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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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您需要先冷靜一下, ”江春水往後縮了縮, 努力地想抽回自己的手腕, 無果, 她只能求饒, “我其實是開玩笑的。”

她本來就是想氣沈令融,那種像是消費一樣的語氣, 沈令融肯定受不了。

但她沒想到, 沈令燃居然……這麽認真地回答她, 而且還是挑了這麽個左右無人的情況下, 回答她。

沈令燃又把她扯了回來, 認真地說:“我當真了。”

江春水:……

她有點懵,然後磕磕絆絆地說:“我、我還沒準備好……”

沈令燃聽了她這句話,立即反問道:“你想讓阿融來?”

“不是不是不是!”江春水迅速搖頭, 連忙否認道, “我那是為了氣他嘛,誰讓他總兇我,說實話,高中的時候我還挺感激他幫了我大忙, 但是那種高高在上的態度, 真的很拉仇恨值啊, 而且我還是那種超級小心眼的人……”

摳門的人一般都很小心眼,江春水就是一個最好的例子。

客觀上來說, 沈令融真的幫了她不少的忙。但是正如她所說,那種高高在上、頤指氣使的態度, 真的很讓人受不了。

而這樣的人在落魄之後,總會比其他人受到的打擊更大一些。因為他們平日裏拉的仇恨值太多了。

但是,沈令燃沒有這麽想。

他沒辦法忍受江春水開這種玩笑。

他問她:“如果他真的這樣選了,你怎麽辦?”

江春水看出他生氣了,於是連忙開玩笑著說:“……那我肯定強迫他去拎包啊哈哈哈哈哈哈!”

沈令燃沒再說話,但是表情卻冷了下來。

江春水最怕見到他這副表情,那種被壓迫的感覺非常強烈,讓她不由自主地就想認慫:“對不起我錯了,”她小聲說,“我以後再也不敢了。”

雖然他沒有在逼近自己,可是握著她手腕的力氣也沒有松開。

有一種很強烈的危機感在江春水的大腦中拉響了警報。

但是她理屈詞窮,只能幹巴巴地說了一句:“燃哥,我覺得自己還是個寶寶。”

她還是個孩子,所以不能做一些少兒不宜的事情。

對此,沈令燃表示:“你在我辦公室裏不是這樣說的。”

江春水:……

如果她能穿越回兩個月之前,她一定把站在沈令燃辦公室裏說出“我想睡覺”這句話的自己原地掐死。

不說話能憋死你嗎?!

可是穿越是不可能的,這輩子都不可能。

她只能依靠她那一般人類的平均智商,勉強想出一些對策。

江春水反手捏著他的袖子,有點像是撒嬌地輕輕扯了扯,然後對他說:“其實我這兩天不太方便……”

沈令燃挑眉:“怎麽?”

江春水紅著臉說:“就是字面意義的不太方便,難道你要浴血奮戰嗎?”

沈令燃:……

江春水又問:“還是說你想看血流成河的狀況?”

沈令燃:……………………………………………………

很好,她勉強算是成功了。

沈令燃放開了她的手腕,然後重新握緊了方向盤。

他有些煩躁地按亮了車燈,方向盤迅速向右側傾斜,車頭就瞬間調轉了方向。

江春水坐在車上,被這突如其來的瞬間甩了一下,如果不是有安全帶攔著,她感覺自己都要飛出去了。

一路風馳電掣,江春水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殘影景色,難免心驚肉跳。

她還是第一次坐開得這麽快的車,幸好她沒有暈車的毛病,要不然她肯定會吐得很難看。

而沈令燃好像是真的生氣了。

他將車子停在江春水的寢室樓下,然後按下了開門的按鈕,副駕位的車門緩緩拉開,夜裏微涼的晚風就吹了進來。

“我先回寢室了喔……”江春水擔心他離開後開得更快,於是小聲勸他說,“你自己開車慢一點,太快了不安全。”

說完這句話,江春水就下了車。

“站住,”沈令燃叫住了她,然後遞給她一串鑰匙,“不想住寢室,可以去我那裏。”

江春水轉過身,彎腰看著車裏的男人,笑瞇瞇地說:“沒關系啦,我在寢室住著挺開心的。”

四人寢空了一半,僅剩的室友還是個很好相處的人,她覺得在學校過得順心極了。

但是沈令燃卻說:“你拿著。”

他將鑰匙遞了過來,說出來的話又是這樣不容人拒絕的語氣,所以江春水只能收下了。

不得不說,沈令燃的擔心還是有道理的。

江春水原本覺得在寢室住會像前陣子軍訓時一樣順心,但是她錯了。

她從進入寢室樓門開始,就一直像一只稀有動物一樣被人圍觀。

當她看到許多學生一邊用餘光打量著她,一邊竊竊私語的時候,她才驚覺,現在的她和軍訓時的她已經不一樣了。

軍訓時她和沈令燃的關系只是一個八卦、一個緋聞,沒有人正面回應,所有的消息都是憑借小道消息的傳播。

但是現在,她已經和沈令燃訂婚了。八卦變成了事實,而她也從一個一無所有的灰姑娘,搖身一變成了飛上枝頭的鳳凰。

沈家的訂婚宴在游輪上舉行,杜絕了一切無關的外賓,消息封鎖的措施很全,事後又專門公布了沈令燃的婚訊,生意上的合作人也忙得很,沒時間來八卦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而有時間八卦這種事的人,又不知道那天具體發生了什麽。

所以,十八線花瓶新人嫁入豪門的消息就這樣落實了下來。

求錘得錘,要證據有證據,再沒有人懷疑這個八卦的真實性。

她被人圍觀議論了一路,連爬樓梯的時候都接受著來自四面八方的目光。

江春水被這些學生看得頭皮發麻,好不容易回到了自己的寢室,林染染就撲上來問她:“小水!這幾天你怎麽樣?!”

想到這些日子裏一連串的變故,江春水一個頭兩個大。

她關上了寢室的門,靠在門板上,一邊嘆了口氣,一邊將林染染推開,有氣無力地說:“還能怎樣,勉強還算活著吧。”說完,她又感慨了一句,“啊,活著好累。”

活著真的好累,不僅差點被人推到海裏餵魚,現在又成了一個生育工具。

江春水身心俱疲,心裏忍不住想爆粗。

而林染染卻對她說:“誒呀,你都累了,那我們這些沒靠山的人可怎麽活嘛,我到現在還沒正兒八經地拍過戲呢,也沒人捧我。”

江春水:……

林染染又說:“不過你別生氣啊,我這也是隨口一說,但是你得有心理準備,你今兒個回寢室,就別想消停了,來圍觀你的人都排好隊了,估計馬上就到了。”

江春水:“什麽意思?”

林染染笑著說:“來圍觀十八歲的豪門闊太呀,你要是有時間,順便再出一本瑪麗蘇自傳吧,也省得大家都來當面問你了哈哈哈哈哈!”

正說著,江春水突然就聽到了敲門聲。

在接下來的半個小時裏,江春水親身經歷了一次“一炮而紅”的後續生活。

上了大學的學生,都已經是成年人了,所以很少會很直白地問出一些很尷尬的問題,比如“怎樣才能嫁入豪門?”之類的問題,沒有人這樣直接問她。

但是,這個問題卻披上了各種各樣的禮貌外衣,遞到了她的面前。

成年人的世界就如同皇帝的新裝,明明知道是一件很尷尬的事情,但大家卻都是笑臉相迎,沒有人露出不耐煩的模樣,維系著一場安定的謊言。

半個小時之後,江春水覺得自己的臉都快笑僵了。

“各位,我先上個廁所,”她努力讓自己的模樣正常一點,並笑著說,“先失陪一下。”

萬幸,她寢室的衛生間在軍訓的最後一天就出了些問題,現在也沒有修好,宿管阿姨說等開學時會有人來修,所以,她現在要去外面的公用衛生間,也沒人懷疑她的離開有什麽問題。

於是,江春水就借著這個機會逃出來了。

她從衛衣口袋裏翻出口罩,然後又將帽子掀了上去,把自己遮擋的嚴嚴實實,才離開公用衛生間。

跑出寢室,她就沒命似的朝學校的大門飛奔。

隨手攔了輛出租車,坐上去之後,司機師傅問她去哪兒,她才反應過來,自己已經無家可歸了。

鄭瑾慈留下的那處房產已經是蘇莫宇的東西了,她又殺青了,不能再回劇組的酒店,而沈令燃答應她要買的別墅,她一直都在忙著拍戲,沒時間去挑……

所以就真的無家可歸了。

江春水坐在出租車上,楞了一會兒,然後跟司機說了聲“抱歉”,拜托對方稍等一會兒,然後她才翻出手機,在通訊錄裏翻了好幾遍,最終決定給喻霜降打電話。

結果,電話是秋醒接的。

“不好意思我打錯了!”求生欲使江春水瞬間認慫。

但是,她的電話剛剛掛斷沒多久,對方就打了回來。

江春水猶豫了一秒鐘,在司機師傅異樣目光的註視下,她還是接起了電話。

“小江?你找我?”喻霜降在電話裏說,“你別怕,我把他攆走了,你今晚是不是想和我一起睡?”

江春水:“霜姐我覺得你這話有歧義……”

喻霜降:“就一起睡唄,蓋棉被純睡覺順便嘮嘮最近的煩心事兒?什麽歧義不歧義的,朋友妻不可欺我懂,你都要嫁給阿燃了,我肯定不能真的綠了他嘛,我還想多活兩年……”

聽到她這樣說,再加上自己是真的無家可歸了,所以江春水只能問她:“那我去哪裏找你?”

喻霜降給她發了條信息,江春水將地址給司機師傅看了一眼,看到對方點頭之後,才掛斷了電話。

但是,當她到達目的地的時候,她怎麽看這裏都覺得眼熟。

這不是沈令燃的私人公寓所在的位置嗎?!

喻霜降披著大衣,帶著墨鏡和口罩,在門口等著她。

如果不是提前知道她的身份,江春水很難相信,這個幾乎是傾倒了全國男人的女演員,現在竟然穿著人字拖在樓下等著自己。

所謂朋友,大抵就是這樣溫暖又尋常的感覺吧。

江春水付了車費,然後就下了車。她看到喻霜降朝自己招手,她就快速地小跑過去。

剛走到喻霜降身邊,就被對方一下子攬過了肩膀。

她比喻霜降矮了許多,這樣一攬,她整個人都靠在了喻霜降的身上。

“我都聽我哥說了,”喻霜降對她說,“你要淡定,人生就是悲悲喜喜起起落落落落落,我準備了啤酒和鴨脖,咱倆邊嘮邊吃。”

這一瞬間,江春水似乎看到了徐松悲痛欲絕的哭臉。

但她現在已經管不了徐松了,她真的很需要一個陪她喝酒聊天的人。

於是,江春水對她說:“其實我想吃鴨翅。”

“啊,鴨翅啊,”喻霜降停住了腳步,然後從風衣口袋裏翻出一百塊錢,對她說,“走走走,咱倆去超市買完了再回家!”

……

可能是因為喻霜降的造型實在是太過一言難盡——風衣配人字拖,這樣有毒的搭配,估計放在機場就成為各大娛樂版的頭條了。

所以,沒人會想這樣的人竟然是女明星。再加上她一直都戴著大帽子和口罩,身份也就沒有暴露。

兩個人拎著一堆啤酒鴨翅辣條蠶豆回到了公寓。

這一片的公寓安保系統很好,雖然地理位置不算方便,但在這裏有房子的人大多非富即貴,都是能開得起豪車的人,自然不在意離地鐵口公交站有多遠。只要安全就足夠了。

回到屋子裏,江春水扔掉口罩,喻霜降脫掉大衣,又從櫃子裏翻出兩個墊子扔在客廳的空地上。

“兄弟,來,坐!”喻霜降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對江春水說道。

江春水有些拘謹,結果直接就被喻霜降按在了墊子上。

“霜姐……”江春水看到她盤腿坐在墊子上,豪邁地單手連開兩罐啤酒,有些詫異地說,“你的形象……”

“我可從來都沒草過女神形象啊,”喻霜降紮起頭發,滿不在乎地說,“無論是采訪還是什麽,我一直都說自己又懶又饞,漂亮是化妝師和造型師的本事,有錢是我爹媽和我哥的本事,我本身就不是什麽嬌滴滴的名媛千金。”

她確實從來都沒有在意過自己的形象,除非導演或是攝影師要求她一定要多瘦,否則她肯定不會刻意去減肥,就連拍綜藝的時候,見到好吃的都直接是想吃什麽吃什麽、想吃多少就吃多少,從來都沒有在意過什麽淑女形象。

“淑女”,本來就是男權社會創造出來的某一種完美女性的模板,這個模板極不真實,而且又毫無人性。這世界上本來就不應該有淑女,如果有,那不是從小被馴服,就是刻意偽裝出來的。

但有些女生天性內斂,有些女生卻天性外向,比如喻霜降,她喝多了之後,就比較瘋狂。或者說……癲狂。

“小水!我們出去續個攤兒吧!”喻霜降打個了酒嗝,然後對江春水說,“我們再買點鴨脖啤酒怎麽樣!”

而江春水本來也不是什麽省油的燈。酒勁兒一上來,再加上有人在旁邊扇陰風點鬼火,她一下子就嗨了起來:“我還要辣條!”

喻霜降:“走走走,辣條,必須有辣條,這次我們多找幾家超市,必須買衛龍的辣條!”

江春水點頭,應聲說:“就是,剛才那都不是什麽正經辣條,牌子都沒聽說過,只有衛龍才是有靈魂的辣條!”

喻霜降:“走!”

江春水:“走起!”

於是,兩個神經病為了尋找衛龍牌的辣條,手挽手出門了。

公寓附近的社區建設非常高端,公寓中心有一個小花園,最中間還修了一個小噴泉。

兩個人拎著辣條啤酒,在噴泉附近找到了一個木制長椅。

落座之後,喻霜降撕開一包辣條,就對她說:“來,繼續咱倆剛才的話題,你就真打算就這麽嫁給阿燃了?”

江春水喝了一口啤酒,然後繼續說:“我真的很喜歡他……”話說到一半,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劉海,然後又說,“雖然有錢也是喜歡他的原因之一,但金錢也是他擁有的有點之一嘛,為什麽要把這個條件剔除?我就喜歡他又帥又有錢不行嗎?”

“行倒是行,”喻霜降點了點頭,然後又問,“那你也總得為自己將來的……那什麽生活著想一下吧?”

江春水一頭霧水:“那什麽生活……是什麽生活?”

“就……那啥啊!”喻霜降拍了一下她的大腿,認真地說,“你想啊,你今年才十八,他都二十五了,等你二十五的時候,他都三十多歲了,不是都說男人過了三十就……不行了嘛!你到時候是打算守活寡還是綠了他?”

江春水:……

江春水:“霜姐我覺得這個擔心得有點……”

有點多餘?有點無理取鬧?

好像怎麽說都不合適。

但是關於守活寡的這個話題,江春水似乎突然想到了什麽。

她還記得,她在沈令燃的辦公室裏,試圖勾.引他的那幾次,對方都沒有給她任何回應。如果按照現在的狀況來看,他應該是在那個時候就喜歡自己的。但是為什麽面對她的暗示卻無動於衷呢?難道真的是……

可是,就算是這樣,她覺得自己還是喜歡他。愛情不僅僅是生理上的滿足,對江春水來說,長久的陪伴才是愛情最本真的模樣。

“霜姐,謝謝你關心我,”江春水認真地說,“不過,哪怕他現在就是不.舉,我也願意和他在一起。”

下一秒,她突然就看到喻霜降臉上的笑意飛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活見了鬼的表情。

“霜姐你別露出這副表情,”江春水放下RIO的易拉罐,拍了拍她的肩膀,對她說道,“這是我自己選的路,就算是守活寡一輩子,我也不會後悔的。”

“小、小江……”喻霜降艱難地咽了咽口水,然後指著她的後面,抖著聲音說,“你、你後面……”

難不成大晚上的真是見了鬼?

江春水疑惑,就順著她指的方向回過頭去。

這一刻,她覺得自己真的是見鬼了。

幾個小時之前,把她送到學校的那個男人,正沈著臉色站在她面前。

她被嚇得倒吸一口涼氣,然後整個人往後縮,直接貼在了喻霜降的身上,手指一擡,不小心碰翻了藍色的RIO易拉罐,乳酸菌味道的啤酒傾數灑在草地上,空氣裏都是酸奶和啤酒混合起來的味道。

“您、您來了呀……歡迎!歡迎!熱烈歡迎!哈哈哈哈哈……”江春水一臉苦笑,艱難又尷尬地拍了拍手,隨後她又躲到了喻霜降的身後,小聲說,“嗚嗚嗚霜姐我好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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