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家小姐安靜了不少，如今鮮少聽見她的消息了。”

“是啊，這慕夜叉回來時，大夥兒都怕得要死，生怕她又發瘋把誰弄死了。”

“剝皮，剜心，也不知還有什麽是她做不出的。”

被議論著的人正安靜坐在酒家一角，對面的人正看著她在茶水裏涮著菜，賞心悅目模樣，都絲毫不為旁人妄議所動。

“好無趣，你去長安也不帶我，平白被丟在家中，眼下是如何？彌補親情？”慕枕安邊說邊將涮去油水的菜送入口中，細細嚼了咽下，又去看慕玢瑜。

慕玢瑜又看了妹妹一會兒，才開口：“長安城裏人多眼雜，如今還亂得很，你非要去，也得再過個幾年。”

“誰稀罕似的，我去過了，不過是想一道兒看看你冊封，湊個熱鬧。”慕枕安撇撇嘴，擱下筷子。

她到底是底子壞了，縱使沒娘胎裏帶出的病，也沒那麽好的體力，這一趟出門就有些困乏，顯出疲態來：“那你定將許舸澤帶去，這廝我也不願去查，但怎麽說都不得了，我倒想看看，究竟有多了不得。”

“嗯，我省得。”慕玢瑜擡眼，堪巧瞧見唐久翛正上樓來，沒來由語氣變得煩躁，“那話怎麽說來著，如膠似漆，這家主還沒首肯，你們收斂著些。”

“到底是無媒無聘……”慕枕安尾音悠長，低低笑了兩聲，將手遞進唐久翛掌心，憑扶著起身。

路過方才議論的那一桌時，她稍稍停步，唐久翛也不知何故，跟著看過去，就見那幾個大男人面色煞白下來，慕枕安一介女流確實不足為懼，可她手底下的人個頂個的都是好手，尋常百姓哪裏能是對手，他們還當這惡女要如何秋後算賬，卻見她微微彎眸，好似藏了萬千風情，算不上頂好的美人，卻也是千金佳人。

“枕安幸作諸位談資，卻也不該以訛傳訛，且說這發瘋一事是萬萬沒有的。”她扶袖挽起鬢發，側眸輕笑，“枕安從來是非分明，若爾等不行惡事，自不會撞上更惡的慕夜叉。”

話畢，幾人見著她款款而去，身旁的男人在樓梯轉角處回首，冷冷一瞥，足讓人膽寒心驚。

對百姓太計較有失侯爺身份，慕玢瑜獨自坐在桌旁，搛菜嘗了一口：“忒難吃些。”隨即一手支頭看向窗外，懶散開口，“人吶，總該有自己的位置，或重於泰山，或輕於鴻毛，要想蜉蝣撼樹，總不該的。”

那幾人哪兒是尋常百姓，他看得分明，朝廷實在太無趣些，竟用如此幼稚法子挑釁，自個兒的亂子還沒平定，就管到洛陽城裏來了。

明面上總不能針鋒相對，他撐著桌沿起身，折扇打開時動靜還不小，刷的一聲氣勢十足，隨後搖搖擺擺路過那桌邊上，只笑盈盈看一眼，也下樓去了。

柳穆站在慕家大門前，被采薇攔著，說是老爺吩咐過，柳少爺不讓進，另外還有幾個她也沒說，總之覬覦小姐的都不讓，好笑是小姐總與老爺對著幹，回家時看見了，便去握著柳穆腕子向門內走。

唐姑爺這麽看著，跟在另一側，采薇覺著自己看姑爺向她笑的時候陰惻惻的，這大熱天的卻寒意爬上背脊，可憐她就是個婢子，在外頭老爺是就差一步的侯爺，在慕家，還是小姐說了算數的。

“穆哥怎麽來了？顧行晝好似是回丐幫總舵去了。”慕枕安邊向屋裏走邊說著。

柳穆垂眸看看自己被握著的手，又去看唐久翛似笑非笑的模樣，雖說沒見過此人，但也猜出個大概來了，任憑她握著，轉頭對男人笑了笑：“慕妹妹，這位是？”

“唐久翛。”

“哦——唐公子，久仰久仰，我是柳穆，霸刀山莊弟子。”

“嗯。”

柳穆饒有興致看著唐久翛，卻見後者只望著慕枕安，多餘一眼也不想多看他，他摸摸鼻尖，有些無奈，心裏思量早年聽說的事兒，想著這也不是什麽薄情寡義的模樣。

“慕玢瑜讓你來的？”慕枕安在前廳主座剛坐下，就有冰碗端上來，她舀了一口在唇邊，等著柳穆答覆。

“你那哥哥還不清楚？火急火燎的遞信來，非說想明白了，讓我來娶你，到了門口又不讓進，什麽道理。”柳穆瞥一眼唐久翛，笑著作答。

慕枕安還能不明白哥哥的心思？擺明了是要給唐久翛難堪，自個兒不在洛陽城裏，只能讓個當真能氣著他的來，只是柳穆也不是真打算求娶的，來了也不過當作是慕枕安身邊無人，來看顧些世交妹妹。

眼下看旁邊倆虎視眈眈的男人，他只想轉頭就走，他可不願白費力氣和這些人鬥狠。

“夫君，穆哥還曾與我指腹為婚呢，若非與他無緣，你那會兒一走，我轉頭可就嫁人了。”慕枕安擱了冰碗，去拉扯唐久翛衣袖，大約這話將他說惱了，他避開去，面上倒是笑著：“是麽？那柳公子可真是不巧。”

“誒，你我都是江湖人，稱甚的公子，瞧著唐兄應當長我幾歲，只呼我名姓便好。”柳穆可謂是蹬鼻子上臉，哪裏看不出唐久翛憋著火，故意說著，“那會兒是顧著慕妹妹身子不好，沒法與我走南闖北，這才出此下策，如若不然，誰不喜歡美嬌娘伴著，一道領略大好河山？”

“柳穆，你說什麽呢！”慕玢瑜進門就照著柳穆腿上一踹，這教是在慕家裏，這樣口無遮攔的話也敢隨意說，慕枕安再怎麽也是未嫁女，不論屋中如何，左右女兒家名聲不該壞，江湖人沒這心思嚼舌根，達官貴人嘴可就不把門了。

柳穆也自知說錯了話，稍稍低頭，有些歉意：“我自然省得。”

不過話全被慕玢瑜說去了，唐久翛也沒能出氣，從方才到現在，他都憋著一口氣，端看這小不了自己幾歲的男人還與慕枕安有過婚約，正趕上他那年離開慕家的時候，那會兒要說後悔也不至於，現在想來倒是有些後怕。

若是成真了……

“柳穆。”他抱臂擡眼，“比劃比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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