事的細節,但偏偏司雲弈卻在夢中見到過。

楚君烈當時只有三歲,楚家出現了大的動蕩,楚君烈的父母為了保護他,將他送到山中的一座寺廟,他親生母親臨別時舍不得離開他,親著他的額頭,哭著向他承諾,一定會回來接他。

寺裏的方丈,把楚君烈打扮成一個小和尚,小和尚一直記得父母跟他說過的話,無論寒暑,都一直在寺廟後門的青石板上坐著等待,看著上山的那條小路,一直等,一直等。

直到楚君烈七歲的時候,等了上千個日夜的他,終於等到看起來老了十幾歲的楚家老爺子,以及他父母的骨灰。

看著眼前深深懊悔受騙的楚君烈,司雲弈安靜片刻,擡手溫和的摸了摸楚君烈的發頂。

楚君烈情緒一點點被安撫下來,擡眼看向司雲弈。

“還有一個片段,是我被晏家保鏢打到頭時記起來的,我以前,好像在國外呆過,還幹著……很危險的事情。”

“那些都是過去。”司雲弈明白他說的,極有可能是他在當安全顧問時經歷的場面。

“司先生,不會因為這些,嫌棄我嗎?”楚君烈眼巴巴的擡頭,想從眼前人口中,得到一個回覆。

司雲弈看著楚君烈,緩和開口。

“我不會因為你從前的經歷嫌棄你。”

楚君烈眉頭舒展,眼中的喜悅還沒有蹦出來,只聽到司雲弈繼續說了下去。

“我支持你正當防衛,見義勇為。”

“我不喜歡你借著上兩條理由,做出折磨虐待別人的事情。”

頭上溫柔的輕撫離開,楚君烈緊抿嘴唇,看到司雲弈眼中的嚴肅,心中立即意識到。

司先生說的這三條,都是真的。

司先生,也並不是毫無理由的玩游戲,他是想借這個不傷害自己尊嚴的方式,告誡自己。

“我知道,你是想以暴制暴。”司雲弈註視著楚君烈,“你想給對方一點教訓,讓他們最好永遠的畏懼,不再找老人的麻煩。

但你有沒有想過,這樣的做法,只會讓當事人畏懼,管理他們的人,反而會感到自己臉面被踐踏,繼而使出更有力的報覆手段。”

楚君烈低著頭,乖順的聽訓。

“擡頭看著我。”司雲弈不讓楚君烈的目光躲避。

楚君烈有點委屈的一點點擡起頭,潤黑的眸子看著眼前人。

“以暴制暴只有在萬不得已的情況下,才能發生。”司雲弈看著楚君烈眼眸。

“暴力是一種傳染病,每個人心中都有一頭猛虎,如果這些老虎接二連三的被釋放出來,孩子們會模仿,弱勢群體將會進入更可怕的黑夜。”

楚君烈眼眸低了低,再擡眼時,眼中有了幾分祈求諒解的神色。

“我錯了,司先生。”

“法律沒有懲戒你今天的行為,意味著你今天所做的,大部分都是對的,我面對過一些亡命之徒,也曾做過類似的事。”司雲弈凝視眼前的男人,“我所說的,更多是想規範你以後的行為。”

“我明白的,司先生。”楚君烈認真點頭,“我以後,一定會註意。”

楚君烈認錯的態度極好,司雲弈面色稍緩,拿起自己面前的那杯飲料。

“剛剛你猜的是對的。”

司雲弈手中的飲料還未觸到唇,被另一只手快速奪去,楚君烈將司雲弈杯中的飲料一口咽了下去,努力不讓自己顯出痛苦的表情。

真的太難喝了。

絕不能讓司先生喝到。

司雲弈看著楚君烈的模樣頓了頓,眼底情緒微動,放下空空如也的手。

“司先生,我能多問一句嗎。”楚君烈看著對面的飲料,“您為什麽不喜歡口香糖?是討厭別人嚼的動靜,還是不喜歡那種味道?”

“還記得那一輪,第三條信息嗎?”司雲弈拿過飲料瓶。

“記得。”楚君烈連連點頭,司先生作為好學生,小時候竟然和同學打架,太難以想象!

“我的幾位同學,看不慣留有長發的男孩,所以他們利用課間時間,利用人數優勢,用口香糖黏上我的頭發。”

楚君烈怔了片刻,隨即緊緊盯著司雲弈隨意束在身後的墨色長發,身側的拳頭一點點捏緊。

“我很早以前,就已經不再想這件事。”司雲弈微微一笑。

“幾乎所有動物都會排斥異類,能包容接受的人,才是抵抗本性的少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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