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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新來盲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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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枕安輕咳兩聲,嘆息著望向那湯藥,濃稠不見白瓷碗底,采薇奉來蜜餞零嘴,低眉順目,怎不知她小姐吃得起這般苦,亦吃慣了這般苦,左右是續命玩意,屏息閉眼一氣兒灌下便是。

藥裏頭是這年紀本用不上的藥材,借那人參吊口氣,直至再爭不過天便罷。擱置下來的碗底與托盤磕了一聲悶響,有人步履匆匆而來,這書童面色驚惶,只道是老爺又與人爭了個面紅耳赤,鄰家叔伯是攔也攔不住。

慕枕安到底還是含了顆蜜餞在口中,甜膩在口腔漫開:“糟心……這回又是哪本聖賢書旁人讀不通透,需得慕老爺好為人師?”

“回小姐話,這回……是政事。”

“糊塗!咳……”慕枕安情急,采薇趕緊上前,小心攙扶住小姐咳彎的腰,又拍撫上背脊,發上零碎墜飾碰了,有清脆響聲,無端煩躁湧上心頭,“那官場上彎彎繞繞,父親總想不明白,真當著是兩袖清風為人正道便可麽?糊塗!”

所幸慕老爺並未在街上與人爭執,好歹是知道自個兒綿延百年的書香門第,丟不起這個人,千金這才起轎去尋人。

到了,見著屋內安寧,是爭執過後彼此不相與的模樣,好笑,似是孩童鬥嘴。

她整整鬢發珠環,衣裙撫平,憑著婢子跨過門檻,開口輕輕柔柔:“都到了下職時辰,庶兄都回了,也不見父親歸家,枕安可餓壞了也不敢自行動筷呢,只好來尋父親了。”

慕老爺擡眼望來,見著自己這聰慧的女兒正笑眼望向自己,滿目都是不認同,他唇動了動到底是沒說什麽,有了個臺階還不下,那可當真是個傻的了,他仍是賭氣,拂袖離去,無奈只得由當女兒的向著堂內福身作禮,還順道咳兩聲,引得一眾大人頗為憐惜連說無妨,方回屋外轎中。

“少女無憂,自與枕安無關。自幼生於長於後院,所去最遠處,不過長歌門而已,只有長歌門而已……”馬車上,慕枕安枕著軟枕,歪倒在車座上,擡眸看坐在一角的唐久翛,“家父性子溫馴,倒教同僚壓去一頭,何來振我慕家風骨?不該。故枕安執筆為策士幕僚,將慕家與人心掌握。”

唐久翛看見她碎發垂在眉眼之前,指尖動了動,卻是側頭寧可對著門簾出神:“你自己呢?”

“我?大限將至,要將所能做的都做到。”

“昨夜來人也是你暗處的耳目?”

“他?不是,與我一般的人罷了。我在夜裏借他一丈光。”

唐久翛不再多言,唇角抿緊。

待歸家,慕枕安眉頭便是蹙起,怎就攤上這般不識好歹的父親,偏生奈何不得,只能自個兒善後,命婢子吩咐下去,將那些官場裏的勾纏盡數盡快的安排妥當,深知手頭棋子仍是不足,權勢仍是不夠,少年人能有何能耐呢?不過是多去動些腦筋,多散些錢財。

往後啊……哪有那麽多時辰用以消耗呢?需得手段更是狠些快些。

“我想見盛世風光啊……”她邊呢喃著,邊向後院裏走,卻在廊下瞧見熱鬧。

許舸澤笑著與慕玢瑜在說話,采薇手足無措站在一旁陪著個姑娘,看見小姐來了,這才像是見到救星,大步過來,也將旁人視線引過來。

許舸澤笑道:“喲,可算回來了,我們家小姐與姑爺。”

唐久翛聽他這一聲姑爺聽得麻木,懶得多做計較,心頭卻急跳幾下。

慕枕安看著那陌生姑娘,千金架子端得穩穩當當:“怎的?我慕家院子,阿貓阿狗都能隨意進出了?”

她卻見姑娘雙目無神,竟是盲眼,又白一眼湊過來的慕玢瑜,眼疾手快用折扇叩響了庶兄腦門:“慕少爺倒是好,管到我院子裏來了。”

那盲眼姑娘卻是一禮,道:“小女虞梓紓,與澤哥兒是故交,眼下滿門盡滅,無依無靠,想來投奔,聽聞他在此當差,也欲求個飯碗。”

慕枕安看一眼捂著額頭聒噪嚷痛的慕玢瑜,閑閑丟下一句:“那,就近侍奉罷,采薇,領她去認認路,只教一回。先說好,磕著碰著都算自個兒的,至於碰壞了我的,另算。”

她又轉頭看向慕玢瑜:“怎麽?真當自個兒是慕老爺?這瞧著還算安分,若是個有心思的,偏要家裏鬧個雞零狗碎的才開心是不?”

“妹妹息怒,一會兒又該難受了。”慕玢瑜賠著笑,眼神看向許舸澤帶了點求助意味。

“呸,廢物東西,總添些幺蛾子來,還有你,許舸澤。”慕枕安視線也隨之而至,“故交舊識,你故鄉那些個人可要都來投奔?我慕家不留廢物。”

她聲音不響不亮,還帶著些疲憊的啞,這麽罵了幾句也就作罷,領著唐久翛與四十一回屋裏去。

唐久翛看她纖瘦背影,那單薄的衣物套在身上,如欲飛天去,又看見盲女虞梓紓緩步小心走向他們,他方才沒細瞧,眼下有些心驚,這姑娘他識得,那一單他沒接,就去當了暗衛,同門接手這單子滅門勾當,應當是做成了。

他猶記得曾去探查過一回,那時這姑娘年紀不大,尚能視物。

他想著要提醒慕枕安,卻又念著自己憑什麽,便沒做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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