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姆登將兩人帶到了機場旁的咖啡廳。

菲洛德沒有擺出一幅感恩戴德的樣子，他喝了口咖啡直言道：“卡姆登先生願意吃下這筆巨額欠款，不會是因為我之前救了你吧？”

“路易先生說話還是如此直爽，”卡姆登笑道，“我就欣賞您這樣的人。”

路易是菲洛德在微光裏使用的假名，是可以在這個國家查到的真實存在的身份。

“既然如此，我也不妨直說了。”

“這筆欠款的錢，嚴格來說不是我出的，只是用了我的名義罷了。”卡姆登看了蒂娜一眼，帶著些諷刺意味地調侃道，“畢竟這位小姐的債務，真是讓我這個小小商人，望洋興嘆呢。”

萊爾避開了對方的視線。

“那是誰付的？”菲洛德問道。

卡姆登道：“坎迪利斯帝國的斯托克公爵大人。”

菲洛德端著咖啡杯的手僵在空中，苦笑道：“就怕我承受不住公爵大人這份情。”

“路易先生不必如此妄自菲薄。”

“公爵大人有設定還款期限嗎？”菲洛德問道。

卡姆登眼神一變，道：“那要看路易先生接下來的選擇了。”

“什麽選擇？”

“第一，今天太陽下山前還錢，否則，你們面對的可不僅僅是催債公司。”卡姆登豎起第二根手指道，“第二，希望路易先生能帶著技術前往公爵名下的新能源公司任職。”

菲洛德忍不住笑了起來，眼睛裏全是譏諷：“卡姆登先生，這不叫有選擇。”

“人往高處走，您呆在這裏實在是太屈才了。”卡姆登勸說道，“您應該有更廣闊的空間，更豐富的資源，還有更多的金錢。”

“如果您願意，公爵可是準備了相當可觀的薪資，只需要兩三年，就能在不降低你們的生活水平的情況下還清欠款。”

萊爾立刻露出渴望的表情。卡姆登毫不懷疑，如果要撬的墻角是這位女士，現在他們應該已經坐上前往帝國的星艦了。

“路易～”萊爾嗲聲嗲氣地拽了拽男人衣袖，“我不想因為我，讓你以後只能過窮苦的日子。”

“而且本來那些技術也有你的功勞，憑什麽不能帶走。”

菲洛德臉上出現了明顯的動搖。

“我、我考慮一下。”

卡姆登站起身，戴上帽子，鞠了一躬道：“希望明天能聽到路易先生的好消息。”

兩人回到公寓。

“你準備什麽時候給他回覆？”萊爾問道。

菲洛德道：“自然是要拖到最後，否則怎麽能顯得我很糾結。”

“回答正確。不過，難題現在才剛剛開始。”萊爾看向菲洛德的臉，“等去了帝國，你的資料一定會遞到斯托克的面前。”

如果使用□□的話，菲洛德被識破的可能幾乎接近百分之百，只不過是早晚的問題。

他們不能賭這個時間，因為一旦失敗，菲洛德就沒有生還的可能。

夏洛蒂也曾想過，要不要換個人來當路易，但有一個關鍵的問題沒有辦法解決——有關爺爺研究資料的部分，艾德文不會聽從除菲洛德以外的任何人的命令。

“路易”想要獲得斯托克的信任，勢必要在合適的時候給對方一些甜頭。

況且，那些資料可以賣出一個天文價格，誰也不能保證經手的人會不會動心反水。

背叛幽冥號的人和事歷來不少，最難的一次，差點讓幽冥號無法再在太空航行。

畢竟世上最難揣測的就是人心，最經不住考驗的也是人心。

所以，一般的重要任務都是由艦上的核心人員來推進，而地面上的編外人員，只做些輔助工作，盡量減少他們被誘惑的可能。

同時幽冥號也會做出適當讓利，保證對方精神或是物質上有所獲益。

說起來好像就一兩句，但真做起來卻是需要經驗並且非常辛苦的事情。

想要當幽冥號的艦長，除了對星艦的使命有超越生命的認同感外，也要有相當的手段去處理這些事情。

既然由菲洛德自己來做，又不能使用□□，就必須要面對斯托克的懷疑和試探。

為什麽只是試探，而不是上來就將人直接處理了？

因為，太蠢了。

三歲的小孩都不會制訂這種一眼就會被看穿的計劃。

那種心情大概就像，當一個人的話過於弱智時，你就會忍不住去懷疑，他到底是在反串還是真情實感。

然而，因為菲洛德帶來的利益，斯托克不能選擇無視或者不做任何調查直接給他下定義。

他要做的，就是想法辦找出答案。

萊爾作為菲洛德的情人，當然也免不了被調查。

不過，作為一名頂尖的騙子，除了精湛的化妝手藝外，青年還有把握對方無法從任何細節聯想到自己。

而且，這次他只是個配角，並不會像菲洛德那般萬眾矚目，風險自然也就小了很多。

第二天下午，菲洛德拖到拖無可拖的時候，不情不願地給了卡姆登答覆。

然後，就撥通了雅各伯的通話，告知對方，自己會在一周內盜走最新的研發技術，離開微光。

“我會給你們留下其他方向的研究材料作為補償。”菲洛德有些內疚道。

雅各伯哈哈大笑道：“如果不是你，我們依然卡在研發的瓶頸期，現在已經領先很多公司了，賺了不少錢。”

“而且後續研發所需要的資源，已經不是我們這個小公司能承擔的了。”通訊那頭傳來了帶著幾分不甘的嘆息聲，“要麽放棄，要麽去找可靠的合作夥伴，一時半會也沒辦法往前推進。”

“況且，微光有很多個，但菲洛德只有一個，”雅各伯正經道，“所以，算不上什麽虧欠。”

“去做你的事情吧，祝你一切順利。”

“嗯，”菲洛德道，“謝謝。”

雅各伯話鋒一轉，特別實誠道：“但補償的資料，我就不推辭了。”

菲洛德笑道：“就當感謝這幾年你的照顧了。”

菲洛德帶著關鍵技術投奔其他公司的事情很快爆了出來，微光上下一片咒罵，他也上了眾多公司人事的黑名單。

這當然是萊爾特意交待的，讓雅各伯不要幫他們說話。

菲洛德無路可退，才是卡姆登他們最樂意看到的情況。

發酵速度如此之快，本來就少不了這些人推波助瀾。

兩人從星艦上下來後，一眼就看到了接機的人。

是他們的老熟人——管家威廉先生。

“我猜對了，”萊爾挑了下眉，手往菲洛德面前一攤。

菲洛德掏出一枚硬幣放到他的手心：“看來，我在斯托克的心裏份量還不夠。”

“錯，”萊爾搖搖手道，“不是你不重要，而是高高在上的公爵大人放不下自己的身份。”

威廉身後還站著一個人，不過被老管家擋住了臉，看不清樣子，大概是男仆或者保鏢。

他們沒有舉接機的牌子，卡姆登也沒有發照片給菲洛德。於是兩人默契地擺出找人的模樣，在大廳裏四處轉悠。

威廉觀察著他們的動作表情，神情凝重。

菲洛德見找的時間差不多，打開便攜終端，準備聯系卡姆登。

威廉見狀，對著身後的人道：“把牌子舉起來吧。”

話音剛落，一個透明的字幕在兩人的頭頂亮起。

“在那！”菲洛德拉著萊爾快步走向威廉。

“你好，我是路易，這是我女朋友蒂娜。”菲洛德伸出手，客氣道，“請問您怎麽稱呼？”

“威廉。”老管家握住他的手，眼睛在兩人身上來回掃了一下，最終仍是落在菲洛德身上。

“威廉先生，”菲洛德恭敬地喊了一聲，“請問接下來有什麽安排？”

老管家道：“老爺安排好了酒店，兩位奔波了許久，也累了，先好好休息一晚吧。”

“具體的事情明天我會與路易先生細談。”

威廉擡手示意道：“車子就在外面，請。”

“請。”

威廉和菲洛德並排往出口走去，萊爾跟在後面。

在轉身的瞬間，萊爾看清了一直站在威廉身後的人的樣子。

是個讓青年萬分意外的人——他曾經的獄友、那個變態連環殺人案的犯人——阿道夫。

對方望著他，眼睛裏綻放著異樣的神彩。

萊爾的腦海中冒出了一個念頭：他認出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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