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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杏林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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鼓搗了好幾日,尹湉湉的鴨子才算繡出個雛形來。

可她興沖沖的拿去膳房給蕓香看,還是被後者好一通笑話。

“哈哈,你這才是貨真價實的鴨子!”蕓香指著荷包上毛色雜亂的鴛鴦笑個不停。

原以為這小廚娘是個手巧的,誰知這人所有巧思都長在做飯這一件事上面了。

被人笑話了,尹湉湉又將荷包拿到跟前兒看了半天。

嘖,醜是醜了點,可畢竟是自己花了好幾個晚上的時間做出來的,阮承佑就算不喜歡也得收著。

將荷包放回袖口,尹湉湉洗幹凈手準備做飯。

自打有孕以後,這位難纏的主子愈發愛吃酸甜的果類。

可老吃糖葫蘆又燒胃,所以尹湉湉只好給她做些糖漬蜜餞解解饞。

她將之前剩下的山楂去核去籽洗凈,然後放到鹽水裏面靜置一個時辰。

鹽水浸泡以後的山楂色澤更加鮮亮,而且澀味會稍淡一些。

泡山楂的時間有些長,尹湉湉邊等邊和蕓香閑話。

正說到主子有多招皇上待見的時候膳房的門響了。

推門而入的是一個年紀不大的小丫頭,一進門便叫:“蕓姑娘。”

擡頭見了來人,蕓香趕忙站起身,招呼一旁的丫頭接過她手中的小號湯鍋。

“蕓姑娘,這是我們主子特意找方子煮的陳皮雞粥,說是給姝妃娘娘補身的,這不,這會兒你家主子說胃口不濟,讓拿到膳房來熱熱晚上再吃。”

陳皮雞粥,最是健脾養胃,對於有孕期間的女子也非常滋補。

見來人與蕓香很多話聊似的,尹湉湉非常識趣的走到一旁去做她的山楂脯去了。

竈上燒起一鍋熱水,尹湉湉將剛才泡好的山楂下鍋,然後加入洋糖烹煮,甜膩的味道很快就在膳房裏面飄起來。

“湉湉,你把那鍋陳皮雞粥給主子熱熱端過去吧。”

時間過得快,轉眼天色就暗下來,尹湉湉做好的山楂脯已經放到小爐子上烘起來。

見她閑下來,蕓香便叫她熱熱那鍋藥膳。

“得嘞。”好不容易有一天晚上不用給這貪吃的主子琢磨菜譜,尹湉湉樂得清閑。

她將小號湯鍋放在爐子上燒熱,火焰升起,湯鍋裏咕嘟咕嘟響起來,很快就聞到了陳皮的香味。

“賢妃娘娘人特別好,對咱家主子也特別好。”

蕓香正在從籠屜裏往外揀點心,今日配粥的點心是酥皮燒麥。

噴香的羊肉內餡十分鮮美,外面裹上一層薄如蟬翼的餅皮,蒸熟之後又下油鍋炸成金黃色,最近主子喜歡這一口,頓頓都要吃上三五個。

要是送個吃的就算對人好的話,那麽全世界最善良的恐怕非廚子莫屬了。

尹湉湉一邊想著一邊將鍋蓋掀起來避免糊底。

蓋子一拿起來,熱氣撲了一臉,有雞肉的葷香,陳皮的清香,還有一股似有似無的味道。

就是那個死在自己攤子上的大叔身上的味道,麝香。

“這裏面還有麝香啊。”尹湉湉又嗅了嗅。

陳皮味道濃烈,麝香的味道只有微微一縷進入她的鼻腔。

她只知道麝香是藥材,卻並不知這味藥材的用處,以為也是用來保胎安神的。

可蕓香知道,她一聽到尹湉湉的話立時楞在了原地。

“你說什麽?”蕓香急道。

尹湉湉對於她的驚訝有些發蒙:“……我說這裏面還有麝香。”

麝香?!

宮中女子哪個能不知道麝香的功用,這玩意對於孕期的女子來說簡直是要命的東西。

賢妃娘娘送的藥膳裏面竟然有麝香?!

**

京城,杏林閣。

根據太醫院的線索,阮平朝查到了私下吳太醫進貨的藥房杏林閣。

宮中太醫院的藥材本來都由禦藥房一同采辦,可這位吳太醫仗著自己醫術精湛,經常給主子們開一些民間的方子。

藥材奇特罕見,進貨渠道也就獨他一人所有。

好在每月開銷不大,大家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也就過去了。

“這位官爺,不巧我們店前一陣遭了回大火,所有的賬冊都付之一炬了啊!”

杏林閣的許掌櫃是個四十出頭的中年男人,看著老實巴交的,一聽阮平朝的來意,便先開始訴苦。

好不容易查到的證據鏈眼看又要斷了,跟在阮平朝身後的金寶先急道:“你別蒙我們啊,你這屋子哪兒也不像剛失過火的樣子,趕緊把賬冊拿出來!不然就跟我們回順天府去走一趟。”

許掌櫃臉皺的更厲害了,愁眉苦臉道:“官爺,真沒騙您,我們這兒前幾天真的遭了火,再說我一個平民老百姓哪敢跟官爺過不去啊!”

活脫脫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勢,金寶轉過臉看自家主子,只見人家依舊氣定神閑的在屋裏頭來回踱步,半天也不見有要開口的意思。

正這時,銀寶從外面回來,湊到阮平朝跟前小聲說道:“主子,剛去別家問過了,確實前幾天這條街失火了。”

很明顯是幕後的那個人要消滅證據。

一聽真的失火了,金寶的臉都皺成個包子了,他一下子洩了氣:“主子,咱下一步怎麽辦啊?”

“這一步還沒完,怎麽就下一步了。”

阮平朝側過臉朝外面喊了一聲:“段少爺,該你了。”

一襲墨色長袍的段啟山輕搖折扇施施然走進了杏林閣,他擡手朝許掌櫃面前扔了一封書信,然後眼皮也不擡的朝阮平朝說道:“為了你這一封信,我家老頭子可給我提了不少條件,你說怎麽謝我吧?”

“保證不跟你搶你的盈盈姑娘。”

話一落地,段啟山臉都綠了。

秦盈盈,是京城茹月閣的花魁,是段大少爺最近的心頭好。

近來鋪子裏不用自己天天去點卯,阮平朝府上又沒了可以陪他玩樂的小廚娘。

段大少爺自然要找點新消遣。

誰成想,就這麽點事,又被好友給知道的一清二楚,還拿來威脅自己。

老狐貍就是老狐貍,換皮也換不了芯子。

同樣著了老狐貍道的還有櫃臺後面的許掌櫃,他正在被那封來自金陵的書信裏的內容嚇得心驚肉跳。

阮平朝平靜的看著面前的這一切,淡淡道:“許掌櫃,不過就是一本賬冊,你真的要用你的女兒和你家在金陵的鋪子來換?”

許掌櫃的獨女去年嫁到了金陵城,陪嫁就是兩間藥鋪。

因為嫁的是一位有功名的讀書人,所以許掌櫃生怕獨女受委屈。

可偏偏面前這個風度翩翩的官爺就要拿這件事來要挾他。

他克制住內心的憤怒,換上一副冷然的面孔道:“大人,您剛才也去打聽了,這裏之前真的失火了,賬冊不是不給你們,是真的燒光了。”

“哦?燒光了。”阮平朝看看面前的中年男人,又擡眼看了看他背後藥櫃側面的一處。

見來人的眼光落在那處,許掌櫃不由有些緊張,但仍舊故作鎮定呆在原地不肯多言。

見他如此,阮平朝開口道:“許掌櫃,你知道吳太醫是怎麽死的嗎?”

“被小吃攤子上的面毒死的。”全京城都在傳的事情,許掌櫃盡管也猜到有隱情,但知道的也並不確切。

阮平朝搖搖頭:“他死時頭頂有一根毒針。”

許掌櫃臉色慘白,當即楞在原地。

失火當晚,自己因為恰巧出門與人喝酒所以沒有在家。

回來的時候藥鋪已經付之一炬,墻上就插著一根漆黑的鋼針。

看樣子,若是那天在家,那麽那根鋼針會和吳太醫的一樣出現在頭頂。

許掌櫃閉了閉眼,長嘆口氣轉身從藥匣最裏側掏出了一本賬冊遞到了阮平朝的手裏。

“大人……我不求別的,只想活命。”

看著賬冊上面超量的麝香進項,阮平朝看著許掌櫃點了點頭。

誰想死?

被你們害死的那些腹中胎兒也不想死。

**

宣德十年,後宮賢妃夥同吳太醫謀害皇嗣,死在二人手中嬰孩不計其數。

後因二人意見向左,恐奸計敗露,賢妃命人將吳太醫於宮外誅殺。

宣德皇帝龍顏大怒,褫奪賢妃封號,淩遲處死。

吳氏一門刺配邊疆,永生不得入京。

吳氏一門離京那日,阮平朝前來送行。

不為別的,單是為這吳太醫死因之謎並不能盡數告白天下。

城門遠眺,夕陽如血。

一個挽著發髻,帶著帷帽,身著墨色素衣的女人緩步走到他身前。

阮平朝看見來人,神色如常但微微擡手做了個揖。

女人從懷裏掏出一個布包,打開以後是一個小小的藍色冊子。

“這是你想要的東西,現在給你。”她將冊子遞到阮平朝手上又道:“我知道你們都覺得老吳是個惡人,但作為枕邊人我知道,他其實並沒有壞透。”

女人語畢,轉身離開。

蕭瑟的秋風吹起她帷帽的一角,一張素凈的臉上卻赫然烙下了“疊配雍州”。

手中這一冊便是吳奇風多年來隨身攜帶的冊子,裏面記錄了許多他自己的賬單備忘以及來往名錄。

當初,也是因為這一賬冊的洩露才讓他喪了命。

阮平朝翻開看了幾眼,不過幾頁雋秀的蠅頭小楷,卻像是一塊塊大石頭一樣重重的壓在他的身上,讓他透不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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