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關燈
卿家人走後,重頭戲才算剛剛開始。

秦嬤嬤不知何時來到殿中,手中抱著一匣子交予賀攸寧。

匣子內整整齊齊放著幾個盒子,盒子裏裝的皆為香料。

賀攸寧打開瞧了一眼,便將其合上,喚太醫來瞧。

此刻殿中已不見禁軍,取而代之的是年柯與其手下,這些人都是從血海裏走出,身上殺氣騰騰,幾位太醫對視一眼皆低下頭去,不敢再看。

院判小心翼翼伸出手接過匣子,雙手不自覺顫抖,匣子險些脫落。

“院判大人可得拿穩了,勞煩院判大人替本宮瞧瞧,這盒子裏的是何香料。”賀攸寧語氣淡淡,教人聽不出其中情緒。

院判心中有鬼,擡手擦了擦額頭的汗,才將盒子打開,用手輕輕扇動兩下嗅聞。

下一刻心中一緊,飛快看了大皇子一眼,又低下頭去回話。

“回公主,這盒子裏裝的香料有凝神定氣之效。”

“僅此而已嗎?”賀攸寧語氣微沈。

院判心中已覺不詳,可想著背後之人,心中微定。

“臣學藝不精,只能看出其中一二,或可請各位同僚一同查驗。”

賀攸寧點頭,同意院判的說法,示意各位太醫輪流查看,

待幾位太醫查看之時,端起一旁的茶盞輕抿一口,沈聲問道:“本宮記得先帝的舒嬪孕中失寵後變得癲狂撞柱身亡,舒嬪生前一直都是由院判看診,可有此事?”

院判支支吾吾半天都未回答,賀攸寧看著遠處的大皇子,還是如之前一般呆坐著,連姿勢都沒變過半分。

“舒嬪剛入宮時年輕氣盛,卻也有著世家女子的氣派,可後來愈發猖狂,行事囂張竟連宮規都不顧,肆意杖責宮人,性情暴躁無法抑制,逐漸被先帝厭棄,以致夜晚發病卻尋不見太醫。”

“可好好的一個人,怎麽會性情大變,院判大人為舒嬪看診多年,竟也不得而知嗎?”

院判強裝鎮定,打定主意咬死不說,開口道:“孕期性格大變是女子常有之事,當日臣當值,阮貴妃那日突發頭疾,臣奉命前去這才耽誤了舒嬪娘娘那兒,事後皇上也並未怪罪。”

賀攸寧冷笑一聲,“當年之事,院判大人記得這般清楚。”

說罷擡手,示意年柯將人帶上前來,院判一見來人,心底發涼,一時間癱倒在地。

此人正是當年舒嬪身邊的宮女柳兒,柳兒一進殿中便掩不住眼底的淚水,以頭搶地道:“奴婢柳兒參見公主,還請公主為我們娘娘做主。”

“奴婢自閨中便跟著娘娘,最是了解娘娘脾性,我們娘娘是有些任性不錯,可卻不是苛待宮人之人。娘娘用了此香之後,夜裏時常驚醒,性情也變得急躁。”

“娘娘當時已有身孕,起初奴婢認為是孕中反應,太醫把過脈也說無礙。只是娘娘的狀況愈發不好,不但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氣,動輒就要打罵宮人,就被皇上訓斥時都險些要頂嘴。”

“這才落得個被皇上厭棄的下場,娘娘沒的那天晚上更為異常,夜裏被雷聲嚇醒後便大喊大叫,語無倫次沒有章法,奴婢瞧著不對,便去尋院判大人。”

“可誰知那日明明應當值的院判大人卻不在太醫院內,等奴婢回宮時,娘娘已撞柱而死,周遭眾多宮人竟無一人攔著娘娘,一屍兩命啊。”

柳兒聲淚俱下,言語間將矛頭直指院判與那香料。

淡竹上前將盒子遞於柳兒,柳兒嗅聞一番,重重點頭道:“就是這個,這個香料我家娘娘殿中每日常燃,定不會記錯。”

“你可知那香料是誰獻給你家娘娘的。”

柳兒目眥欲裂,伸手指著林水銘咬牙切齒道:“是他,林水銘!”

“林水銘同院判都是害死我家娘娘的罪魁禍首!還請公主為我們娘娘做主啊!”

院判此刻已知大禍臨頭,面色慘白,一臉死寂。

那柳兒接著道:“林水銘定是恨我家主子未借給他銀兩懷恨在心,可他也不看看,他一個奴才,厚著臉皮求到主子跟前不說,主子給與不給都是恩典,主子未重罰已是仁慈,竟還起了這般歹心,真真蛇蠍心腸。”

賀攸寧皺眉,舒嬪又是什麽好人嗎?此事怕是阮貴妃的授意,不然怎麽如此巧合便頭疼請了太醫。

當年阮貴妃小產的始作俑者不就是她,她與阮貴妃之間不過一報還一報罷了,無辜的不過是尚未出生的孩子。

宮中這樣的事早就屢見不鮮,後宮與前朝一體,嬪妃們之間的明爭暗鬥,爭的何止是後宮這一塊天地,更重要的是前朝。

賀攸寧未再理她,只是踱步至林水銘面前,林水銘還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模樣,似乎被人指控的不是他一般。

“秦嬤嬤同本宮說起皇上時常夜裏驚醒,醒來後不自覺冒冷汗,還要鬧小脾氣,本宮從前總覺得是皇上年幼,起床氣大些罷了,可誰知這香料裏大有文章”。

此人真教人琢磨不透,但不得不說,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算有幾分本事,也不怪大皇兄將此人放在皇上身邊。

“你有什麽話要說嗎?”賀攸寧忽然很想知道林水銘會如何應對。

卻不料林水銘並未辯解,直直跪下,“奴才無話可說,當年奴才確實向舒嬪娘娘提供此香。”

“那也就是說你是存心要謀害舒嬪?”像林水銘這樣的老狐貍,賀攸寧可不相信他會乖乖認罪。

“公主有所不知,奴才向舒嬪娘娘提供此香是舒嬪娘娘自個兒的意思,舒嬪娘娘愛美,此香課助陽氣宣暢,用了過後面色紅潤,雙目有神。”

“但此香卻不可常用,無奈舒嬪娘娘夜裏竟常燃此香,內熱太盛,這才會有癲狂撞柱之事。”

賀攸寧擺了擺手,示意林水銘不必再說,她對舒嬪究竟怎麽死的並不關心,“本宮只想知道,你將此香用在皇上殿中,究竟是何居心。”

“此香乃奴才祖傳,其中含有赤石脂等物,具有鎮心、定驚、平喘的功效。若素體陽虛,服之能改善體質。”

賀攸寧擡眼看向小皇帝,此刻他正閉著雙眼,不知心中有何想法。

剛想讓秦嬤嬤查看這香中是否真如林水銘所說那般,轉念一想,卻喚來何添。

何添這次費了些時辰細細察看一番,剛想開口,卻瞧見賀攸寧正垂眸把玩著手中的玉佩。

話到嘴邊又變了:“回公主,此香料中並無林公公所說的赤石脂等物。”

林水銘此刻的表情才有所變化,頗有些不可置信,下意識轉頭看向躺著的皇帝,只不過小皇帝如今卻沒有回應他。

半晌過後,林水銘像是想通了什麽,苦笑兩聲,乖乖認罪。

“是奴才不識好歹,辜負皇上的知遇之恩,奴才有罪,甘願受罰。”

賀攸寧揮手,讓年柯將其帶走,待之後定罪。

林水銘很平靜,像是接受命運般並不掙紮便被壓下去。

倒是院判心中害怕,此刻瞧見林水銘的下場,知道自己就是下一個,此刻也不強裝淡定。

跪行幾步抓住賀攸寧的裙角,大哭求饒:“公主,臣雖有罪,但都是受人指使啊。”

又看向大皇子道:“大皇子,您快說句話啊,大皇子,唔。”

幸而年柯手腳麻利,及時將院判的嘴堵住。

此刻賀攸寧對院判的厭惡達到了頂峰,一腳將人踢開,厲聲道:“還不將人帶下去。”

此刻事情才告一段落,淑惠長公主全程一言不發,只守在皇上身邊。大皇子也一直呆坐著,好似自己真的是一個什麽都不懂的癡兒,眼看著賀攸寧將他在宮中的人一點點抹去。

一個林水銘加上太醫院這些烏合之眾自然是不用這般大動幹戈,賀攸寧翻起舒嬪的事不過是借著由頭將宮中徹底清洗一番,一些位置也好騰出來換上自個兒的人。

因著此事,年柯等人也在明面上立了功,如此一來,便能名正言順地加官進爵,順利進入朝堂。

當年景成帝偏袒阮貴妃,雖知舒嬪的死其中會有阮貴妃的手腳,卻硬是將一切都推在舒嬪個人頭上,保全了阮貴妃,卻寒了舒家的心。

如今查明舒嬪的死因,處置林水銘和院判等人算是給了舒家一個公道,舒家定會念著皇上的恩情,有了舒家和年柯等人的支持,皇上在朝堂之上也不算無人可用。

她如此良苦用心,真真是替皇上考慮周全了,只願小皇帝能明白就好。

這一夜下來,只有一直躺著的小皇帝是最大的贏家,借著賀攸寧的手將身邊最大的隱患除去,又得了兩大助力。

待眾人都離去,賀攸寧才緩緩坐到小皇帝身邊,用手輕輕撫摸小皇帝的臉,將手裏的半塊玉佩塞到他手中,輕聲道:“等明天醒了,便擬一道旨意,就說年柯等人護駕有功,又是父皇留的人,便算作親軍,給年柯個一官半職也算入了朝,以後皇上想讓他們做什麽便由自己親自定奪。”

“此香對身體是好是壞,皇上心裏定有數,今後用與不用皆看皇上自己。”

說完,見小皇帝並沒有要睜眼的跡象,便起身準備離去,不料卻被他抓住衣角。

賀攸寧轉身,瞧見小皇帝直直看向自己,“皇姐為何不讓院判接著說,皇姐就這麽怕大皇兄不是癡兒的事公之於眾嗎?”

作者有話說:

文中所有有關香料的都是借用五石散相關,資料參考度娘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