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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姍姍來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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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爺,朝廷來人了。”許舸澤倚在門框上,屋裏一片漆黑,唯有門外的光映亮一小塊地界,他看著弓著背脊坐在床邊腳踏上的男人,嘆一口氣,“不見?”

“不見。”慕玢瑜眼皮擡也沒擡,歪過頭枕在床邊,眼前有一塊幹涸的血,大約是慕枕安生前嘔出,他出神看著,再沒多話。

許舸澤也不是小門小戶出來,充個管家職責還算妥當,替著主家迎了皇帝身邊的大公公,那聖旨卻是沒接,慰問品陸陸續續送進來,堆在院裏。

“咱家還道誰人這樣眼熟,許將軍怎的給慕家當起侍衛來?”公公飲下一杯茶,環顧四周,白綢帶掛滿了屋子,是新喪,“聖上念著慕大人喪妹,這樣冒失也不計較了,只是侯爵位置不是誰都能有此殊榮,許將軍勸著些慕大人。”

“嗳,好,那是自然。”許舸澤抱拳彎唇,笑得得體。

朝中人歇了歇,拿過些慰勞錢財便走了。

許舸澤在門前目送他們,想著身在長安的老爺又能瞞多久,耙一把額前碎發,咬著牙笑:“總不能一直這樣下去……”

采薇拽了拽他衣袖,卻一時無言,她打小生在慕家,幼年起就照顧小姐,從沒想過那樣的小姐真會走,小姐虛則虛,卻總是傲得像是誰也不能擊垮,她眉目微垂,張了張口,還是什麽也沒說。

“你眼下年紀也不小,出了這門能不能找著活幹還是未知,更遑論嫁人,去留隨你,少爺也是那麽一說,沒心思多管。”

采薇不自覺按了按心口,衣襟中藏著的正是她那張死契。

慕玢瑜得知妹妹病危時,不是不想回家,是長安城裏也有太多人想要慕枕安死,他看著來信上許舸澤洋洋灑灑列下所能認出所有據刺殺者查到的主家,還有一些驚心動魄,以及最後那一行:安危,速歸。

他瞞下正勞心朝堂事的慕老爺,正要出門去,卻被等候多時的所謂同僚攔下,那些暗地裏的事,但凡有些耳目誰不清楚,若慕枕安身死,各自利益也不必藏的太深。

那姑娘手段太狠,狠到惜命者都畏懼的地步。

慕玢瑜假笑著周旋,卻暗恨不能將嫡妹病重一事擺到臺面上做借口脫身。

他知曉自己正是朝中新秀,聲名鵲起,有該放的東西。

他聽著虛偽的寒暄客套,將扇柄都攥折的手藏在袖中,他必須將怒火與心痛藏好,誰也不可知。

“慕侍郎以為如何?”

慕玢瑜擡眼,眼底血絲滿布,牙都快咬碎,看著門外已然停妥的馬車,他笑著作答:“我以為如何?諸位朝中前輩都論了幾日也沒個答案,瑾瑜又怎知?”

“這……”

有傳言稱皇上欲賜慕家些什麽,卻不知是什麽,這些個老頭覺得巴結這年輕人多少有失臉面,卻也沒法子,識時務者為俊傑。

誰曾想慕玢瑜不給面子,只應付了這幾句,站起身就向外走,他們眼看著他一步登上馬車,一旁小廝伸過來攙扶的手顯得有些不知所措,隨後駕車人揚鞭,絕塵而去。

等到他趕回洛陽城,所能看到的是一些幸災樂禍眼神,也有惋惜,慕家的一切都好似在這些人眼中敞亮透明,他一直都清楚,也一直都厭惡。

或善或惡,美名罵名,都與他們何幹?他自馬車而出,狀似風流依舊,卻難言疲態,邁開的步子大且急,在踏入後院一剎,就被攔在門外,四十一赤紅著眼,欲哭無淚,他道:“主子不許人進去。”

距離他收到消息已有五日餘,他知道這已是極限,就要硬闖,許舸澤到底還是將他從刀口救下來,搖搖頭。

妹妹的哀呼就在房裏,隱隱約約地飄向外邊,她哭得像小獸垂死,嗚嗚咽咽,慕玢瑜額抵在門上,眼紅了一片,潤濕了。

他從沒聽過妹妹這樣的聲音,二十年,從他第一次看見嫡妹揚著頭,像只小鹿一樣高傲俯視他,再到前些年,她昏昏沈沈,在斷續長眠裏守著自己性命,也不曾這樣喊過哭過。

“妹妹,讓我進去罷。”他驚覺自己聲音哽咽,還是懇求著。

“滾啊,都滾!”慕枕安淒厲喊著,用盡了全力,嗓音也沙啞,她的痛,他想受著也做不到。

漸漸的,裏邊沒了聲響,好似有人在說話,又好似沒有,他當是魑魅來收人,想繞過窗去瞧,還沒來得及,就聽見屋後有動靜,四十一也察覺到了,這才讓了道也跟著進去查看,只見床榻空蕩,褥子被汗浸濕一大塊,褶皺遍布,上邊人曾如何掙紮要逃避死亡,觸目驚心。

可如今,他的妹妹呢?喉嚨裏湧上一口腥甜,慕玢瑜咬著牙咽了回去,聲音微顫吩咐他們去查妹妹下落,自己則是一下坐倒在床前腳踏上,一直頹唐到今日。

他知道不論是誰帶她走了,她都難逃一死,那樣動靜驟息,定是折在彼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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