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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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攸寧能忍住給卿嘉述寫信, 卿嘉述卻忍不住,就這樣一封來自提達的信千裏迢迢送到賀攸寧的案前。

賀攸寧盯著那信看了許久,剛伸出手準備去拿時, 又將手縮了回來, 轉而去拿奏折。

她也說不清自己心中是何想法, 若真當卿嘉述只是個志向相同的同伴, 她便不會這般糾結,可要她接受一份感情實在不是易事。

看見信心都亂了,賀攸寧拿起一旁的奏折將信壓住,好似看不著信便不會想著一般。

卿嘉述等了許久也不見京都回信來,心中估摸著日子, 終是忍不住去了驛站。

驛丞聽見遠處的馬蹄聲心都一驚, 使了個眼色給驛卒,驛卒心領神會走出門去瞧,回來時朝驛丞點了點頭。

驛丞的臉皺成一團,卻還是不得不站起身出門迎, 出門後又換了一副面孔,朝著剛要下馬的人迎上去。

提達的驛丞原是個閑職, 自這卿大人來了之後,他只覺得自己活生生累老了好幾歲,只因這卿大人自個兒愛寫信不說, 還願意日日往驛站來等信。

卿嘉述可是個大忙人, 掌管著整個提達, 差事並不少,可他偏偏每日不落的往這兒跑。

一日已是深夜, 驛丞已去會周公, 睡到迷迷糊糊間聽見門被拍得震天響, 還以為起了戰事,連滾帶爬地下了床,才聽見卿嘉述的聲音。

這位大老爺披星戴月趕來只為問一問是否有京城來的信,若不是他是卿嘉述,驛丞早就要翻臉不認人,可無奈官大一級壓死人,更何況卿嘉述比他可不止大一級。

這些日子驛丞已被他問習慣,還不等他開口問,自個兒便先說了出來:“卿大人您怎麽親自來了,若有信我差人送到您府上便是,您何必親自跑著一遭?”

卿嘉述手裏還拿著馬鞭,心中本是期待不已,一聽驛丞的話整個人站在原地半天也不動彈,半晌後才說了一聲哦。

肉眼可見的沮喪與傷心叫驛丞看了也難受,想著這些日子卿嘉述往驛站跑的那股勁,也不免想著話去安慰他。

“卿大人不必著急,許是在路上耽擱了些日子,再等等沒準便能等到。”

卿嘉述搖了搖頭,並未因驛丞的安慰好受些,徑直往驛站裏走去,“你這兒可有酒?”

驛丞跟在他身後連連點頭,“有的,就是不知大人要喝何酒?”

“要最烈的。”

驛丞自然沒有不答應的道理,只是沒想到卿嘉述的酒量這般差,喝了兩杯便已有醉意,起初驛丞還未發現,只因卿嘉述醉酒時沒有半分事態的舉動,眼神清明,只直直望著前方不說話,驛丞這才發現不對勁。

“大人,大人?”試探著喊了幾句,不見卿嘉述回答,驛丞這下便肯定卿嘉述定是醉了。

心下正犯難如何將人送回去,卻聽見卿嘉述開口,“你看過話本麽?”

話本?驛丞不知他說得是何話本,不敢隨意回答,卿嘉述卻沒耐心等著他回答,自言自語道:“話本裏說有心之人定可換真心,你說話本裏說的可對?”

驛丞這會兒算是聽明白,原來卿大人是為情所困,英雄難過美人關,連卿大人這樣的人也不能例外。

“這是自然,她若退一分,你便進一尺,你的愛慕總得完完全全展露於她才可。”

卿嘉述轉過頭看向驛丞,忽然福至心靈,賀攸寧若退後一步,那他便多向前幾步,讓她退無可退,要她知曉自己的堅定與決心才好。

此刻他的酒意已醒,想起今日的信還未寫,便片刻也不想多待,拿起馬鞭出門馳馬而去。

此後,賀攸寧有一段時間未收到來自提達的信,時間久到她自己也忍不住問起淡竹。

“最近送進宮中的信可有遺漏?”

淡竹想了許久,搖了搖頭,“送進宮中的信都由專人看管怎會遺漏,可是最近有何消息未傳進來。”

賀攸寧最近整個人都撲在來年春日的學子考官上,淡竹還以為是崔大人的密信未遞進來,全然沒往卿嘉述那邊想。

賀攸寧問完便有些後悔,傳進宮中的信萬不會出現遺漏的情況,也是自己多想,人家就是沒再寄信來,還盼著什麽。

這麽想著,心中還有些小氣,說什麽悅她已久,不過幾次未回他信,他便不再寫了,這算哪門子喜歡。

淡竹一聲驚呼將賀攸寧的思緒拉回,賀攸寧低頭一看,眼前的奏折上被她用朱筆化的不成樣子,賀攸寧也是一驚,手忙腳亂地合上。

淡竹倒是沒多想,“公主可是太累了,這幾日您一直心神不寧,不是奴婢多嘴,只是政事再重要也比不上您的身體。”

賀攸寧哪好意思說自己惦記著提達的信,只得胡亂點了點頭。

一小太監托著托盤走進來,托盤上放著厚厚一封信,“公主,提達來信。”

賀攸寧猛地起身,繞過桌子三兩步走到托盤前,拿起那封足有一本書厚的信。

淡竹也看出端倪來,公主心中想的宮中遺漏的信原來指的是這個呢,於是使了個眼色,帶著小太監一同退下,還不忘將門扣緊。

拿起信的時候,賀攸寧才知這段時間為何卿嘉述未寄信來,這數月的信全在這兒了,每日一封從未落下。

“阿寧親啟:身在提達,心寄京都,恐叨擾汝,特將數月書信同寄出,望君閑餘閱之……望珍重。”

卿嘉述甚至都未敢在心中提及思念之情,只說些提達的風土人情與一些政事,明明這些在奏折中早就說過,可卿嘉述總覺得與賀攸寧私下說著終究與落在奏折上的不太一般。

“提達風沙大,可黃沙大漠卻別有一番風情,心中念著你來,卻不願你來,總怕這風沙太大迷亂雙眼。”

“提達幹旱,可不知怎得卻有一家賣桂花糕的鋪子,說是自家養了一棵桂花樹,精心養著這才有了如今的豐收,回府路上買了一些,可我總覺得滋味不如從前你贈與我的。”

“提達已飛雪,不知京都是否漸冷,你總不來信,倒叫我不好估摸是否該讓你添衣,宮中伺候的人眾多,想來定不會有疏忽,可我心裏還是記掛著。”

“剛來時栽的楓樹未養活,墨言說是我太過小心,須知種樹是不能總盯著念著,養嬌慣了這才沒能活下來,可我覺得倒不是,終是我未夠用心。”

“如今已近年關,便想著早早祝賀新歲,不甚禮貌卻怕你不肯看我的信,待你讀到怕是已過新年,如此便不算晚。”

“山高天遠,楓葉漸紅,望君珍重。”

賀攸寧在殿中待的時間太久,眼見著天色不早,淡竹輕輕叩門,見無人應答,便推門而入。

一進門便見賀攸寧跪坐在地上,身邊是散落一地的信紙,還可窺見其中幾張上像是被水微微浸濕,墨跡順著水漬蔓延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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