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指狼為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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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後,慕枕安又病了一場,先天不好的底子終歸是受不起大悲。

她與唐久翛沈默相對,想著,自己應當是愛這個俠客的,眉眼、唇角,都是她愛極的模樣,可如今又算是怎麽回事。

“別去想了。”唐久翛受不了她這個樣子,許久不開口的嗓子有些啞,又偏頭飲下一口茶水才接著道,“我允你得償所願,你就是這樣為所欲為的?”

慕枕安當然知道他指的是什麽,世間男子沒一個受得了將過門的妻子為另一個男人心神俱傷。

她不知道怎樣去說,說起那些年,還有那個人是自己的命,她只能這樣說:

“我給你講個故事罷。”

庶子牽回來一條大狗,拴在屋子門前,說是贈與妹妹的,那狗威風凜凜,通體的黑,高昂著頭顱,尾是垂著的。

嫡女聞言,只說:“真是個沒用的東西,犬與狼都分不清。”

不過,這黑狼也算是經過一些馴化,竟能乖乖跟著回了家宅,倒是稀奇,聽聞天策府裏邊兒就馴養著這樣一群猛獸,興許是差不多的途徑?

小小的慕枕安踮腳在向著廊下的窗戶張望過去,黑狼很大的塊頭,四爪著地時也應當是與七八歲的孩童一般高了,怪唬人的。

這畜生察覺到這邊,碧色的眼仍舊藏著兇悍野性,它俯低身子微微齜牙,隱約聽見喉間傳來的低吼。小姐輕輕挑眉覺著有趣,只這麽看它無力掙脫脖頸上拴著的鐵鏈,還向它笑,卻不想與其對峙久了些,著了風,低低咳幾聲。

采薇來合上窗,又端來藥,求著小姐去歇息,她卻執拗著不動步子,仍要與大黑狼對視,看它動了動腿,又奈何不了項上鐵鏈子的模樣怪可笑的。

“畜生就是畜生。”

漸漸覺著無趣了,千金便懶懶松懈挺直的背脊,趴下去,在窗沿上歪頭,任憑婢子將苦死人的藥一口一口餵來,又看庶兄來了,興高采烈似的給狼投食生肉塊。

那狼的兇光稍稍隱去,為食物低下頭顱。

這才披件稍薄的鬥篷出去,走到庶兄身旁,足尖向後挪了挪,避開生肉裏淌出的血水,垂眸看著狼進食,有些說不清自己心裏的情緒。

“妹妹可喜歡?”

“無趣。”

“那……妹妹想要什麽?”

“哥哥和它打一架,可好?”

嫡女攏緊鬥篷,微微側首看向還蹲在地上,手中沾染血水的庶子,輕聲用這親昵稱呼詢問他。慕家兒女都不會是真的蠢貨,他又如何不懂她的意思?

黑狼又是怒視過來,不知究竟如何招惹了它,它作勢只向著小姐撲來,卻仍舊無法與鐵鏈子抗衡。

下人皆驚惶,視線都聚集在小姐身上,她卻絲毫不懼,只這麽靜靜看著它奮力掙紮,直到精疲力竭,微微揚起了狼尾,表示臣服。

她又去看一旁庶子:“畜生終究是畜生,你盼著它能護人不成?它要與天爭?與人爭?那還不如用錢財、用人心來馴養一個人,總能有些用處。”

“我的好妹妹,人心才是最難測。”慕玢瑜拍拍臣服趴下的黑狼頭顱,笑道。

此後五年,慕玢瑜入仕,隨父親上長安,再歸來時,是混得個兵部郎中,好歹能與洛陽的天策將士一起駐守。

再見從師門回來的妹妹時,她身邊多了兩個人,還是男人,與家中侍衛扮相無異,卻偏偏守在妹妹房裏。

千金稍稍擡眼,招了招手,蒼白的面色被侍衛的玄色盔甲襯得愈發沒有血色,那看似兇煞的男人微微俯首,在她旁邊蹲下,一雙眼映著千金如月,唯她一人而已。

“妹妹新養的狼?”

“是犬。”纖弱的千金將一旁擱置著的口籠罩在乖巧的犬兒口鼻,傾身在他腦後系緊束帶,輕撫過其發頂,又俯首在額角與之輕蹭,低低呢喃:“是條好犬,是不是?他叫四十一。”

庶子好似能嗅到若有若無的香飄散開,鼻息間有些發癢,他再去看那惡犬時,只見著他的戒備,妹妹身邊多了個這樣的角色,更無法親近了。

“往後,我的命就給他護著了。”

唐久翛靜靜看著慕枕安,聽她娓娓道來,這樣的故事,從初始,到如今,竟已快十年了。

他伸手將她的手十指交錯著握住,不讓她再多傷害自己的掌心:“你可後悔?”

“悔什麽?”

“執著於我。”

慕枕安瞠目,隨後低低地笑開,弓著身子越笑越大聲,身子一歪,倒在他懷裏:“這是命中註定的,他已經在我墳頭立了一把刀,如今再折了,都是因為你,你既然來了,我就絕無回頭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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