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行人從三人增添到了五人，自然是讓慕枕安回到馬車裏，她倒是不擔心路上流寇，身邊個頂個都是好手，該操心的應當是他們，沒哪個是遭得住慕小姐的作。

北邙山下，慕枕安見到了成寒。

女將躺在那裏，安安靜靜的，面色慘白，她像是看見了以往的自己，又不是她，這女將醒時張揚，眉目如星，映著星火萬千，可如今，眼簾隔絕內外，怎麽也不願醒。

“死了？”慕枕安動動唇，輕聲問。

“這哪裏來的大小姐？口沒遮攔的！”人隨聲至，也是個天策女將，瞧著和成寒別無二致，慕枕安掀了掀眼皮睨她一眼，沒接話。

成寒仍在昏睡，好似就一直如此安寧，明媚的眉眼緊閉著，格外乖巧。

慕枕安想起她小時候的鬧騰，楞楞地捧著唐久翛端來的湯藥，小口小口喝著，這濃黑的藥汁看得旁人都覺得舌根發苦，她卻好似沒有味覺一般，一口口喝完了，這才用帕子掖去唇角藥漬：“你說，要是她醒來身心俱傷，忘了你我怎麽辦？”

唐久翛垂眸看她，又看向一旁守著的燕燼霜，沒答。

“那就想法子讓她想起來，不論用什麽手段。”慕枕安自問自答，笑起來。

“慕小姐，長安來信。”許眠二指並攏，夾著一張信紙進了大帳，“安瑜侯的。”

慕玢瑜在長安算不得如魚得水，許舸澤不在身邊，多少是少了些狐假虎威的架勢，那些個世家是瞧不上洛陽來的書香門第的，他們只當這侯爺是個充數的無用貨色，全然不放眼中。

他領著尉遲朝，立於朝堂上，一個在頭，一個在尾。

少年在後面遠遠看著侯爺的背影，垂眸俯首，聽著一如往常的爭辯，都是由安瑜侯不動聲色引導著。

“侯爺為何要如此？”尉遲朝不解，跟在其身後半步，他們這樣明著結黨營私，竟也不曾被聖上猜忌嫌惡過。

慕玢瑜毫不在意，在下朝的眾臣之中，懶散擡高雙臂伸展了一下，寬大的袍袖順著向下墜，落在了他剪頭，他偏頭笑道：“為何？爺做什麽了嗎？本侯只是為人臣，在恪盡職守，守朝堂罷了。”

尉遲朝楞楞站在原地，看著侯爺步履不停向前走，少年自認是個耿直之人，哪怕是被人針對排擠我，也無所畏懼，只是他也需要活命，他也懂有些話不能說，有些事不能做的。

安瑜侯沒管他，一步登上了宮門口的馬車，車簾放下，將熙熙攘攘的朝臣隔絕在外，他在微暗空蕩的車廂裏揚起一笑，攥緊掛在身側的玉牌。

回到侯府，仍舊是寂寥的，采薇迎出來：“侯爺，夫人來信。”

“那女人這麽不知足？”慕玢瑜信手接過，邊拆邊向房內走，楊梵月的信還算是有些眼力見，並沒有過多的話，至多是些思念之語，這樣的話在侯爺眼裏都是笑話。

他燒了信紙，也沒有提筆回信的意思，采薇在一旁候了會兒，也沒見需要自己研墨的意思，她雖說身在侯府，卻不是侯爺手底下的人，只是身為大丫鬟臨時充當個管事活計。

“采薇啊。”慕玢瑜在書桌前支著下巴看過去，門前的婢女微微顫一下，福身應了，侯爺才接著道，“你想你家小姐嗎？”

“回侯爺話，自然是想念的，小姐出門在外，身旁連個服侍的都沒帶著，定是不習慣。”她越說越覺得擔憂，“姑爺總是沒女子貼心的。”

“殘軍退至邙山以南，剛與江湖人合作一股，若此番能力挽狂瀾，妹妹也能早日回來。”慕玢瑜卻好似並不擔憂，向她招了招手，“替爺研磨，給妹妹送一封家書去。”

這家書自然是與旁的信件不同，他將信交於采薇去遞，這獨一條的路線，還是妹妹自己手底下的人去要妥當許多，他看著采薇並不避諱他，在門前就喚來黑衣人，將信件鄭重交托過去。

慕玢瑜看了一眼桌案上堆疊起來的事務，揉揉眉心，輕嗤一聲，隨手抽了一本翻開，拖沓著不處理妥帖交上去，不過是想看看這聖上有何打算罷了。

可眼下，他還是盼著妹妹歸家，有些事總該早些擺平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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