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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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孫俏正在班珺冷冰冰的指導下給自己的暗器飛刀淬新毒,阿桃過來告訴他們宮主來了。

班珺話語一頓,孫俏拿著手中飛刀,擡頭看著正向他們走來的那個艷美絕俗的女人,一襲紅裙楞是將一旁滿池紅蓮給比了下去。

她很喜歡獨來獨往,身邊一般從不帶隨從,偶爾會帶個男人在身邊解解悶兒。今日跟她來的是個孫俏從未見過的男人,仙姿玉色,白衣玉帶,她不由自主的的看向那人的白玉般光潔飽滿的額頭。

韶雲傾饒有興味地見她看著自己身旁的男人,朱唇輕啟:“喜歡?”

孫俏見她意味深長望著自己,心中一咯噔,連搖頭示意自己對她的男人可沒什麽非分之想。

“那你可喜歡這個人?”說著,她將手中一直卷著的那幅畫展開,手往前伸了伸,腕上一串金環發出細微聲響。

孫俏目光一頓,畫中人白衣翩然,黑發如墨,眉心一點朱砂成了他整個人唯一的亮色,令他那張原本毫無表情的臉憑添三分妖嬈。

“他……”

“聽說你們之前有過些交集。”

“他怎麽了?”

“好著呢,”韶雲傾掂了掂畫,“過幾日他會親自來韶華宮接你。”

“什麽?”孫俏皺眉,有些不信。眼前這個算是原身母親的人一向反感外人進出韶華宮,而且這幾年一直拘著她在韶華宮裏面不讓出去,怎麽會突然同意……

“這小子看著年輕,能耐倒是不小。”韶雲傾收回畫,看著畫中的男人,如是說著,目光難得帶著幾分欣賞。

站在孫俏身旁的班珺見此,眼睫微垂。

東梁皇帝重傷不愈,太子監國沒多久他就去了,宮裏還未來得及哭喪,京城突然發生兵變,太子被弒於東宮,東梁皇城大亂,現如今東梁已被人更名為南趙。

而帶頭謀朝篡位的中心人物正是畫中之人。

聽完韶雲傾帶來的消息,孫俏驚詫不已,這個人再怎麽看也不像那野心勃勃、謀朝篡位的賊子,皇帝那個位置自古高處不勝寒。

她驚駭片刻遲疑開口:“他怎麽會想當皇帝?”

韶雲傾黛眉微蹙,“你連他身份都不清楚?”

孫俏迷茫看著她美麗的臉。

“他生母是南趙公主,生父是曾經的武林第一人——樓飛白。”

“南趙……”

孫俏之前在書上見過這個已經消失的國家,十多年前,它是位於東梁與西蒼南面的小國,後來,它成為了東梁老皇帝考驗其中一位皇子的工具,那位皇子用最小的代價拿下了南趙,並且將南趙的土地徹底並入了東梁,而那個皇子早已成為如今的東梁皇帝。

國破家亡,親友雕殘……

韶雲傾深深看向孫俏,隨即勾唇,“樓崢此人本宮不甚了解,不過他既對你如此念念不忘,本宮也不會阻撓你們。”

孫俏原本因心事而有些渙散的視線重新聚攏在韶雲傾的臉上,“您說什麽?”

“他態度誠懇,你過去也是享福的,本宮不會阻撓。”

“不對,前一句。”

“……他對你念念不忘。”

“不是,您說他叫什麽?”

“樓崢。”

‘哐啷——’一聲輕響,孫俏一直拿在手中的飛刀落在石板地上。

等待的日子總是極為煎熬,孫俏回憶起之前與瑾月相處的點點滴滴,一些被她忽略的細枝末節逐漸浮現。

人總是容易被表面所迷惑,她明明有那麽幾個時候有一些感覺,最後卻被他接連誤導然後自我否定了。既然他早知道,為什麽不直接告訴她?害她兜了這麽大一個圈子。

今日班珺還告訴她一件事,那就是三年前,她吃了假死藥被丟在亂葬崗,是樓崢先將她帶出來的。後來樓崢在班珺口中得知她的身份,斟酌再三才將她交給韶華宮,但他也說了,五年之內會來接她。

夜越來越深,阿桃打著哈欠拿針挑了挑燈芯。更深露重,朱芳拿了件披風輕輕披在孫俏肩上,眼中有不舍,“少宮主要去東……南趙了嗎?”

白日,宮主的話依舊近在耳邊。

“是啊。”孫俏托腮,心不在焉。

“韶華宮不好麽?宮主畢竟……是您的親人啊。”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孫俏輕輕捏了捏她汗毛半褪的臉,“有他的地方才是家呢。”

經過這幾日的用藥,朱芳身上原本濃密的汗毛已經消退了大半,再堅持內服外用幾月,應該就會徹底好了。

朱芳看著她笑顏如花的臉,這些日子以來,她還是第一次看見她笑得這麽開心。

阿桃不知什麽時候也湊上前來,五官幾乎皺成一團,猶豫了好久才道:“少宮主,那人若是當了皇帝,少不得三宮六院,妻妾成群,如若這樣您還喜歡他?”

孫俏聽了非但沒有生氣,反倒挑了眉,隨後想起西蒼這邊倡導的是一世一雙人,連當今西蒼女王都只有一個丈夫。

“他不會。”

阿桃和朱芳兩人相視一眼,不再說話。

兩人出了屋子,阿桃望著天上一彎殘月,嘆了口氣,曾幾何時她也如同少宮主那般全身心信任一個男人,但最後呢,最後受傷的還是她自己。

朱芳知道她擔心什麽,不由拍了拍她的肩以示安慰,“沒事的,況且宮主都同意了,說明這是好事兒呢。”

“你不懂,”阿桃搖搖頭,聲音很輕,“宮主對少宮主並無什麽母女情誼,此番之所以同意,不過是畏懼對方如今權勢,而且這對宮主還有巨大好處。”

放任了十五年不曾管,因為無意聽說了嶸州城的謠言,這才想起自己還有這麽一個女兒,這才派了班大人過去,可見她究竟有多麽不上心。

世上並不是每一個母親都會很愛很愛自己的孩子,有些人的骨子裏天生自私,就算是孩子都不能讓他們有所覺悟。

不過,她這一生也足以值得讓她們尊敬,一個韶華宮收容了這麽多孤苦無依的女子,教她們這麽多東西,即使她本人形骸放浪,倒也無傷大雅。

班珺跪在大殿內,靜靜望著前方的白玉石階,等待珠簾後面人的命令。

良久,女人的聲音才不急不緩地傳入他耳朵。

“前些日子那個男人,替本宮解決了吧。”

班珺垂眸應是,走出殿內之前,他聽到女人宛若銀鈴的笑聲。

“真是個好孩子。”

開敗的桃林裏,顧紹正拿著一卷書仔細研究,這些天從韶華宮一個女人那兒騙得此書,他試了好幾次都無法窺其內容,正愁眉不展之際,忽的感覺周圍有什麽地方不對勁。

他雖武功盡廢,但感覺依舊敏銳。

前方桃林裏,一道慘烈的痛呼聲引起了孫俏等人的註意。

當她們急急忙忙進去想要探得真相時,卻被眼前的場景給震驚,阿桃和朱芳同時捂住了自己的嘴。

孫俏皺眉,看著那容顏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老的緋衣男人,目光一轉,看向一旁眸光冷凝的黑衣男人。

“班珺,你這是幹什麽?”

“這是宮主的意思。”風吹過,幾片桃花從他頭上那顆桃樹落下,花瓣落了他一身。

孫俏在韶華宮跟著他學了三年東西,當然知道他這用的是什麽手段,這種蠱是由班珺親手煉出,中蠱之人瞬息間容顏衰老,如同枯骨老人。

孫俏見過這種蠱,是一種很小的紅色蟲子,但她從未真正見識過別人中這蠱的瞬間。

班珺上前從那人已經變為幹枯皮骨的手中拿過那卷書,扔向孫俏,孫俏下意識接住。見到那上面內容,面色一凜,這是韶華宮中女子必修的速成心法,但卻並不適合男子。

這麽一看,大概也明白了其中緣由,她並不同情顧紹,只是親眼見到剛才那一幕,還是讓她吃不消。

她就那樣靜靜看著那顧紹伸出一雙手放在眼前打量了很久,似是再也不認識一般,然後緩緩用那雙手摸上他那褶皺磨手的臉,三千白發披散在他身後,陽光下白得刺目。

他仰頭笑了,沙啞的聲音猶如粗石磨礪。

孫俏並不同情他,有一句話叫‘不作死就不會死’,與其費盡心思來韶華宮出賣色相只為習得一招半式,不如從開始就當個隱姓埋名的普通人好好過日子。

沒等她想多久,眼前那人不知從何處掏出把匕首,毫不猶豫地刺進他自己的胸膛。

血順著他的傷口不斷流淌,慢慢滲入土裏,將腳下那片土壤漸漸染紅,一只白色蝴蝶在他身旁繞了幾圈,然後飛走了。

顧紹迷蒙望著那只翩翩飛遠的蝴蝶,眼前恍惚出現了母親的身影,她笑著伸出雙臂,正像小時候那般等著他撲進她那溫暖的懷裏。

他累了。

這片即將開敗的桃林裏,除了偶爾幾只飛過的雀鳥,再沒有別的聲音。

馬車內,正在閉目養神的樓崢聽到前頭駕車的束風說了句:“主子,進滄城了,再趕三日方可抵達玟州。”

樓崢睜開眼睛,三日,真是漫長,三年那麽辛苦他都熬過去了,現下卻不知為何覺得這三日實在太長。

自東梁皇帝死後,他再沒有被那夢魘纏身,他那野心勃勃的父親也終於如願以償。

接下來他的時光都只屬於她的了。

這麽想著,他的臉上浮起一抹笑意,面露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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