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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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溫應淮相助事情辦得很順利, 趙家在商界有些名頭,這次借著私鐵的生意敲開了良家商幫的大門。

此事倒是出乎賀攸寧意料,鹽鐵關乎民生大計, 管控頗嚴, 一向都是由官府專賣, 私下買賣是大罪, 她實在不知溫應淮此舉是何意。

“良家商幫行事甚是詭異,輕易不與其他商幫來往,對於行走商界多年的大商幫,他人大多趨之若鶩,良家商幫卻唯恐避之不及。從前我們接觸的大多是些小魚小蝦, 若想查清事情源頭, 恐怕還得尋一奇路。”

賀攸寧雖有些動搖,但還是搖了搖頭,她是很想盡快解決此事,但不意味著要用一件違法的事去解決另一件不義之事。

溫應淮早知她不會輕易答應, 暗嘆一聲道:“商人因利結成商幫,利益大過天, 可良家商幫卻能做到讓幫眾忽視自身利益,這本就是不可能做到之事,是以我才向其透露能賣給他們鐵器, 若這是尋常商幫, 怕早就嚇得要報官, 可他們非但沒有,還答應合作, 你猜這是為何?”

這只能說明良家商幫或許並非商幫這般簡單, 鐵大多用來鑄造兵器, 一個商幫要無法賣出的鐵又是為何呢?

江寧府這灘水越來越渾了。

事關重大,賀攸寧思來想去還是將此事告知卿嘉述。

若是要去見良家商幫的人,她是一定要跟著的,作為同盟,任何事情都要有商有量,但若知卿嘉述是這等反應,賀攸寧覺得還不如瞞著。

卿嘉述不知賀攸寧哪來這般多鬼點子,身為當朝公主買賣私鐵,一朝東窗事發便會成為眾矢之的,到時候還能指著溫應淮幫她麽。

賀攸寧只想就事論事,聽著卿嘉述又將話扯到溫應淮,頓時皺眉,“本就是托他辦事,如今事情好不容易有了眉頭,怎能輕言放棄,若是出了事我一人承擔。”

卿嘉述說不清自己心中是何想法,賀攸寧向來都是這個脾氣,一人做事一人當,什麽事都想著自己扛,若出了事生怕惹得別人不快,還沒等他人有所反應,她便將界限劃清。

從前如此,現在也是如此,還說什麽同盟,怕是從來不將他當成自己人。

卿嘉述越想越不快,臉上卻未表露半分,裝作善解人意道:“你說的也是,溫應淮原與此事無關,此番是受我們連累,我們自然不能讓他一人去。”

賀攸寧點了點頭,她就是這個意思。

見她點頭,卿嘉述便放下心來,“事不宜遲,我們需得早些準備。”

此刻她已被卿嘉述繞進去,待出發那日看著準備妥當的卿嘉述,她才知那日他之前一口一個我們打的便是這個主意。

賀攸寧有些不讚同地看向他,“收斂百姓遺骨之事還需你照看著。”更何況,他們所去之處不過距江寧主城來回一日的時間,若事情順利,第二日便能回來。

卿嘉述只當自己耳聾,氣定神閑牽起牛車,此時收起周身氣勢,一副小廝打扮倒也像模像樣。

“小公子上車吧。”

賀攸寧頗有些為難地看向他,溫應淮笑了笑,掀起衣角踏上牛車,“那便麻煩卿大人,哦不,應是卿小子。”

賀攸寧抿著嘴眨巴幾下眼睛,只當自己沒看見卿嘉述出醜,一溜煙跑到後面的牛車旁拿著鞭子隔空揮幾下掩飾尷尬。

卿嘉述此刻臉都黑了,陰沈著臉拍了兩下牛背,牛車緩緩駛動。

他怎麽知道賀攸寧好好的牛車不坐,偏去幹那趕車的活。

索性地方不是很遠,日到正午時終於到了地方,是一處別院,獨自坐落在山中。

卿嘉述與賀攸寧對視一眼,都察覺此處院落的不同,不像是江寧周邊常見的宅子,帶著西南邊陲之地的風格。

賀攸寧心中微沈,轉頭看了眼早就偽裝好的吳副將等人,示意他留心。

宅子大門開著,門邊靠著一獨眼的老人,佝僂著背,見人來了也不開口,轉身徑直向內走去,行至一半又回頭示意眾人跟上。

賀攸寧低頭跟在溫應淮身後,進了院落心中更覺怪異,明明是第一日來到此地卻莫名覺得有些熟悉。

轉頭看向卿嘉述,見他並未察覺什麽,便只當自己多想。

院落甚大,賀攸寧有心數著,是七進門,這樣的規格在大昭朝並不多見,一般多用在世家亦或是王爺府中。

一路走來並未見到其他下人,若是為了掩人耳目大可不必建這般大的院落。

賀攸寧暗道不妙,卻已來不及,只能期望吳副將等人能有用些。

待進了一小院,獨眼老伯便不再前行,只打開門示意快些進去,賀攸寧與卿嘉述本想跟著,卻被攔住。

老伯伸出一根食指,眼睛一錯不錯地盯著賀攸寧,意思便是只有溫應淮能去。

無法,賀攸寧二人只好與老伯一同在外守著。

賀攸寧垂眸,實則卻看著老伯適才舉起的手,他有一截斷指。

賀攸寧低頭思索,卻沒發現老伯也在看她,半晌後忽然想到什麽,眼底閃過一絲惡毒之色。

卿嘉述瞧在眼中,再一眼看去卻見老伯已恢覆了之前木訥的模樣,心下不由生了幾分戒心。

過了會,溫應淮才從院中走出,三人對視一眼準備離去,卻被老伯叫住。

“主子早準備了宴席,還請各位賞臉。”老伯忽開了口,賀攸寧一震,總覺在哪聽過此聲音。

賀攸寧二人還不知在屋中發生何事,只能等溫應淮拿主意。

“此事既已談妥,還得盡快著手才是。”

“此事不急,一同用過飯再說吧。”身後傳來一聲男音,三人轉頭,見一青年站在階上,一雙吊梢眼越過溫應淮似是看了賀攸寧一眼。

幾人跟著眼前的青年繞過回廊到了一處廳堂,到了此處,才見幾分人氣,丫鬟來往間飄出一陣清香。

一個丫鬟不慎打落茶盞,險些摔倒在地,被正巧站在身旁的賀攸寧扶住。

清香撲鼻,賀攸寧沒忍住打了個噴嚏。

老伯不知何事出現在她們身邊,冷冷掃了賀攸寧一眼,揮手讓丫鬟下去。

“丫鬟毛手毛腳,這位小兄弟沒事吧?可有燙著?”院子主人開口關心道。

溫應淮與卿嘉述皺著眉,想著走近察看,卻被賀攸寧用眼神制止,彎著身子搖了搖頭。

見她無恙,院落主人並未多問,只招呼著三人坐下。

賀攸寧心生疑竇,此刻自然不會坐下,溫應淮知道她的心思,解圍到:“我這兩個兄弟沒吃過這等山珍海味,怕席間失儀,擾了河兄興致。”

院中主人姓河,賀攸寧小心擡頭看他一眼,卻正對上他的目光,眼底毫無情緒。

“我這兒不似那些宦官人家頗多規矩,既然來了都是客,莫不是這些菜不合幾位的胃口,竟不肯賞臉。”

此話說到這份上自然不能再推脫,賀攸寧等人提前吃了解毒丸,如今也能吃上幾口,倒不算太拂了他的面子。

待幾人吃下幾口,河先生放下筷子,笑著開口問道:“適才便想問問趙公子,既然帶著誠意來,為何不以真面目示人。”

此副面具並非似從前那副一樣帶著鐵扣,只綁在發後,此刻被河先生提起,溫應淮下意識摸了摸臉上的面具。

“並非是我不誠心,只是我貌醜無比,不便見人。”

“是麽?”河先生淡淡說句,像是不太在意,轉頭夾起桌邊的菜,趁著三人放松下來的的瞬間,一擡手將溫應淮面具挑落。

下一刻,廳中響起一陣抽氣聲,河先生也有些驚訝,他本以為此人是……

幾乎在面具脫落的一瞬間溫應淮便擡手捂住自己的臉,這些年他從未在眾人面前摘下過面具,驟然間叫他猝不及防。

溫應淮低下身子,從未這般狼狽過,想要撿起面具卻不敢將手從臉上移開。

賀攸寧坐在他右側,面具掉落時並未看清他的臉,也不知為何廳中眾人這般驚訝,見溫應淮此刻進退兩難,便起身繞到左側撿起面具。

溫應淮感受到她的靠近,下意識轉過身去不讓她看。

賀攸寧不想勉強他,便刻意避開身子遞給他,借著散落頭發的遮掩溫應淮接過面具一把扣在臉上。

河先生似是瞧出什麽,冷笑兩聲,笑聲聽得賀攸寧全身發毛,此刻終於想起這種熟悉感從何而來,猛地轉過身看著河先生。

這哪是什麽河先生,分明姓賀。

眼前的青年似是有恃無恐,朝她笑了笑,“好久不見了,阿寧。”

賀攸寧忽覺天旋地轉,盡力扶住桌子,張嘴想要喚卿嘉述,卻見廳中不知何時出現一隊人馬,將卿嘉述與溫應淮團團圍住。

此刻江寧城城郊。

負責掩埋百姓屍骨的官兵正費力挖坑,嘴裏罵罵咧咧,殺人的不是他們還得由他們來收拾殘局。

堆在一旁的屍堆不甚穩當,掉落下一具男屍,臉朝地背朝天,身上衣衫破碎,那官兵不耐,用長矛一挑卻將其背後衣服扯碎,露出屍體背後的圖案。

幾人張著腦袋瞧,圖案印滿整張後背,定睛一看赫然是馬與戰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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