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菲洛德看來，這是一件很難理解的事情。

茫茫宇宙那麽大，連垃圾星上都可以生存，怎麽會有人只能在星艦上流浪。

亞倫輕笑了一聲，問道：“現在把你丟出去，你猜斯托克多久能找到你？”

菲洛德立刻反應過來：“你得罪了什麽大人物嗎？什麽事情對方要追著你二十多年？”

亞倫道：“沒辦法，我沒幹掉他們，他們也沒把我收拾了。”

“所以，”菲洛德將米袋疊放整齊，問道，“你去劫持星艦也是有迫不得已的原因的，是嗎？”

亞倫停了下來，他回身望向少年，神情嚴肅地喊道：“菲洛德。”

“嗯？”

“迫不得已不是做壞事的理由，更不是做壞事後安慰自己的借口，傷害了無辜之人的事實擺在那裏，沒什麽好爭辨的。”亞倫道，“這艘星艦上你叫的上名字的人，或多或少，都做過這樣的事情，所以，我們不是好人這句話，只是在陳述事實。”

少年沈默了。

“菲洛德，你還不需要走到這裏，因為有人願意替你做這些事情，”亞倫嘆了口氣，“不要辜負萊爾的心意。”

菲洛德握緊拳頭：“如果我離開了，是不是和你們就不會再有交集了？”

亞倫笑了笑，沒有回答，而是道：“好了，整理的差不多了，我們出去吧，這裏還挺冷的。”

菲洛德跟在男人的身後離開了存儲艙，往餐廳走去。快到餐廳時，少年伸手拉住了他。

“還有什麽想問的？”

“你在這裏呆了那麽久，”菲洛德支支吾吾地問道，“知道萊爾他是為什麽來這裏的嗎？”

“我記得，應該十三歲的時候。他瘦得跟豆芽菜似的，看起來還沒有那兩兄妹大。是夏洛蒂接回來的，那個時候，艦長還是另外一個人。”亞倫這次回答的很直接，“他上艦之前的情況我不太清楚，如果你真的很想知道，可以去問夏洛蒂。”

菲洛德面露疑惑。

“雖然他們沒有直說過，但夏洛蒂經常開玩笑，說萊爾是她一手帶大的，長姐如母之類的話，萊爾從來沒有反駁過。”亞倫道，“夏洛蒂比萊爾早三年來到艦上，上來後便一直動用幽冥號的力量去找萊爾，大概他們是中途走失了。”

亞倫看了少年一眼：“那三年他應該在垃圾星和爺爺一起生活。他有個特別寶貝的玩具，現在還擺在房間裏，估計是爺爺送的。”

萊爾剛到艦上的時候，就是個醜不拉嘰的小鬼。瞎了一只眼睛，身上有很多陳年舊傷，不愛說話也不笑，學習訓練的時候倒是特別認真。

“剛開始我們都以為他是Omega或是Beat，”亞倫道，“後來發現，只是因為營養不良，發育遲緩罷了。”

“萊爾很聰明，學什麽都一點就透。以前我們私下就聊過，如果他小時候營養充足，發育良好，能正常長大，以後說不定會成為某個領域的大人物。”亞倫垂下眼簾，嘆息道，“但現在，他只能當一個騙子。”

菲洛德道：“我之前聽到有人說，事情結束可以下艦了，那是不是有一天，萊爾也有可能會離開？”

“也許吧。”亞倫想了想改口道，“希望他有朝一日能離開幽冥號。”

兩人的談話就此結束。

駕駛艙內布萊恩翻著論壇的頁面，萊爾湊上來問道：“拍賣會那邊的消息？”

“嗯。”布萊恩道，“他們果然把貨品丟失的事情瞞了下來，明面上看到的，都是慶祝拍賣會圓滿結束。”

“拍賣品的單子上沒有寫明貨品是什麽，多半是從自己的庫存裏取了兩件寶貝頂替了他們三個。”萊爾向下劃拉了下頁面，“一點質疑的風聲都沒有，為了擺平那個預定的買家，快活城肯定大出血了。”

“我們還是低調個一年半載吧。”布萊恩道，“多虧了你拿到了那條礦脈，要不星艦怎麽可能停擺這麽久。”

“不過，真奇怪，”萊爾刷新著匿名論，“斯托克那邊居然一點動靜都沒有，菲洛德的作用可和肖恩他們不一樣。”

“如果他放棄了菲洛德，對我們而言倒是輕松許多了。”布萊恩剛說完，忽然“咦”了一聲。

“怎麽了？”萊爾問道。

“你的左眼在閃。”

萊爾楞了下：“我沒有啟動它。”

他現在戴的是最初那顆同色系的眼球。

“你不要動，”布萊恩盯著他的眼睛，根據閃爍的頻率翻譯道，“放我出來。”

“好像恐怖片啊。”布萊恩抖著身體“嘖”了一聲。

萊爾立刻摘下眼球，放到接觸板上。

他的眼球沒有虛擬投映的功能。

眼球立刻自行啟動，小男孩子跳了出來，他四處望了望，問道：“菲菲呢？”

“在房間，我去叫他過來。”萊爾起身離開駕駛艙。

布萊恩望著艾德文，臉上充滿了好奇：“你是幾級的人工智能？什麽方向的？是靠之前的留下的觸角跑過來的吧。”

小男孩對著他翻了個白眼。

布萊恩評價道：“別人功能不知道怎麽樣，感情模擬肯定是相當不錯的。”

“謝謝誇獎。”

布萊恩好奇道：“你現在能攻破我的防火墻，控制星艦嗎？”

“未得到主人許可，我不會隨意做這種事情的，”艾德文道，“你放心吧。”

“是指令調教的好，還是自主性比較差？”布萊恩嘀咕起來。

小男孩沒有搭理他。

“艾德文！”菲洛德人還沒道，聲音已經傳了過來。

小男孩頭上的呆毛立刻晃動了兩下：“菲菲！”

菲洛德驚喜道：“我還以為再也看不到你了。”

艾德文插著腰：“我說過，只要有網絡，就算你在天涯海角，我都能找到你。”

萊爾問道：“斯托克沒有再追捕菲洛德，是你做了什麽嗎？”

“他們拿到文件還一直留著菲菲是因為我在文件密碼上設置了聲紋和虹膜解鎖，我擔心他們太早過河拆橋，你來不及救他。”艾德文道，“我怕被發現，所以不能時時刻刻監視公爵府的動靜，等我知道追捕的行動的時候，菲菲已經被賣到快活城了。”

小男孩說起這事，氣得咬牙切齒。

他只當菲洛德是真的被拐賣了，顯然不知道是萊爾的手筆。

“我趁著他們聯系公爵的時候，潛伏到了追捕隊伍領隊的光腦裏，然後通過他們酒店房間設備的進入了快活城網絡。”艾德文不緊不慢地講著，接著看向了布萊恩，“然後在那裏面看到了熟悉的用戶。”

旁邊的布萊恩已經驚得目瞪口呆。

“我就猜測是萊爾你們在準備營救菲菲。”

艾德文很清楚公爵勢力的強大，為了保證菲洛德的平安，他做了兩件事情。

第一就是故意暴露文件密碼漏洞，讓公爵他們即使沒有菲洛德也能打開文件。

但這個時候，文件裏只有生活錄像是不可能讓斯托克放棄少年，所以，艾德文從真正的文件夾裏覆制了部分研究資料藏在影片中。

當然，他暗中竄改了一些非常關鍵的數據，讓這堆資料看起來很有價值，實際卻無法得出正確的結論。

斯托克拿到後，自然無心再去理會菲洛德的死活，更不會花大筆費用去快活城買回少年。

第二件事……

“我故意挾持了一輛汽車的系統，將快活城的人引開，在他們抓到我前，觸角啟動了自毀程序，”艾德文沖布萊恩挑了挑眉，“只要你把尾巴掃幹凈了，他們基本不會把目標鎖定在你們身上。”

“臥槽，菲洛德，你爺爺到底是哪路的神仙，這是人工智能嗎？”布萊恩驚嘆道，“這特麽根本是行走的掛逼啊！”

“如果哪一天人工智能像科幻電影裏那樣造反了，他肯定是領袖。”

菲洛德立刻道：“艾德文不會那麽做的。”

小男孩看起來也有點不高興：“菲菲是我的主人，也是我的朋友，我的字典裏沒有‘背叛’兩個字。”

“對不起對不起，是我失言。”布萊恩又嘴欠地問道，“那如果菲洛德讓你做危害人類的事情呢？”

艾德文道：“菲菲不會的。”

“我就打個比方。”

完全恢覆記憶的菲洛德道：“艾德文的主人是我，但最高權限不是我，他永遠不會執行那樣的指令。”

因為能這麽做的人已經不在了。

除非艾德文被清洗了所有的限制和感情記憶。

夏洛蒂他們進來時聽到艾德文說話，也圍了上來。

艾德文其實並不需要回答其他人的問題，只是考慮到少年的立場，才會搭理布萊恩，消除他們的擔憂。

菲洛德還記得自己拜托艾德文的事情，趁著說話的間隙問道：“關於那個手上紋眼鏡蛇和十字架的人，你有什麽線索了嗎？”

小男孩有點喪氣：“我在公共網絡上找到了許多相似的紋身，但是，這些紋身的主人要麽沒有犯案的時間，要麽沒有犯案的能力，如果能允許我調查私人空間……”

菲洛德猶豫了片刻道：“不行，我們可以再想想其他的辦法。”

“關於那個紋身，”凱插嘴道，“我這邊倒是有點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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