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影中，林重神色似喜似悲，他不說話啊，可誰都能看得出他很難過。

雲笑離很能理解他的狀態，因為十多年前，他的父親也是這樣抱著他母親逐漸冰涼的身體。

愛情這件事，其實無關性別，他想，如果異位而處，他未必就能表現得比他們好多少。

這個聯想多少有些不吉利，可未來的事情，誰知道呢？

指望從他那裏得到什麽信息是不可能了，管家將三人引到旁邊的房間，就是竹君曾經用來接待他們的那一間。門戶敞開，從屋裏可以看見到處奔走的人，雞飛狗走。

管家的腰背好似在他們分開的片刻時間裏迅速老化，連靠在椅背上都顯出微微的駝彎，他開口，坐在他對面的三人都以為他終於要告訴他們，他所知道的，被掩藏起來的事實，然而，他卻說起了旁的事情。

“莊裏制茶用的水其實並不是直接取自翟溪的水，翟溪的水流入河灣，在附近的小山坳裏累積成一幽清潭，莊裏的人管這清潭叫天心潭，寓意此潭的形成是上天恩賜，名字是第一代茶莊莊主取的。

天心潭同墓園只隔了一個山頭，原本大家都想不到這兩處會有什麽聯系，可今日出事的時候，有制茶的工人正在天心潭取水，說親眼見著墓園那邊出事的時候潭水也跟著沸騰起來，所以他認為天心潭其實是同墓園相通的。人當時就嚇暈了，醒過神來，跑回茶坊，一路跑一路說莊裏的茶都是死人茶，是用浸泡屍體的水制作的。

這種時候人心惶惶，且不管其中有幾分真假，一點點口水長短就足以摧毀大家僅存的理智。

林家茶莊，毀了，毀於人言人心，也可算是毀於它得以發源的天心潭。”

所以，外面的人如此紛亂，是他們在奔走逃離，逃離這處終於解放了的死地。

花傾諾三人一路走過來的時候，就見了有幾個人空手都要奪門而逃，想必此刻已經遠遠跑離開茶莊去了。

“如今非常時期，散了也好，若是有心，不過花費些時日，何愁茶莊不能重建？”雲笑離畢竟還對此處有幾分感情，見他難過，忍不住出言寬慰。

管家扯出一個幹澀的笑容，“二少爺您還是心善，明知道老奴一直有事瞞著您，卻還要安慰我這個糟老頭子。”他開始給三人泡茶，就像竹君第一次正式接見雲笑離和花傾諾的時候一樣，又或者並不真的是要泡茶給他們喝，只是借著泡茶的一整套動作來梳理他心頭如亂麻一樣的思緒。

第一泡茶沏上，茶葉在滾燙的熱水中舒展開，管家也終於再次開口，這次講的，正是三人關心的話題。

“事情的開頭要從老爺成親的時候說起”，他沒忍住，瞟了一眼雲笑離的臉色，“二少爺當時年少，但想必已經知曉一些事情，老爺他，其實，是喜歡男子的，對女子，他無法生出愛戀的心思來。”

一句話說得磕磕絆絆，其實簡而言之就是說，林重是個天生的斷袖，他只喜歡男子，對女子無感。

“我與阿芳的女兒蕓兒她從一開始就知道這件事，可她還是不可自拔地愛上了老爺，或者說，愛上了深愛著某人的老爺。”

這個某人，不用說，就是雲笑離他老爹。

這一點花傾諾已經從雲笑離那裏知道了，所以只是眨眨眼沒有什麽意外的表情，倒是方梓庭不明所以，所以覺得管家看雲笑離的眼神怪怪的，要不是雲笑離同他們年紀差不多，而林重的年紀其實已經不小了，他差點都要以為管家所說的某人是指雲笑離了……

邪惡了，方梓庭也知道自己想得有點遠……

“這原本不是什麽大事，可壞就壞在某個心思叵測的丫鬟見不得蕓兒過得比她好，那個丫鬟的名字你們應該都知道，她叫紅玉。”

紅玉，死亡名單上的第一位，她進門比好幾個人都要晚，原來竟還是個重要人物？

“紅玉是當時茶坊那邊管事的女兒，年齡與蕓兒相仿，有個愛攀比的毛病，自小樣樣都喜歡同蕓兒爭。

蕓兒心悅老爺，卻不求老爺對她有所回報，只求在老爺覓得一心人之前能常伴左右。老爺欣賞蕓兒坦率明快的性子，因此也容許了她的陪伴。兩人其實亦親亦友，但莊內眾人不明就裏，於是紛紛在私底下有所猜測，都說兩人好事將近了。”

管家說到這裏有所停頓，在他深呼吸的同時花傾諾也想起她和雲笑離在溪邊小院聽來的只言片語。看情形，兩人當初的婚事果然別有內情，而造成那番內情的人也果然不是莊主夫人林蕓。

想到這裏，花傾諾心下不自覺松了口氣。她當然是願意相信雲笑離的，只不過事情未明朗之前，好壞都只是他們自己的猜測。雲笑離連猜測的時候都滿懷著對曾經那些舊人的善意，她多不希望雲笑離這點善意被人辜負，不管是活人還是死人……

雲笑離似是感覺到她的心意，垂在桌子底下的手握上她的，輕輕捏了捏，示意他沒事，然後聽管家繼續往下講述。

婚事的促成其實很狗血，無非就是心有不服的紅玉給林重下了藥，然後她自己又被人給叫走了，結果恰好來尋林重的林蕓就糟了殃。

事後兩人都傻了，林蕓還主動提出不用林重負責，結果，三個月後，大夫診斷出——林蕓懷孕了。

林重再也沒有逃避的理由，不管他愛不愛林蕓，他們的孩子都已經存在林蕓肚子裏了，更何況，他並不討厭林蕓，於是，這次，事情順理成章，他選擇對他們母子負起責任。

雲笑離想起當初婚禮上林重掩藏在笑臉下的釋然，他突然明白，其實，林重當時還是愛著他父親的吧。

愛上某人的心無法自控，那意外而來的孩子正好是一把夠分量的刀，足夠斬斷他的癡心妄想。

不得不說，林重其實是個很理智的人。

106.孩子們的去向

管家的敘述個人感情色彩很濃，畢竟林蕓是他的女兒，因此其中難免有人物美化的成分；也遠沒有如此詳盡，只是恰好雲笑離知道其中一些內情，因此故事裏的人也更鮮活起來。

看過折子戲的人都知道，故事發生到這裏遠遠還沒到結束的時候，才子佳人成婚之時還沒解決造成誤會的惡人，因此她說了什麽意思是一定還會作惡的。

事情再次發生轉折是在林蕓生產之前，紅玉不死心地再次下藥了，而這次她下藥的對象是——林蕓。

一點點內宅爭鬥中常出現的花紅，來歷不明，效果其佳。

林蕓動了胎氣，孩子要早產，這一胎，一生就是三個。

沒錯，林飛宇和另外的兩個孩子是三胞胎，盡管最小的妹妹長得同兩個哥哥並不很像。

芳嬸也沒說謊，她是真的認為除了林飛宇之外，另兩個孩子都在滿月之前就隨林蕓的逝去同時夭折了。

但其實，調查過這件事情的人都知道，林蕓是六年前病故的，而關於另外兩個孩子的記錄幾乎是沒有。

“那幾個孩子，生下來就與別人不同，有一些異於普通人的能力，且次男和小女兒的身體遠不如哥哥健康，出於對他們的保護，老爺和蕓兒鮮少讓那兩個孩子出現在人前，誰知道那兩個孩子卻以為是老爺不喜歡他們。”

方梓庭雖然很驚訝，可卻沒錯過事情的重點，“孩子們異於常人的能力是什麽？他們的攝魂術是天生的嗎？”

“攝魂術？”管家搖頭，“我不知道那如今是不是攝魂術，在當初，我們看來，孩子們只是有些特別，遠沒到攝魂的程度。”

“後來，又發生了什麽事嗎？”

“唉，後來，還是紅玉，先前那些事情，陰差陽錯之下總有事情能證明她的清白，這也就導致了後來悲劇的最終爆發。只不過沒證據，並不代表老爺和蕓兒沒有懷疑過她，甚至連她爹也應該有所察覺，為此，還特意給她安排了一門親事，想早點把她嫁出去，好斷了她那些不切實際的幻想。”

三人都以為，這婚事應該是沒成的，否則她又怎會成了林重的小妾呢？

然而，事實證明，他們還是太天真了。

“她嫁了，沒有表現出絲毫不高興的樣子，成婚第二年她甚至還懷過一個男孩，雖然最後沒有生下來。”

也許是三人的表情過於不可思議，管家難得苦中作樂，笑了一下。

“你們是不是想老爺中邪了？否則怎麽會納別人的妻子為妾，還是個生過孩子的？”

方梓庭直接問:“紅玉的夫君呢？就這麽把老婆讓出來了？”

“若他活著，自然不會。記得我說她懷的那個男孩嗎？孩子也沒有生下來。”管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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