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破蛹成蝶04或許這個世界真的有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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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果果在石黛家住下了。

這次回來,她沒有通知任何人,剛到旅館就放下行李過來找石黛。阿媽說:“住旅館多貴,花那冤枉錢做什麽,到我家來住。”

於是牛果果便把行李搬過來了。

但是牛果果又有一事相求:“石叔叔,我存了一些錢,想買套房子。可是離開太久了,也不知道縣城房價情況,您能不能幫我物色一下?”

“當然可以。”阿爸很高興:“國家有扶持少數民族,你在縣城買,還能享受政策優惠呢。我這兩天幫你問問。”

牛果果無父無母,從小到大是苦過來的,阿爸阿媽對她也是多加疼惜,這點忙不足掛齒。

只是阿媽又有些擔憂:“你買房子這麽大的事,你二伯母知道了嗎?”

牛果果:“他們不知道。況且我也不打算告訴他們。”

阿媽嘆了一口氣:“最好瞞著他們。”

牛果果不與家裏聯系以後,二伯母逢人就說她是白眼狼。但是公道自在人心,寨子裏的人都知道二伯母是個什麽人,聽聽也就過去了。

“沒關系。”牛果果又說:“就算他們知道了,這房子也要買。成年了,我的錢我自己分配。”

今天牛果果要親自下廚,這些年在外面她學會了浙江菜。西湖醋魚、東坡肉,聞起來就很香。在廚房裏折騰兩個小時候後,菜終於可以上桌了。

“果果長本事啦!”阿爸說:“可以開飯店當大廚了。”

“石叔叔你別說,我還真想到縣城來開店呢!”牛果果說:“我現在沒田沒地,房子又買在這兒,不開店,以後還不知道怎麽生活呢。”

“開店好。”阿爸說:“我們家有兩間門面,現在租給別人了。你要是開店,就收回來。不收你租金,讓黛黛入股就好,你們倆自己折騰。”

牛果果:“哎呀,石叔叔真好。”

說到生意上的事,牛果果和阿爸有許多話聊。一會兒說行情,一會兒又說成本,就連阿媽這個擺地攤的人都能插|進幾句話,倒是石黛成了局外人。

“我們不跟她說。”阿爸繼續和牛果果聊:“她這個做學問的,什麽都不懂。”

“……”石黛反駁:“萬一我一聽就懂了呢?”

阿爸:“你不行,做生意可講究了。”

牛果果附和:“石叔叔說得對。”

石黛跳起來:“你們倆統一陣線了?”

阿媽打了些酒出來:“好了好了,吃飯了。”

大家坐過來,看著牛果果坐的這些菜,又好看又香,果然和苗人的菜不一樣。可是還沒下筷子,門鈴就響了。牛果果離門最近,她主動站起來:“我去開門。”

門外,是一個扛著大米的阿姨,她穿著簡單的苗族服飾,頭發隨意挽在腦後。只是大米似乎很重,壓得她直不起腰了。

“這是八十斤。”那人說:“我給你們送過來了。”

雖然不認識,可牛果果趕緊幫她卸下來:“阿姨,先放下來吧。”

石黛和阿媽對視了一下,有些尷尬。可石黛還是不動聲色的走過去:“蘭姨,八十斤大米多少錢?”

蘭姨:“一百六。”

石黛把錢給蘭姨,又說:“我們正在吃飯呢,您要不要一起吃。”

為了照顧蘭姨的生意,家裏大米一直都是在她那兒拿的。昨天阿媽說大米快沒了,蘭姨今天就送過來。這會兒正巧碰上牛果果,一時之間大家都不知道該不該戳開這層紙。

“我做了好多菜。”牛果果也說:“阿姨留下來一起吃唄。”

苗人好客,吃飯的時候經常呼朋喚友。蘭姨擡頭看了一眼牛果果,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她的眼睛太像了,像當年廬寨的那個人。不知道為什麽,蘭姨隱隱約約覺得……

“我……我不吃了。”蘭姨突然有些害怕,如果真是的話,要如何面對她?無論時間多長,拋夫棄女這件事也不可能過去,這是她一輩子的汙點。如今時過境遷,她也沒有資格認這個女兒。

“我覺得你有點面熟耶!”牛果果說:“阿姨你也是廬寨人嗎?”

“不不不。”蘭姨有些緊張:“我不是廬寨人。”

她確實不是廬寨人,她是嫁到廬寨。

別說蘭姨緊張了,就連石黛一家都很緊張。他們還沒來得及告訴牛果果這件事,並且也不知道如何告訴。如今冷不丁的相見,任誰都會緊張。

“我……我先回去了。”蘭姨落荒而逃。

縱使相逢應不識,塵滿面,鬢如霜。

牛果果很納悶:“她不是廬寨人嗎?我總覺得好像見過,難道是水春寨的?”

“大眾臉吧。”石黛岔開話題:“趕緊吃飯,餓死我了。”

*******

牛果果想要回廬寨一趟。

當年她阿爸死亡,埋在山裏。這次回來,她想祭拜一下。於是石黛陪著她買了些祭拜用品,然後開車回廬寨。

石黛有許多事情記不清了,比如當初牛果果阿爸去世的時候,她好像看到過一個背影,她阿爸躺在地上,背對著門,一動不動。還有之後的葬禮鞭炮很吵,吵得睡不著覺。除了這些,她什麽都不記得了。

牛果果記起來的也不多,她阿爸時候的三四年,她還隨二伯母去祭拜。之後似乎沒人祭拜了,她也忙著上學,忙著做家務,無暇顧及。只記得有一次她問二伯母:“明天就是清明了,我們去祭拜阿爸嗎?”

二伯母說:“不去。你阿爸年紀輕輕就死了,晦氣。去祭拜會帶來黴運的。”

牛果果有些難過,但是又不知道說什麽好。

苗人興土葬,埋在大山之間,天地為被。郁郁青青的大山也將一個個墳丘染綠了,他們呱呱墜地,又奔赴於山川。

阿爸的墳前有三個酒杯,裏面的酒已經不見了,但是旁邊還有記住燃盡的香火。看來有人來過。牛果果猜想:“應該是我大伯一家。”

牛果果當初選了二伯母一家,就意味著她是二伯的女兒,大伯不能再多加幹涉了。十歲那年,二伯母想讓牛果果輟學,是大伯提的反對意見,兩家人還因此吵了一架,生了悶氣。但大伯畢竟不是監護人,鞭長莫及,牛果果還是在初一那年被迫輟學了。

如果當年不被二伯母哄騙,牛果果沒有選錯監護人的話,她或許和石黛一樣,考上大學,走一條荊棘較少的路。

把香火點燃,插上,然後又把祭拜的糯米飯和小菜擺好。石黛嘆了一口氣,說:“或許是惡有惡報,你二伯母現在得了尿毒癥,挺嚴重的,要換腎。你知道這件事嗎?”

牛果果:“我知道。不過只是從別人那裏偶爾聽到的,具體情況不太清楚。”

石黛繼續說:“他們這些年來賣了不少地治病。”

窮人是生不起病的,偏偏二伯母還得了這麽個大病。

幾年前國家興起醫保,村委要求每家每戶都要交錢。可是二伯母一家認為每年一百多實在太貴了,於是拒繳。可哪想到,第二年就查出來尿毒癥。

沒有醫保,只能全額,再想補繳已經來不及了。為了救命,二伯母不得不買掉一部分田地。可是醫院花錢如流水,這些錢還是撐不了多久。

二伯母來找過石黛阿爸,跟他借錢救命。可石黛阿爸只給了五千,並表示:“再借的話,得叫你兒子過來寫借條。”

二伯母這身體狀況,指不定哪天就去了。如果阿爸貿然借錢,人死賬消,他們活著的一家人賴著不給怎麽辦?所以這件必須讓她兒子來借,日後還錢還能找著人。

可是二伯母兩個兒子,沒有一個願意寫借條。家裏的田地所剩無幾,他們也不準賣了。再賣下去這兩個兒子連不動產都沒了。

她現在就在等死,眼睜睜看著自己生命一點一滴的消逝。

“去年說可以換腎。”石黛繼續說:“如果找到腎|源,可以撿回這條命。可是真好笑,他們一家人去做了腎匹配,兩個兒子都匹配上了。結果呢?你應該能猜到。”

牛果果笑了:“我大哥二哥都不願意。”

“對。”石黛點頭:“大哥推給二哥,二哥推給大哥。兩兄弟都認為捐腎會影響性|功能,明確表示不願意。於是這麽點希望又破滅了,她們現在在等,等哪個好心人捐的腎可以匹配。”

這些都是石黛回家後,聽七奶奶和阿爸阿媽說的。有人說兩兄弟白眼狼,又有人說可以理解,畢竟這是器官,不是鮮血想獻就獻。不管怎麽說,一個自私的人,寵愛出來的兒子自然也是自私的。

如今這報應,落在她自己頭上。

“你二伯母不想死。”石黛說:“這事落誰頭上都不想死。但是她們現在已經山窮水盡,能借的錢全借了,欠一屁股債。你這次回來,最好不要與她們相見,道德綁架她們很有一套,指不定就把你買房子的錢給套進去了。”

牛果果:“她們從去年開始,就想方設法的聯系我,可是都被我避開了。”

或許這個世界真的有石頭神、大樹神、河神之類的。心靈醜惡的人,終有一天自食惡果,葬送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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