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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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行舟甚少與官員表示親近之意, 一時間也不知該說些什麽拉近與二人之間的關系,忽然眼角瞥見站在一旁的卿嘉述,似想到什麽, 緩緩說到:“溫大人與卿大人曾同在鳴山書院求學, 說來也算同窗, 如今能一同在朝為官也算是緣分。”

溫應淮一楞, 嘴角的笑意卻未變,“臣年少頑劣,在鳴山書院念書之時令先生頭疼不已,比不上卿大人天資聰慧,十二三歲之時才華天分已冠絕京城。”

聽言, 卿嘉述這才看了眼溫應淮, 溫應淮當年可是深得先生青眼,於詩文上甚有天賦,哪像他自己說的那般不堪。

同在朝中這些年,溫應淮從未向他人說過自己曾於鳴山書院念書, 李唯在殿中憋了許久,一出宣政殿便忍不住問他, “怎麽從前從未聽你說過你與卿大人是同窗?”

“算不得什麽同窗,不過是在書院中偶爾見過幾面。”溫應淮一直不肯提鳴山書院的事,倒不是刻意為之, 只是一被人知曉便會有諸多麻煩, 便如現在這般。

李唯心中實在好奇, 瞧著四下無人,壓低聲音問到:“聽聞從前渝平公主也在鳴山書院進學, 你可曾瞧見過?”

溫應淮停下腳步, 心中思緒萬千, 終是說了句不曾。

李唯並未發現溫應淮說了假話,“也是,想來那時渝平公主不過幾歲,出行想是都由宮女嬤嬤們抱著,皇家威嚴想來溫兄也不敢大著膽子去瞧。”

經著袁成的事,他與溫應淮親近不少,還能說些打趣的話。

溫應淮沒再接話,擡步前行,“袁成一案還有些善後之事,今日盡快辦妥才好。”

李唯聽了簡直要哀呼,善後的事情才最繁瑣,他本想著今日還能歇一歇,待明日再做也不遲。

本不抱著什麽希望要與溫應淮商量,卻見溫應淮極為爽快地點了點頭,“也好,待案宗送來再去清點袁成府上之物。”

明明遂了李唯的願,他卻有些不可置信,可他哪知溫應淮此刻心亂得很。

行至皇城外,李唯又來了興致要去溫應淮府上一同商量袁成之事,既是正事,溫應淮倒不好推辭。

要懲處袁成倒不難,難的是袁成行賄時所記的的帳本中,赫然還寫著幾位大臣之名,其中最棘手的便是從前的劉太傅,劉毓。

劉毓在朝中多年,一直奉行明哲保身之道,如今年老卻出了這樣的事,實在叫人唏噓。

李唯想借著話試探溫應淮的看法,“劉大人此次怕是栽了,雖說所收賄賂不多,可畢竟是受賄,多拿些少拿些不過就是量罪不同罷了,到了皇上跟前都是一樣的,但依著他對大昭之功,許是能被網開一面。”

溫應淮卻不以為然,經此一事,劉毓定會告老還鄉,朝中絕不會再留他,勤懇一輩子,臨到老了卻犯了糊塗功虧一簣。

溫應淮對朝堂之事頗為敏銳,李唯聽罷便知劉毓的結果怕是如溫應淮所說相差無幾。

知道了自己想知道的,李唯便不再多問,閑下來便掀開簾子看著街道上人來人往,瞧見一家酒樓正換著燈籠,瞬時想起什麽,邀溫應淮一同來看。

溫應淮瞧那燈籠幾眼,不知李唯究竟何意。

李唯一副你怎麽會不懂的模樣,“再過幾月便是渝平公主與卿大人大婚之日。”

瞧著溫應淮還是呆楞的模樣,李唯更為吃驚,“滿京城,不,滿天下都知道的事,溫兄竟不知麽?”

溫應淮勾起嘴角,“原是這事,我自然知曉。”

李唯心下覺得怪異,溫兄這笑總有幾分勉強的意味,可又說不出其中緣由,只好又指著那燈籠說道:“京城裏的商戶早就商量好了,待渝平公主大婚那日全要掛上這大紅燈籠,沾沾喜氣,如今還早著呢,便有人提前掛上了。”

溫應淮倚靠著車壁,看著窗外紅得紮眼的燈籠,手握成拳又慢慢松開。

“卿大人與公主是一對璧人,早該修成正果了。”溫應淮半晌不說話,一直出神望著窗外,如今冷不丁倒冒出這樣一句。李唯雖覺他這話說的不錯,可看到他的眼神時,卻又覺得他眼中滿是落寞。

“話說渝平公主與卿大人都曾在鳴山書院求學,說來也算是青梅竹馬,自小的情分非旁人能比,可真是羨煞人也。”

又談起從前卿國公之事,“若是沒有卿家在江寧府作惡等事,如今渝平公主怕早就嫁卿嘉述為妻,可誰能想到,從前的卿國公現在正在西北受著風沙之苦,世事難料啊。”

溫應淮仍不為所動,面上還掛著禮節性的笑,李唯壓低聲音道:“卿大人也是個狠人,為著前途野心全然不顧家族利益,與渝平公主倒也相配。”畢竟渝平公主可是個能在大昭呼風喚雨之人,一夜之間皇位更疊,這樣的女子自然瞧不上尋常男子。

溫應淮看他一眼,眼神透著一絲冷意,“李大人慎言,金吾衛的耳朵可靈光著。”

李唯自知失言,許是心虛便不再說話,金吾衛是皇室手中的一支精銳,探聽消息的本領是一等一的,今兒個說的話說不準什麽時候就呈於皇上案前。

溫應淮的馬車繞了一圈,停在了李唯府上。

“臨時想起還有一要事,恐今日不能與李大人相商袁成一案,特將李大人送回來。”

李唯點了點頭,識趣的下了馬車,站在原地目送溫應淮馬車離開,許久後嗤笑一聲。

跟在他身後的小廝有些不解,“大人,溫大人這般著急,可是有什麽要緊事。”

李唯像是聽到什麽笑話,大笑出聲,“非也非也。”要事?這個關頭還有比袁成一案更要緊的事麽,只不過是被人戳中了心中痛處,“這溫大人怕是要回府暗自垂淚到天明。”說罷,轉身回府。

溫應淮回到府上便去了書房,書房的屏風後放著一面西洋鏡,是他幼時隨父親出海時帶回的,自從容貌被毀,他就甚少照過鏡子。

鏡子子出現的並不是他從前的臉,不過是張平平無奇扔在人堆中就會瞧不見的臉,溫應淮用手輕輕摸著額邊,這兒還可見疤痕,平日有官帽遮著倒也看不出來。

抹去臉上疤痕並不是件易事,若看見現在的他,誰能想到這是從前在鳴山書院中的溫應淮。

望著面前宛如陌生人的自己,溫應淮恨不得將這面鏡子摔落在地,手剛搭上鏡邊,又放了下來。

西洋鏡難得,用來做賀攸寧的大婚賀禮再好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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