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爾對自己的身手還是有幾分自信的。

從他記事起，就在被打；逃出來後，開始學著打人。

打不過可能會死的那種。

後來和夏洛蒂一起拜了師父練習格鬥的技巧。

但這並不能改變，萊爾和凱一樣，掌握更為熟練的部分，都是如何一擊致命。

殺招肯定不能用在菲洛德身上，所以，萊爾時不時要硬改掉出手的動作。這樣的失誤，讓菲洛德與他堪堪打了個平手。

戰況居然出乎意料的焦灼。

大概戀愛裏的人，智商總是在天才和智障中切換，菲洛德註意到了拉平他們差距的原因。

他心裏頓時閃過了好幾個方案。

菲洛德故意露了個破綻，萊爾果然條件反射地跳到了他的後背想要絞住他的脖頸，手在環上去的剎那，立刻收了力。

菲洛德趁機抓住了萊爾的手臂，將人背摔在地毯上後直接壓了上去，借著自身的重量和力氣大的優勢鎖住了青年。

萊爾掙紮了兩下，發現想要不傷人掙脫可能性不大，只能嘆了口氣，道：“好了，我輸了，起來吧。”

菲洛德松開手，卻沒有站起來，而是將雙臂撐在青年兩側的耳邊，問道：“那我可以現在要獎勵嗎？”

萊爾無奈道：“打出了一身汗，你不嫌棄嗎？”

“不，”菲洛德湊到他身旁嗅了嗅，“我喜歡你身上所有的味道。”

萊爾聳了下肩：“你不介意，親就親吧。”

一瞬間，菲洛德的喜悅溢於言表，眼睛亮得仿佛把銀河裏所有的星星都裝了進去。

萊爾望著他，心裏居然隱隱生出幾分羨慕。

他“愛”過很多人。

他可以精準地演出初戀的青澀懵懂，熱戀的如癡如狂，分手時的悲痛欲絕，重歸於好的喜極而泣……

他可以偽裝成任何對方憧憬的戀人，浪漫熱情的、溫柔體貼的、嬌憨可愛的、冷酷高傲的……

然而他從未真正體驗過那種熾烈的感情。

大概是因為他清楚地明白，一切都是謊言，被戳穿後等待他是粉身碎骨，所以，根本不會給自己片刻沈溺的機會。

[這裏有一個吻，自己腦補。]

萊爾會接受和Alpha產生暧昧關系，除了對菲洛德本身有些好感外，很大一部分原因他認為是體內激素水平作祟，讓他此時此刻對愛情帶來的情緒充滿了好奇，偏偏他又對信息素的影響天生有著逆反心理。

菲洛德被攆去衛生間，萊爾依舊躺在地毯上，慢慢恢覆著自己混亂又粗重的呼吸。

看，就算不是Omega，也會有反應。

一種他自願產生的、也可以自己平覆的反應。

人應該支配XX，各種意義上的XX，而不是被XX支配。

甚至是，被迫被XX支配。

信息素的存在，將Alpha和Omega變成了沒有理智的野獸。

在抑制劑和阻斷劑沒有被研究出來時，一個Omega甚至可以決定一場戰爭的勝負。

這是什麽黑色笑話嗎？

可怕的是，這樣的事情發生過很多次。

而且你想的到的手段，敵人同樣也想的到。

藥劑最初的研發者，就是一個Omega。戰爭發生時，他還未成年的弟弟懷抱著滿腔熱血，隱瞞身份報名參軍。

那樣拙劣的偽裝就連傻子都騙不過。

但他弟弟還是成功去了前線，然後被註射誘導劑後，空投進了敵軍的大本營。

美其名曰，為國獻身。

萊爾至今記得，第一次在圖書館看到那場戰爭時心中浮現的荒誕感。

抑制劑與阻斷劑的出現，終結了可笑又可悲的戰爭。

可還不夠。

藥劑的原材料、銷售渠道、銷售價格，全部掌握在少部分人的手裏。

只要他們願意，帝國隨時有百分之七十以上的人買不起藥劑；而在超級公司裏，管理層的人更是借此成為了“神”。

他們決定著你XX的時間與對象，像培育牲口似的XX，甚至因為一個惡趣味的念頭，無視倫理綱常。

菲洛德洗完澡出來，就看到青年沈著張臉，背靠著沙發坐在地毯上。

他本來還美滋滋的心頓時涼了。

完了，萊爾反應過來了，他生氣了？他應該不想看到我了，不會是要回宿舍吧？要不，還是我去住賓館吧。

“萊爾，”菲洛德深吸了一口氣道，“你就在這裏休息，我出去住。”

萊爾一臉懵逼：“為什麽？”

“你、你不是生氣了嗎？”菲洛德忐忑道。

萊爾瞬間明白了怎麽回事，他搖了搖頭：“不是你的原因，我只是想到了一些不太愉快的事情。”

菲洛德猶豫了片刻，小聲道：“我能問問嗎？”

“沒關系，”萊爾嘆了口氣，“不過，我不知道怎麽說，也不知道從哪裏說起。”

“那，我要怎麽做才能讓你開心？”菲洛德換了個問題，說完後，立刻補充道，“這不是遷就，這是關心。”

萊爾輕笑了一聲，高高擡起手在虛空中用力握了一下，半開玩笑半認真道：“長得再快一點，長到能夠陪我一起去毀掉他們。”

“只要一想到他們還活著，錦衣玉食、紙醉金迷的活著，我就恨得……”青年臉色一變，少見地露出了讓人很不舒服的，陰鷙的神情，“咬牙切齒，寢食難安。”

菲洛德滿臉驚訝，像是第一次認識萊爾。

青年在他面前總是扮演著保護者的角色，讓他幾乎忘記了，萊爾是個騙子，一個為達目的不擇手段、連殺人時呼吸都不會亂一下的騙子。

從來就不是什麽善茬。

“害怕了？”萊爾斂下表情，換成了平日無害的模樣。

“沒有，只是有一點驚訝。”菲洛德搖搖頭，伸手握住青年舉在半空的手，“我能接受你身上所有的味道，也能接受你所有的樣子。”

“你真奇怪。”萊爾道，“我始終想不明白，我做了什麽，能讓你如此……”

他頓了頓，似是在尋找合適的形容詞。

“死心踏地？”

菲洛德學聰明了，道：“我想，肯定不止我一個人回答不上來這個問題。”

“是。”萊爾放下手臂，卻沒有掙開菲洛德的手，“如果所有感性的問題都能用理性解答，世界肯定無趣的多。”

就像那些他計算好的愛情和友情。從開始到結束，每一步都有用意和解釋，每一步都在調整，確保能夠控制在計劃之中。

唯獨和菲洛德的關系，脫離了他的預想。

他該進行修正嗎？

或者維持暧昧的姿態，等沖動消失後，抽身離開？

還是，放縱自己去見見未知的未來？

萊爾閉上眼睛，頭一歪，靠到了菲洛德的肩膀上。

菲洛德下意識放緩了呼吸。

“我沒有睡，就靠一會，”萊爾道，“不必那麽緊張。”

“你……”菲洛德遲疑道，“你累了嗎？”

許久，他聽到身旁的人輕輕地“嗯”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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