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破蛹成蝶02存錢的速度增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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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果果瘦了,也黑了。她如今長高了許多,比石黛還高兩厘米,纖瘦的身形加上大波浪卷發,看起來有點像當年港風女明星。

石黛趕緊把她招呼進來,高興的對阿爸說:“爸,你看誰來了?”

阿爸正在啃西瓜,擡起頭來細致端詳了一會兒才認出來:“是牛果果?”

牛果果把提過來的水果放下,禮貌的叫道:“石叔叔好。”

阿爸給阿媽打電話,阿媽立馬收攤買了菜回家。牛果果這孩子,也算是阿爸阿媽看著長大的。當年她跟石黛玩得好,買小蛋糕的時候都會給她帶一份。如今多年再見,阿爸阿媽也高興得很。

阿媽去廚房做飯,阿爸下樓給大家買飲料,石黛和牛果果跑到陽臺的吊椅上說話,雖然多年未見,可並沒有陌生的感覺。

“我沒想到你回來了。”石黛說:“我前幾天剛去過廬寨,他們都說你不跟家裏聯系,好幾年沒有音訊了。”

“我是不怎麽聯系。”牛果果臉上是雲淡風輕:“沒什麽好聯系的,這次回來我也沒告訴他們,一下車就過來找你了。”

石黛:“你知道我家搬到縣城來了?”

牛果果點點頭:“我知道,我打聽過的。”

牛果果回家之前,找寨子裏的人問了問。雖然自己身世不好,二伯母一家待自己也不好。可在外多年,牛果果還是很思念曾經生活過的故土。她想吃酸湯魚,想吃香藤餅,也想吃豆腐圓子。

她還想念石黛。

這是和她一起長大的小夥伴,唯一能幫助自己的人。牛果果美好的回憶並不多,可想起石黛來,卻是歡樂的。

“我還欠你五塊錢呢。”牛果果說:“我怎麽可能不回來。”

現在想起那五塊錢買的習題冊,居然不是苦澀也不是難過,石黛只想笑:“對啊,我都記小本本上了!”

“你那會兒出去還那麽小。”石黛又說:“我都害怕你找不到工作。”

牛果果靠在座椅上,擡頭看了看天上的白雲:“確實,我剛去的時候沒有工作。”

牛果果太小了,那會兒出去才十四歲。不滿十六歲算童工,帶她出去的阿花姐也沒想到這點,結果在入職的時候,被工廠拒絕了。

牛果果一個人拎著行李,站在工廠外面一天。

阿花姐在裏面求了老板一天,都沒有得到應允。直到晚上,牛果果提著行李蹲在大樹下,老板娘開車經過,看她可憐巴巴不知所措的樣子心裏一軟,終於點了頭。

是家襪子廠,牛果果負責在模具上套襪子。

是計件的,牛果果太小,速度也不快,每天套得手指發麻也掙不到幾個錢。那天她正在套襪子的時候,主管忽然急匆匆的跑過來:“牛果果,牛果果快躲起來。”

牛果果不明就裏,被主管拉到廁所裏往隔間丟,還不忘囑咐她:“要是有人叫你,你就說在拉肚子不能出來。”

這是一家不大不小的廠子,廁所一天才打掃一次。牛果果蹲在裏面,大氣不敢出,只能捂著鼻子試圖擋住臭味。過了一會兒,她聽到了腳步聲。外面有人說:“這是哪兒?”

主管:“這是女廁所,太臭,就別進去了吧。”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主管才過來把牛果果叫出去:“上邊隨時有人過來檢查,查到童工的話廠子會被罰款,你會被趕出去,嚴重的話廠子都有可能關停。以後看到有人來了,就自覺一點躲起來。知道嗎?”

牛果果點點頭。

老板也是好心才收留了牛果果,可不能因為自己被罰款了。所以自那以後,只要有人過來檢查,牛果果都跑到廁所裏躲起來。甚至有一次,她聽到外面說一句“來了”就和慌慌張張的跑到廁所裏。就連旁邊的大姐都笑了:“牛果果,你跑啥呢,是送水的來了。”

大家哈哈大笑,牛果果又尷尬的回到崗位上。

辛辛苦苦工作一個月,牛果果發工資了,五百塊錢。

她緊緊的拽著錢,手都在發抖。這是她自己掙的,是她此生第一筆收入。牛果果都想好了,到外面的給自己買一個小蛋糕,其餘的存起來。可是,錢在兜裏還沒有捂熱,二伯母就打電話過來:“果果,你們今天發工資了嗎?”

牛果果老老實實的回答:“發了,五百塊錢。”

二伯母又說:“你們廠子包吃住對吧?你把錢給阿花姐姐,讓她給我們寄過來。你還小,這麽多錢別弄丟了。我給你存著。”

牛果果不知道說什麽好,沈默了一會兒。二伯母繼續在電話裏說道:“聽到了嗎?”

牛果果只好回答:“聽到了。”

二伯母:“電話費很貴,我掛了。”

牛果果把錢交給阿花姐,阿花姐嘆了一口氣,說:“我跟你二伯母說你只有四百塊的工資,你自己留一點。”

牛果果:“可是我剛才跟二伯母說了是五百塊。”

“你還小。”阿花姐說:“我就說你點錯了。”

就這樣,在阿花姐的照顧下,牛果果可以私存一百塊。

那個時候,牛果果只有一個想法,就是快快長到十八歲。十八歲,她就可以光明正大出現在廠子的名單上,就可以讓廠子將工資打進自己卡裏。她每天努力的幹活,不是為了當二伯母的掙錢機器。

不過,計劃提前了。

十六歲的某一天,牛果果生了一場病。

高燒不退,燒得迷迷糊糊。因為年齡的關系,廠子不能正常給她買保險,牛果果只能自費。這一次住院,她花光了兩年來偷偷存的積蓄。那個月,二伯母依舊雷打不動的來點:“果果,發工資了嗎?”

牛果果只想哭:“我生病了,在住院。”

二伯母沈默了一下,又問:“那你這個月不給家裏打錢了嗎?”

家裏?

牛果果不知道什麽叫家裏,就覺得可笑。

“不僅這個月不打。”牛果果繼續說:“以後也不打。”

牛果果很清楚這句話說出來意味著什麽,從今以後,她就是真正的只身一人了。過年的時候,別人有家可回,她沒有。難過的時候,別人可以跟家人通個電話,她沒有。遇到難題,別人可以和親人商量,她也沒有。

後來二伯母又打了幾次電話過來,牛果果都沒接。她把自己的錢存起來,心裏還是曾經的那個念頭:買個房子,擁有自己的家。

她不願意接電話,阿花姐也沒有說什麽。牛果果後來跟阿花姐說:“你告訴我二伯母,就說我離職了,你也不知道我在哪。”

阿花姐也只能嘆氣:“好的。”

從那以後,牛果果便和二伯母失去了聯系。

二伯母這邊,偶爾會廬寨的人說牛果果是白眼狼,養她這麽大,翅膀硬了就飛走。偶爾別人問起來,她也會沒好氣的回:“死了,牛果果死外面了。”

牛果果從十四歲起就在那個廠子幹,每天兢兢業業只想存錢。對於廠裏有未成年人這件事,老板和老板娘都是小心翼翼的,生怕被政府抓住。可是這小姑娘真的很乖,有人來了自己躲,從不早退從不遲到,也不與人爭吵不與人臉紅,別人不願意幹的活她願意幹,不挑三不揀四。廠子裏男生的追求她也當做看不見,一心一意只想存錢。

從阿花姐那裏得知牛果果的身世後,老板娘把牛果果叫到辦公室。

“你下個月就十八歲了。”老板娘說:“你在我們廠子幹了四年,我決定給你一個生日禮物,你想要什麽。”

牛果果想了想:“我沒有什麽想要的。”

牛果果的要求真的很低,她如今能吃飽飯,自己的錢自己拿著,已經很滿足了。

“你總不能一直在產線上幹活吧。”老板娘說:“等十八歲生日後,願不願意跟我跑業務?”

牛果果不可思議的看著老板娘,很快點頭:“願意。”

跑業務也是個辛苦的活兒,但好歹有未來可期。一開始牛果果沒那麽上手,都是老板娘手把手的帶著。一段時間以後,她自己也能接到一些單。

存錢的速度加快了!

老板娘問牛果果,是否有心把戶口遷過去,在當地買個房子,可是牛果果認真想了想,還是拒絕了。

廬寨有她痛苦的經歷,也有她快樂的回憶。

或許是苗人根深蒂固的思想在作祟,牛果果依舊思念這片故土。她總是跟人說,日後養老還是要回鄉下的,養幾只雞,種一塊菜地,閑暇時候跟朋友聊聊天。

“我這次回來想要在縣城買套房子。”牛果果問石黛:“你覺得怎麽樣?”

“很好呀。”石黛聽完牛果果的經歷後,內心雖然不好受,但還是很欣慰。不管怎麽說,苦盡甘來了。

有時候牛果果也在想,如果阿爸還在世的話,她會怎麽樣呢?會不會和石黛一樣,努力學習,在大學裏深造。或許這樣,就不用吃那麽多苦了。

“你呢?”牛果果問:“這些年還順利嗎?”

太陽要下山了,橘黃色的柔光照射過來,似乎為這個山間小城添加了一層濾鏡。遠處有飛鳥飛過,陽臺上的向日葵正開得艷麗,身後的阿爸阿媽還在忙碌。

“我呀。”石黛笑了笑:“我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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