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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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林間霧氣漸起, 二人之間的空氣像是凝滯。

“留給你考慮的時間不多了,表哥,你我心中都很清楚未來會發生的事, 兵貴神速, 你若一直想韜光養晦那只會錯過時機, 還望你好好想想。”

賀攸寧朝著小北三人招招手, 示意他們快些,三人沒再耽擱,往她的方向走來。

“不必了。”卿嘉述緩緩開口,“不必再考慮,你說的對, 從前我或許就是考慮太多, 瞻前顧後才屢次錯過時機。這次,定是要同你站在一起的。”

賀攸寧勾唇,她就知道一個有野心的人斷不會錯過眼前的機會。

幾人一路疾行,在一處林間與大部隊會和。

淡竹看著她身邊多出的三個孩子, 本想上前詢問,卻被賀攸寧叫住讓她帶著三個孩子走遠些。

林中景成帝留下的暗衛與卿嘉述的人涇渭分明, 分坐兩邊,見兩人回來,紛紛站起行禮。

卿嘉述一手揮下, 他的人見狀立馬將暗衛團團圍住, 暗衛首領一臉錯愕, 不知發生了何事,只好看向賀攸寧。

這些暗衛都是景成帝從軍中調出的人, 加以訓練才成了如今的暗衛, 本應是最忠心的一群人, 如今卻出了差錯。

“你們中哪些人曾一直在江寧府辦事?”賀攸寧語氣平平,仿佛這是一場再正常不過的閑聊。

暗衛首領恭敬回話:“回公主的話,按著先帝的吩咐,留著我與其餘四人在江寧府活動。”此刻他也知或許問題正出現在他們五人身上。

“你是年柯的弟弟?”賀攸寧瞧著眼前的大漢似乎與年柯有幾分相似,想起年柯有一弟弟年棋也在暗衛之中。

那人點了點頭,賀攸寧讓他指出其餘四人,粗略掃過一眼說道:“我從前以為,江寧府把控森嚴,消息傳遞實在困難,可如今看來,怕是早就混進了內鬼。”

“江寧饑荒已有一年有餘,可密信上卻道只有幾月,若不是我親自前來怕是如今還被蒙在鼓裏。”

年棋猛地擡頭,高聲辯解:“不可能!公主不知,江寧的消息是我一手遞出去的,絕無可能出半點差池,從饑荒開始之時至今每十日遞一次消息,沒有錯漏!”

“你敢確保?”賀攸寧心中暗嘆,年棋此人實在沒有他哥哥機智,遞了這麽多消息,朝廷無一絲反應就應該想到是否出了岔子,可他卻不能察覺出其中異樣,以致江寧城事態嚴重到如此地步。

年棋本想脫口而出,卻又突然想起什麽,指著身旁二人道:“是你們?”

那二人此刻面不改色,只呼吸微微急促,賀攸寧一眼便瞧出其中不對,當即將二人拿下。

二人頓時出招,年棋此刻沈浸在被背叛的怒火中,甚是不滿,最先下手,三兩下便將人制服。

賀攸寧挑眉,與卿嘉述交換了眼色,年棋雖不太聰明,但武功卻是一頂一的好。

年棋此刻已顧不得賀攸寧還在場,嘴裏罵罵咧咧,一個不爽還要上腳踹上一腳,整個林間只聽見他的罵聲。

卿嘉述只得叫停他,年棋本想反駁自己可不是他的人,可又想起公主還是個小姑娘呢,這些罵人的話實在不好讓她多聽,只好停下。

賀攸寧命人將二人綁起來,“說吧,你們二人究竟用了什麽法子瞞天過海,傳出假消息?”

二人抿嘴,皆是不答,賀攸寧抽出年棋腰間的佩刀,手起刀落間一顆人頭落地。

另一人就算是從刀山火海中走出來的也有些心驚,此刻終於明白為何都說渝平公主有些異於常人,心中駭然,“回公主的話……”

不料話還未說完,一把刀便架了上來,“現在說,晚了,機會只有一次,你沒珍惜那就沒了。”

話音剛落,刀光一閃,又是一顆人頭落地,此刻林間靜的嚇人,賀攸寧卻像沒事人一般從懷中掏出一塊浸透血液的手帕擦了擦刀。

“我知道,你們這些年替父皇辦了不少事,過的是刀劍舔血的日子,我聽了也為你們擔心,誰有功勞誰又做了賣主求榮的事,皇家都記得。”

“如今年柯等人都已封官,雖不算什麽大官,但總算是苦盡甘來,若你們想,這樣的日子你們也可以有,但若起了什麽不該起的心思,做了不該做的事,便如同此二人。”

“江寧之事我心中早有分辨,說與不說皆是無用,死就是不忠心的下場。我知道你們中有些人盤算著給自己多留出一條路來,但今日我在這裏同你們說清楚。無論從前你們作何想,現在只有一條路能走,那便是效忠我。”

賀攸寧的手微微發抖,只能握緊刀以求安慰,這些人武功高強,若是一旦有了反心,那今日他們便是兇多吉少,是以她這才棄劍用了年棋的刀,沒了武器的年棋他們或許還能多抵擋一二。

幸而事情發展的很順利,年棋帶頭跪下,“屬下願追隨公主,萬死不辭。”

其餘眾人見狀紛紛跪地表示忠心,賀攸寧暗舒一口氣,與卿嘉述相視一笑。

辛靈鎮的消息傳到卿府時,卿西林正躺在美人懷中享受,聽見渝平公主四字心中一驚,頓時直起身。

“什麽?她不該在皇宮裏好好待著麽?怎麽跑到我的地盤上來了,你莫不是誆騙我。”

前來稟報的小廝言之鑿鑿,仿佛曾親臨現場一般將賀攸寧在辛靈鎮上發生的事一股腦說了出來。

“公主雖是男裝打扮,但那通身的氣勢絕不會錯,咱們的人遠遠瞧著渝平公主進了縣衙,沒過多久卿嘉述便到了,二人結伴出的門。只不過,卿嘉述的人死死守著,咱們的人未能探聽一二,但奴才想著怕是情況不妙。”

卿西林起了一身冷汗,辛靈鎮的官員他記得,是卿嘉述的舅舅,這些年仗著這份關系拿著卿家不少好處。

此人知道雖不算太多,但就是那麽一點若是被他說出來,那也足夠治卿西林的罪。

想來他是個軟骨頭,恐怕還沒嚴刑拷打便將所有的事情吐得一幹二凈,卿西林頓生殺心,無論這縣令說與不說,都不能留著。

更何況,這人還是卿嘉述的舅舅,這般一想,卿西林要除去此人的念頭更加堅定。

這樣一來,便可名正言順打卿嘉述的臉,待塵埃落定,諒他卿嘉述再受器重也不敢多說什麽,難道還要為了個身份低微的舅舅與族中鬧掰麽。

越想便越覺得這是個一石二鳥的絕佳之事,當即交代道:“如今天兒暖和起來,蛇蟲鼠蟻多了不少,也該好好清理清理。”

小廝心領神會,只是卻有幾分猶豫:“那老爺那邊?”

“我爹年紀大了,總不能讓這些小事去打擾他。”

主仆二人你一言我一語,全然沒註意到還在屋中的陸姨娘,待小廝關上門。

陸姨娘才柔聲開口:“方才聽見渝平公主之名,可是發生了什麽事?”

這陸姨娘近來可是卿西林心尖上的人物,甚是得寵,風頭一度壓過正房去,見美人問話,卿西林沒有半分不耐。

卿西林自然不能在妾室面前折了面子,只雲淡風輕道:“無事,不過是個女人家,能鬧出什麽來。”

此話卻惹得陸姨娘不快,嗔罵道:“女人家又如何,如今替你按肩的倒不是個女人家了?”

說罷,便轉過身去不再理他,卿西林只好賠罪,一邊用手打嘴,一邊討好道:“她如何能與你比,不過隨口一句話怎就惹到你了。”

卻遭陸姨娘曲解一番,“是,我沒法同她相提並論,我不過是個燒火丫頭出身的,如何能同公主比?”

明明是毫不講理的樣子卻沒讓卿西林生氣,反而將錯都攬下,“瞧你這話說的叫我不敢張口,我嘴笨竟沒法同你說道明,哪就拿你和她比了?都怪我還不成麽?”

眼見陸姨娘還不理他,卿西林只好接著說道:“你可不知那渝平公主是何樣的人,當年被貶皇陵如今借著新帝的關系才回京。”

此話倒吸引了陸姨娘的註意,見著美人展眉,卿西林知道這番話說對了。

“渝平公主沒被貶之前是最受寵的,你可知她為何被貶?”

“為何?”

卿西林卻點了點臉,要她親一口才肯接著說,陸姨娘心下好奇自然沒有不肯的道理。

“她出身高貴是沒錯,可實在是不知天高地厚,那方家小子在街上看上了一姑娘想要將其請回家,那姑娘卻不知趣,當街鬧了起來,正被渝平公主撞見。”

“渝平公主二話不說便將方家小子抽得滿身是血,還毀掉了他的命根子,那時她才不過十一二歲,竟如此狠毒。”

陸姨娘低頭看著躺在她膝上的卿西林,臉色微沈,事實根本不是如此。

方家少爺那日剛從花樓出來,酒還沒醒,瞧見那姑娘貌美心生歹意,當街就要強上,全然不顧街上人來人往。

姑娘苦苦哀求換來的卻是更為放肆的對待,方府的小廝背對著二人圍成一圈,她被扒得只剩中衣,光天化日天子腳下,如此荒唐的事卻無人敢管,直到渝平公主的出現,將她救下。

“街上那麽多人都瞧得一清二楚,皇上自然是不能包庇她,方家雖不算顯赫,但往上論一論,與卿崔兩家也是有著姻親,求上門來那便不能不管,卿國公大義滅親可謂是忠義之舉,令世人稱讚。”

“要我說,渝平公主也是罪有應得,她與那方家少爺無冤無仇,何故來這一遭。待三堂會審之時更是目中無人,直言那日不過心情不好。你聽聽,這等狠辣,只憑心情傷人。”

“這下皇上就是有心袒護也無法了,大昭律法擺在那裏她還能不認麽?這才落得那樣的下場。”

更何況,她的運道實在不好,撞上景成帝與世家鬧僵的當口,那時阮家已倒,阮的殘黨皆是些小世家不足為懼。朝中卿崔兩家風頭正盛,景成帝一權衡,便用她受重罰換得緩和的機會。

只是此話卻不好對陸姨娘說的,二人閑聊了會,卿西林便起身去了卿二老爺那裏。

見人走遠,陸姨娘輕輕掩門,從衣櫃中抽出小盒,拿出紙筆寫下什麽揣在懷中,找了借口去前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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